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陆却,从一个铁面无私的执法者,成为一个沉溺女色、公器私用的昏聩官员。
这股来自市井的狂风,很快便刮进了重重宫阙。

第106章
后阁,墙壁内嵌的长明宫灯,光线昏黄,稳定无影,官家的御座恰好处于光线最集中的区域,而皇城使跪拜之处则自然隐于暗影中,需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至尊者隐在暗影中的下颌。
官家听着皇城司的密报,眉头渐渐锁紧。
“荒谬!”他起初是震怒,“陆九的为人,朕岂会不知?必是宵小构陷!”
陆却出身世家,却无纨绔之气,行事沉稳,锐意改革,是官家整顿吏治和肃清刑狱的一把利刃。
他不敢相信,自己亲手提拔的股肱之臣,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然而,接踵而来的消息,让官家的脸色越来越沉。
皇城司仔细核查了那几桩流传最广的“不公”案件。
首先,沈玉裁、孙余年所涉及的“硇沙案”案卷宗不翼而飞,现在,唯一的证词来自大理寺两位少卿的口供,他们嘴里,可没有陆却什么好话,还说陆却专制,他们两个审案中途被陆却赶了出去。
其次,石磊确在沈芙蕖的养殖园担任要职,替沈芙蕖养了大量的鸡鸭牲畜,他本人也承认了,自己是沈芙蕖亲自挑选出来的。
葛明入职大理寺,陆却确实在吏部的征询中说了“此子可用”的话,有不少官员都听见了,难得有陆却认可的人才,所以每个人都对这句话有很深的印象。
每一件事,单看或许都有解释的余地,但桩桩件件串联起来,指向性便愈发明显。
官家仍有些迟疑:“孙铭和李元的话,能信吗?”
在他看来,朝廷上各类势力也得讲一个平衡之道。取士重科举,擢寒门而亦容世族,以广纳贤才。任事则讲求平衡,新党旧党相参为用,不令偏执一端。
陆却出现之前,大理寺卿一职一直空悬,新旧两党都想拉自己的人上去,他没挑到好的,便放了两个草包顶着,好堵住其他人的嘴。
官家比谁都清楚这两个人的能力和品行,可有的时候,他就需要这种臣子,无能,且无效。
身旁的内侍开口,话说得很委婉:“两位少卿大人资质尚可,只是有待开悟。”
官家又感受到了语言的魅力。
随后,皇城司带来更致命的一击,来自对沈芙蕖住处的搜查。
奉命暗查的内侍,在其卧房内室的箱笼中,起获了一件男子所用的大氅,袖口还绣着“陆”字。
贴身衣物藏于女子闺阁,这已远超普通交往的界限,官家拿着内侍递上来的大氅,脸色愈发阴沉。
这件大氅,别说其他官员了,就是官家自己,也是有印象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陆却那张冷峻克制的脸,再联想到市井中那些“肌肤之亲”的传言,一股被欺骗的怒火油然而生。
皇城使退下后,官家坐在御座上,望着漏壶里坠下的水滴。
“这些流言……依你看,能信几分?”
内侍立在阴影里的老内侍微微躬身:“大家圣明,小的不敢妄断。”
“老东西,你分明心中自有定论。”官家又冷着脸问:“陆却这些年,可还似从前那般孤直?”
“回大家,”老内侍声音很平静,“陆大人休说与同僚饮宴,便是大理寺衙门的年节团拜,也总是露个面就走。”
“他还没定亲事吧?”官家陷入回忆,“谢家幺女拔剑自刎已经过去六七年了,你说他为什么还不娶呢?是情深至此吗?”
“大家润润喉。”老内侍适时递上新沏的蜜煎荔枝汤,“时间是良药,也许陆大人现在有心仪的娘子。”
说到这里,官家有些焦躁,毕竟陆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怎会糊涂至此呢?
“高素,吾恼的不是他可能以权谋私,而是他竟如此不自爱,与一个商妇牵扯不清,将清誉与前程尽付流水!”
被唤作高素的内侍道:“陆大人到底年轻,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疼爱陆大人,适当点一下就好了,就像一棵树,总得修剪修剪才能成才。陆大人冰雪聪明,会明白大家的一片苦心。”
“但愿如此。”官家道。
陆却由皇城司直接执行抓捕,如今软禁在皇城司所属的别院,由亲从官看守。
他到底是四品大官,多年来又深得官家信任,一时间底下人也不敢怠慢,不仅好吃好喝供着,还留了个周寺正服侍陆却。
陆却在练字。
悬腕写完“暂得于己”的“己”字,又从容蘸墨。
烛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细影,未束的发丝扫过微抿的薄唇。
“大人……”周寺正端着晚膳进来了,只是放在案上,也并没打扰陆却练字,静静看了一会,欲言又止。
陆却搁下笔,说道:“你想说什么?”
“大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您心里有数吗?”周寺正担忧道。
“此案会交由御史台主审,翰林学士、刑部侍郎等人组合成一个特别合议庭审我,最终审判还得由官家裁定。也许给我定上滥用职权罪、出入人罪、私德有亏……就这些吧。你在大理寺的年头可比我久,你更清楚。”陆却淡然道。
“那……”周寺正也想问后果。
陆却替他解答:“若罪名坐实,我最可能被贬为远州团练副使,安置于偏远州郡,终身不得起复。若查无实据,但我仍会被认为失察,也许贬为知州,调离京师。”
陆却坐在案前,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一口。
“你不吃吗?”
周寺正垂头丧气摇头叹息,“一会吧,下官暂时没有胃口。”也不知道陆却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胃口用膳。
“我暂时死不了。”陆却道。
陆却放下勺子,烛火在他侧脸流动,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微敞的领口。有飞蛾扑向灯罩,翅粉簌簌落在他袖间。
“其实我现在最怕的,是赵清晏替我求情。”陆却轻轻道。
周寺正转头,恰好看到一只飞蛾扑进烛火里。
太子是储君,是国本,任何大臣与太子过从甚密都是帝王大忌。
然而正如陆却所料,赵清晏贸然前来求见官家。
“父皇!”
赵清晏神情急切,扬起衣摆就跪:“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正是为了大理寺卿而来,请您一定不要听信谗言佞语。”
“哼,朕在太子眼里,是个昏聩的皇帝?随便什么人都能哄骗了?”官家不痛不痒训斥了一句。
“儿臣不敢。”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不敢说出来?”
高素立刻朝赵清晏使了一个眼色,见赵清晏不看他,只好咳嗽了几声。
“你不是在斋戒吗?大婚在即,你最重要的是斋戒和训诫。回去。”官家喝了一口茶,挥了挥手让高素将其送回去。
这个时候,官家正心烦意乱,不是开口求情的好时机。
高素立刻搀扶赵清晏,对着他轻轻摇头。
“父皇,您让我说完,这一切都是巧合,是有人要陷害他,父皇您听我慢慢说……”赵清晏甩开了高素的胳膊,固执得不肯走。
“说什么?!”官家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吾说得还不够清楚?!你当今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成婚!这些事情,你管不着!滚回去!”
“父皇,您今日就是打死我,我也要说。儿臣深知陆卿为人,朝野共鉴。陆却执掌大理寺以来,两袖清风,断案如神,每至深更犹见官署烛火通明。六载结案近千件,无一件冤狱,此等良臣,岂会以公谋私?
“正因陆却执法如山,开罪权贵甚多。如今他一落难,弹劾奏章雪片纷至,实是宵小群起而攻。若因此等构陷折我栋梁,非但寒了忠臣之心,更将令大理寺积案成山。
“儿臣愿以储君之名作保,陆卿之案必有冤情。恳请父皇明察秋毫,莫使直臣蒙垢,朝廷失臂!”
赵清晏不说还好,这一说,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高素在一旁眼睛都快挤抽筋了。
官家气极反笑:“你拿储君之名担保?太子,你要知道,这储君之名是谁给的,不是他陆却!你口口声声道他不会,可是朕瞧见的不是这样!你倒是替他解释解释,葛明是怎么回事?石磊是怎么回事?”
他把大氅仍在赵清晏身旁:“这商妇又是怎么回事?!”
赵清晏接过大氅仔细端详,这大氅用料很好,看着也眼熟,这是……他抬起头来,在官家眼里看到了确定的答案。
“这大氅是陆却的心爱之物,在那商妇闺房里搜到的。”
赵清晏抓着大氅的手忽然松开,他求救似地看着高素,然而高素只是轻轻摇头。
“不会的,她不是这种人……”赵清晏喃喃道。
高素脸色突变,眼神犀利。
她……不是这种人?官家敏锐捕捉到了这句话的深意。
“高素,你先前说,太子看上的是哪家的娘子?”
官家话一说出,高素面如死灰。
高素深得官家信重,亦是太子赵清晏最为倚仗之心腹。见赵清晏痴恋沈芙蕖,拒绝娶崔氏,高素便替他排忧解难——为沈芙蕖另造一个清贵身份。
他婉转向官家进言,称太子拒婚,实因在宫外结识一位书香女子,情根深种。
若官家允此女入东宫,他自有法子劝太子接纳崔氏为妃。官家这才勉强应允,却明令不得予其高位,更不可让她先于太子妃诞下皇孙。
高素即刻备妥假牒谱,连教引嬷嬷皆已选定。万般皆在算计中,唯独漏算了沈芙蕖的意愿。
沈芙蕖不愿意,此事只好作罢。
这时,官家想起,此前多次为太子遴选妃嫔,他都推三阻四,宁愿跪太庙绝食,也不愿意迎娶崔氏。
原来……原来心思也系在此女身上!
“好,好得很!”官家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想明白了,指着赵清晏冷笑。
“朕还在想,你为何迟迟不肯大婚。原来你,还有陆却,你们……一个个都被这商妇迷了心窍!她究竟有何等手段?”
“她不曾使什么手段!”赵清晏见再也瞒不住,豁出去扬声道,“她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子!父皇,若她真有那等狼子野心,若她真如外界所传那般不堪,又怎会甘愿拒绝东宫良娣之位?”
“好、好、好!”官家气得心口剧震,几乎站不稳,“她都与陆却两情相悦了,你竟还为她辩白?朕怎么会生出你这等……你这等没有出息的东西!”
赵清晏黯然垂首,声音低了下去:“沈氏是真好,陆却也是真好。若她真心仰慕陆却……儿臣无话可说,输得心服口服。”
这一刻,在官家心中,沈芙蕖的形象彻底固化。
一个周旋于重臣与储君之间,搅乱朝局,其心可诛的祸水。
保她,便是纵容这种歪风邪气,便是坐视陆却沉沦、太子迷失。
此女不除,后患无穷。

第107章
“太子,”官家显然是在盛怒之下,“你今日跪在这里,口口声声为陆却辩白,为那商妇开脱,可曾记得自己储君的身份?”
他站起身,俯视着伏地不起的赵清晏:“君臣之分,先于私谊。纵有总角之情,亦当恪守君臣本分。”
“人心易变,情意难守,储君动情,便是授人以柄,太子若想要护住什么,就应该先学会亲手斩断什么。”
他拿起案头奏章掷下:“你要朕为一己私情,视律法纲常为无物?治国若只凭你一句信他为人,要这法典何用。”
“朕念你幼年失恃,多年纵容,却养得你如此不识大体。莫非真以为朕不敢行废立之事?今日之言,你最好牢记于心。若再为这等事求情,休怪朕不顾父子之情。”
说罢,拂袖而去。
官家离去,高素脚步稍缓跟上,见那孩子仍倔强跪在地上,好声劝道:“殿下何苦触怒天颜?陆大人若当真清白,会审自有公断。”
高素一边说着,一边递上手帕:“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您越是求情,官家越觉得您被私情所困。不如静待时日,待官家息怒……”
赵清晏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高大官,我这太子当得还不够窝囊么,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
高素忙做出嘘声的动作,环顾四周确信官家已走远后才低声道:“殿下,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他扶起太子,指尖在对方肘间轻轻一按:“储君之德,在于明哲保身啊。”
“高大官,你不是也看着陆九长大的?难道你也觉得陆九会做这些事吗?”
高素叹气:“我信没有用,得看官家愿不愿意相信……殿下,猛虎搏兔亦用全力,何况龙潜于渊?今时之敛翼,非为屈服,乃为他日振翅九霄,无可阻挡……您就……顺从了罢!”
赵清晏肩头微微颤动了一下,良久,他才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汴京百姓,多易听风是雨。
市井流言一起,常不辨真伪便随声附和,更有推波助澜者,并非不明是非,实则乐于浑水摸鱼,从中得利。
黑压压的人头从府衙前的石阶一直蔓延到街口,喧嚣声浪在铅灰色天空中回荡。
“处死妖妇沈芙蕖!”
“用邪术害人,天理不容!”
“烧了芙蓉盏,砸了那害人的柜坊!”
人群中,有满面悲愤的受害者家属。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天抢地,声称孩子吃了芙蓉盏的外卖后上吐下泻,要求赔偿。
有被煽动起来的无知百姓,脸上带着盲目的狂热,将八卦艳事传得满天飞。
更夹杂着各大酒楼派来的伙计,混在人群中带头叫骂,将鲜粉描绘成能摄人心魄的穿肠毒药。
谣言在汴京的街头巷尾发酵,早已脱离了最初的形态。
在说书人的口中,沈芙蕖已不再是那个精明干练的女商人,而是修炼邪术的妖女,用孩童的心肝炼制鲜粉,这才使得菜肴鲜美无比,让人食之上瘾。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程虞带着大小双等一众芙蓉盏的忠仆,在人群外围解释。
大双差点都被气笑了:“什么孩童的心肝——这也太扯了,芙蓉盏一年要用大量的鲜粉,只怕满汴京的孩童的心掏出来也不够用,怎么会有人信这个……”
“我们是酒楼……不是黑心作坊……每天杀那么多小孩,尸体往哪扔啊,大家动动脑子好不好?”
没人理大双,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一些。
“我们掌柜的是好人!她年年施粥,冬日送炭,你们忘了吗?”程虞声嘶力竭。
“呸!那是收买人心!”一个壮汉朝她啐了一口,“谁不知道她跟陆大人不清不楚,用的是贪墨来的钱!”
大双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想要冲上去理论,却被程虞死死拉住。
“没用的大双哥,”她声音沙哑,带着绝望的清醒,“他们只想听他们愿意相信的。”
程虞这几日眼见着消瘦下去,颧骨都显了形。
白日里为芙蓉盏的官司四处奔走,夜里还要守着昏迷的花婆婆喂药擦身,好在事情也不全是那么糟糕。
外卖的生意,并未因沈芙蕖入狱而断绝。汴京百姓抵制“妖妇”,却离不开“妖妇”创造的便利。
酒楼离不开外卖,他们受限于方寸之地,外卖却将堂食的香气送进了千家万户。同一间灶房,既能招待堂前客,又能应付半城订单,翻台率何止翻了一番。
通济柜坊靠着商户保证金与流水抽成,开始向商户提供低息的借贷,以供商家扩大店面或者装潢设计,越来越多的商户选择通济柜坊,通济已经生生把寻常钱庄变作了牵动百业的命脉,是汴京内任何一家柜坊无法比拟的。
对寻常人家而言,不出门便能尝遍汴京滋味,已成为习惯,今天可以品尝芙蓉盏的精致菜式,明天换聚仙楼的招牌炙肉,这是何等便利!
可是,整个汴京城仿佛达成了一种缄默的共识,无人提起,外卖是沈芙蕖发起的,外卖队伍是沈芙蕖组建的。
众人却心照不宣地选择性遗忘,毕竟,戳破这层事实对谁都没有好处,维持这有益的模糊,是代价最小的生存智慧。
养殖场那边,张澈与石磊被带走后,小双默默扛起了担子。芙蓉盏的生意暂停,他便将鸡鸭牲畜另寻销路。因着货品价廉物美,有好几家酒楼悄悄与他搭上线,在后门完成一桩桩心照不宣的交易。
还有通济柜坊的赵世荣,听到芙蓉盏出事,没有立刻划清界限,而是积极奔走疏通关系,他一下拿出五千贯来:“程掌柜,要钱,我赵世荣有的是。”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