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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一派胡言。”沈芙蕖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盐、糖、醋,哪样不是既可入药又可调味?鲜粉与它们无异。再说,闽广地区还有药膳,譬如益母草、马齿苋、藠头,既可入药,也可当菜。芙蓉盏使用鲜粉许久,每日食客成百上千,可有一人中毒?”
“大人,若是您不放心,我可以现在吃一勺鲜粉,以民女性命担保,此物绝对无毒。”
“这……”那人语塞,但马上强辩道,“即便不立即中毒,长期食用必损人脏腑!况且——”
他转向府尹,拱手道,“大人,这鲜粉让人吃了还想吃,本身就是问题!正常调味岂会如此?”
沈芙蕖道:“是我芙蓉盏厨艺精,食材好,价格公道,才会让食客流连忘返,况且,不放鲜粉前,芙蓉盏的生意也很好。”
府尹冷眼瞧着沈芙蕖,心道,一年多未见,此女嘴皮子功夫渐长,三言两语就把人家堵得面红耳赤,这会儿又四两拨千斤地把昆布入膳的道理说得滴水不漏。
满堂站着十几个汴京有头有脸的掌柜,个个都是人精,可论起唇枪舌剑,得全军覆没。
府尹微微颔首:“沈氏,你既坚称无毒,那便当堂演示一番,如何从昆布中提炼此物,让他们瞧瞧,里头到底放了什么,有毒无毒。”
沈芙蕖心头一震,见府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排酒楼店家的掌柜等人更是翘首以盼。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下毒,什么摄人心魂,全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逼她交出鲜粉的制法。
“民女拒绝。”沈芙蕖斩钉截铁道。
府尹脸色一沉:“你这是心虚了?”
“并非是心虚。此乃民女安身立命之本,若大人疑心鲜粉有毒,大可请太医署查验,何必非要制法?”
“就算无毒,使人上瘾,难道就没有问题?”府尹又责问。
沈芙蕖道:“大人此言差矣。照此说法,粳米白面使人日食不辍,醇酒香茶令人念念不忘,难道都有罪吗?民女愚见,所谓上瘾,实乃食客青睐,不过是民女研制的鲜粉能增鲜提味,让寻常食材焕发本真之味,此乃厨艺之进,何罪之有?”
她转向其他掌柜:“若论使人上瘾,聚仙楼的炙羊肉香飘十里,丰乐楼的樱桃煎甜而不腻,孩童争购。诸位同行的看家本领,难道也都藏着见不得人的瘾料?”
其实沈芙蕖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管自己如何辩白都无济于事,可是仍然咽不下这口气。
府尹说一句,沈芙蕖能顶三句,这让他面上无光,怒道:“那你便是不交了?”
“不交。”沈芙蕖腕间镣铐随着抬手动作清响,“既然诸位坚称鲜粉涉及人命关天,按《刑统》,凡疑涉重刑之案,当移交大理寺复审。”
沈芙蕖心道,这案子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移交大理寺复核,只要到了陆却面前……陆却定会给自己一个清白。
谁知此话一出,府尹却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来,几个掌柜也面面相觑,不怀好意低声笑起来。
“呵,果然呐!”
“陆大人就是为了她犯的事……”
“沈掌柜还在指望陆寺卿?”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沈芙蕖循声望去,是个站在阴影里的师爷。
那得意的小人嘴脸,看得沈芙蕖一阵恶心,上次与沈玉裁对簿公堂后,她私底下打听过,这位师爷和孙余年家有些关系。
那师爷慢悠悠道:“陆大人因徇私枉法,今个下午刚被停职查办。如今大理寺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你这等小事?”
沈芙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陆却出事了?怎么可能?他怎么乐能徇私枉法?他刚出事,自己就被押来,一刻也等不了,可见,这都是设计好的!
是谁?孙余年背后的人?还是和那几个案子相关?
府尹显然很满意这个时机,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沈氏拒不配合,那就只好请你暂住醒罪堂了。何时想通,何时再议。”
醒罪堂开封府大牢里最阴森的一处,专门关押死不认罪的硬骨头,沈芙蕖进去,少不得要受刑。
两个衙役上前要押她,沈芙蕖却自己站了起来,“我自己走。”
师爷又道:“沈娘子,别犯倔,该招就要招,该服软就要服软,这只是你犯的事情里最轻的一件,恐怕要委屈你在这牢里多待些时日了。”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噬。沈芙蕖一个踉跄,勉强在湿滑的地面上站稳。
一股霉烂气味扑面而来,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上那盏摇曳不定的油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碗口大的小窗栅栏渗入,勉强勾勒出这个不足五尺见方的囚笼轮廓。
沈芙蕖叹了一口气,挨着墙角蹲了下来。
她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还好,今天戴了这支。
这是酒楼开业之时,陆却送的贺礼,簪子上每一片黄金打造的叶片,都锋利无比,她碰到簪子,心也就慢慢沉静下来。

那日沈芙蕖一被官差带走,小双便从后门溜出,一路小跑赶往法官巷求见周寺正。
开门的周夫人听了来意,却只是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说她家大人今日尚未回府。
眼见小双有些焦急,周夫人反倒温言宽慰,说她丈夫公务缠身,宿在大理寺是常有的事,等他回来,一定告知。
小双也不敢多言,只说大人若是回府,请夫人转告,芙蓉盏有请。
小双两手空空,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他心里惴惴不安,更不敢贸然去大理寺门前张望,只好沿着来时的路,又折回了芙蓉盏。
远远地,就瞧见熟悉的酒楼,檐下依旧悬着飘逸的红绸,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透出几分白天热闹的影子。
可走近一看,大门上两道冷冰冰的封条交叉贴着,象征着喜气的梅花全部折断在地,花瓣落的一地都是,被人踩扁粘在地上。
小双还亲眼瞧见,有衙役从酒楼后院搜了东西出来,天太黑,小双什么都没看见,只偷听到什么“大氅”之类的话,只得回到草市坊。
新房院落外,夜色寂静,唯有檐下那对大红灯笼,还残留着一丝喜庆的痕迹。
门内,人影杂沓,乱作一团,像一锅沸腾的粥,小双擦了把脸,刚走到外头,就听见程虞的哭声。
原来是金疮大夫来了,他用干净的镊子拨开花婆婆的头发,众人看见一道寸许长的裂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仍在汩汩冒血。
邻居婶子还没走,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程虞见了,双腿发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张澈半抱半扶,把她拉去了里屋,怕她哭晕过去。
“弟,周大人怎么说?”大双见小双,急忙询问。
小双说:“没找到周大人。花婆婆怎么样了?”
大双答道:“大夫刚来,正在检查伤口,唉。”
那边,大夫伸出指尖,在伤口周围的颅骨上轻轻按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他微微松了口气:“万幸,颅骨未碎。但是失血过多,元气已伤。创口深,污秽入内,若不彻底清创缝合,必发金创痉,连神仙都难救。”
这就是有救的意思?
张澈赶紧说:“那就请大夫赶紧缝合吧,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再这样流血了!”
“不过。”大夫婉转道:“这妇人年事已高,骤然失血过多,即使缝合了,也不一定能……老夫尽力就是,你们……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泪珠还挂在程虞脸上,听到这话,程虞脸唰一下又白了,直接软跪在地上了。
外头那个罪魁祸首更是无赖,直接睡在程虞新房的门口,嘴上还念叨着“我是你亲爹你就得管我”,已然赖着不走了。
好好的喜事,一夜之间差点儿被他搅和成了白事,大双从满屋子的血气里走出来透透气,正烦着呢,看见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朝着心窝踹了一脚。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阿虞绝不会睬你一下。”
王蒙“嘿嘿”一笑:“若是里头那老东西死了,我姑娘就剩我这一个爹了,她还能不管我?”
大双抄起手边的水瓢就往他头上敲,“管?管你个屁!还在这做梦呢?”
“畜生!”大双越想越气,眼睛都气红了,下手也越来越重,一脚对着王蒙的膝盖踢去,王蒙膝盖一软跪在了门口,大双不解气又来了一拳,揍得他头晕眼花。
“要把人打死了!要打死人了!”王蒙疼得“哎呦哎呦”叫,索性在地上抱着头打滚。
“别打了,再打就死了!”程虞跑了出来,她看看大双,阻拦着他不要再动手。
“大双哥,我知道你是替我出气,可现在——还不够乱吗?你若是一时失手将他打死了,官府也会来抓你的。”
程虞走到王蒙面前,道:“你走吧,走得远远的!我不会认你,我只有一个亲人,就是我阿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你当年把我扔掉时,怎么不想想我会被野狗叼走?怎么不想想三九天我会不会冻死?别说你生了我,我长在我阿娘的肚子里,又是我阿娘受尽苦楚生下来的,你在这中间出了什么力?”
“现在看我嫁了人,过得好了,就想来当爹?你算什么东西,你连我阿婆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这个恶毒、无耻、龌龊、下流的人!你这样的人,才不配当我爹!我恨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送你下去见我阿娘,可是我想我阿娘不会想看见你这张恶心的脸。”
“我的态度已经很明了,若是我阿婆平安无事还好,她若是走了,我也不必活了,临走前,我先了结了你,我说到做到!现在,趁我还有一丝理智,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让官差来抓你这个杀人犯——选吧。”
“给我滚得远远的!信不信我打死你!”大双又挥出拳头。
王蒙不敢在此地多留了,连滚带爬走了,剩下程虞捂着脸又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二天一早,芙蓉盏女掌柜沈芙蕖因“鲜粉案”被投入开封府大牢的消息,已经迅速传开,不仅芙蓉盏酒楼被查封,张澈作为养殖场的负责人,也直接被带走审讯。
张澈此时已经有了预感,芙蓉盏一定是出了大事,他对程虞说:“阿虞,虽然礼未成,你在我心里,已经是我的妻。”
他顿了顿,似有不忍,却终是开口:“若我能回来,我们还做夫妻,若是回不来了,你就另寻个好人家,平安度日……”
此言一出,程虞只觉肝胆俱裂。她僵立在原地,眼泪扑簌而下,整个人如同失了魂。
花婆婆还昏迷着,发起高烧,大夫说情况不好,屋子里要保持温暖,所以小双天不亮就去买柴来烧火。
程虞一夜未眠,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冷茶啜饮一口,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非但没能让她清醒,反激起一阵寒颤,从指尖一路冷到心底。
泪水仿佛流不尽,浸得她双眼刺痛,脸颊皴裂。她终于支撑不住,无力地靠向身后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一丝残存的红烛气息,恍如梦中。
大双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莫说程虞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就是换做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也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
可是留给他们消极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大双只好道:“阿虞妹子,平时在店里,我们都听掌柜的和阿澈两人的吩咐,现在他俩都出事了,你阿婆还昏迷着,咱可得振作起来。”
“咱们跟在掌柜的身边这么久,难道只学会了做菜和算账吗?我们掌柜的,是巾帼不让须眉,是女人中的翘楚,阿虞妹子,你是她妹子,你也可以!”
程虞抬起烂桃子一样的眼睛。她想起沈芙蕖经常和她说的话,哭,永远是没有用的。
是啊,阿婆倒下了,阿澈和沈姐姐被带走了,这芙蓉盏上下的担子,难道就这样任由它垮掉吗?
从前有什么事,都是阿婆护着,沈芙蕖扛着,张澈帮着,自己被保护得好好的,可现在,她必须要学会长大了。
她抬起颤抖的手,用袖口狠狠擦干脸上的泪痕,直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眼神,终于一点点地聚焦起来。
她开始飞速地思索,当务之急,是阿婆的性命。一个大夫肯定不够,得再请几个一起商议着……然后,官府会不会再来查抄?店里还有多少银钱可以周转?……还有,消息绝不能就此断绝,必须想办法打探大理寺的消息……
程虞勉强止住了抽泣道:“小双哥说了,周大人一个晚上没回,陆大人更是见不着,我估摸着大理寺那头也是出事了。”
“大双哥,我去找隔壁婶子守着阿婆。再去找通济柜坊的赵东家,他有些人脉,先打听沈姐姐和阿澈现在怎么样了,再另取出一些钱出来打点关系。你和小双哥,一会去店里召集所有伙计,坦诚告知情况,我们不过是被构陷,工钱绝不少发,望大家能够共渡时艰。”
大双点点头,又说:“阿虞,我们还可以找陆府的惠娘子,她是陆大人的妹子,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程虞终于止住了泪水,朝着门外走出去。
短短数日之内,大理寺卿陆却的传闻开始在茶坊酒肆、勾栏瓦舍中飞速传播。
“你们还不知道吧?”在潘楼街的茶肆里,一个商贩模样的男子说,“那芙蓉盏,根本就是陆大人拿自己的俸禄和家底给沈娘子开的!他一个世家子,哪看得上商贾之事?无非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罢了。”
“这事啊,是大理寺两位少卿抖出来的!可信度,百分之百啊。”
“怪不得!”旁人恍然大悟,“我就说,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怎能将生意做得如此之大,原来背后有陆寺卿这尊真佛!”
也有人说:“若真如此,沈娘子非得开食肆干什么?”
“引人耳目罢了,陆大人手上有脏钱,她不是入股了柜坊么,陆大人那些来路不明的钱往柜坊里洗几圈,不就成明面上的了!”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描绘起陆却与沈芙蕖如何秘宅相会,如何在芙蓉盏雅间交颈相拥,说那沈娘子如何风情万种,细节栩栩如生,仿佛亲眼所见。
与此同时,几桩旧案被重新翻出,精心打磨后呈于市井。
传闻中沈玉裁和沈芙蕖为争夺家产积怨已久,沈芙蕖一纸诉状将沈玉裁告进大理寺,沈玉裁被关押数月后认罪,家产抄没。
同时,陆却为了报复曾强娶沈芙蕖的孙余年,罗织了“私贩硇沙”的罪名,滥用酷刑,逼孙余年屈打成招。
而沈玉裁之妻赵氏,也是得罪了沈芙蕖,被沈芙蕖用狠辣手段逼死,年幼的侄女也没入官奴,人人感慨沈芙蕖这是要斩草除根,他们便说,谁敢惹沈芙蕖,便是自寻死路。
还有那樵夫石磊,砍柴时不慎引发山火,烧了两座荒山,按律当罚十贯钱,陆却判其“戴罪立功”,命其专职看守山林,以工代刑。
“你们可知道,石磊转头就进了沈芙蕖城外的养殖园当了个小管事!几乎不要工钱,管饭就行,陆大人这哪是判刑,分明是给相好的送了个得力帮手!”
“岂止呢!沈芙蕖也给陆却送人呢!”
新科进士葛明出身寒门,高中进士后,没有选择清贵的馆职或地方亲民官,反而主动请缨去了以“繁剧”著称的大理寺。
“谁不知道葛进士与沈芙蕖私交甚笃?沈芙蕖在其备考期间,送食送衣,他去大理寺,怕是陆大人和沈芙蕖早就疏通好的,为的就是在关键衙门里安插自己人!”
“其他人也受过沈芙蕖的恩惠啊!”
“你懂什么,这叫广撒网,押宝呢,这么多备考的书生,总有一个能中吧!”
起初,百姓们还将信将疑。
“陆大人不是那样的官啊!”有人为陆却辩解,“他办的案子,哪一桩不是铁证如山?”
但很快,更阴险的论调出现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的陆寺卿是包青天,可自从认识了那位沈娘子,就被迷了心窍喽!”
“芙蓉盏的沈娘子到底长什么样啊?有那么美吗?”
“当然是绝美!不然能把陆寺卿迷成那样吗?”
“沈芙蕖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咱们的外卖灯台不就是她发起的,多便利!陆大人喜欢她,也有他的道理。”
但大部分不持这样的观点,他们认为,一个女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她顶多是厨艺不错,什么设置灯台、飞鸽传信、组建外卖队,甚至是引入柜坊结算等,都是陆却的巧思。
“红颜祸水”四个字,就这么扣在了沈芙蕖的头上。所有的指控,最终都绕回她这里,是她的美貌,蛊惑了曾经清廉刚正的陆寺卿,也是她的野心,催生了这一系列的以权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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