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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赵清晏一口饭,一口肉,吃得额头冒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都顾不上说话。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饿了三天三夜。
“我吃完了。”赵清晏抬起头,简单擦了擦嘴。
“但我没吃饱。”他又说。
沈芙蕖很无奈,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刚才足足炒了一盆米饭,他还没吃饱。
赵清晏指了指鸡排的碎屑,说:“这个,能再炸两块吗?”
“……可以。”
沈芙蕖利落地将两块金黄酥脆的鸡排捞出油锅,沥干油分。
赵清晏见状,立刻起身要去接,谁知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慌忙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沈芙蕖察觉到了他的反常,蹙眉瞧向他的腿。
“没事呀,”他故作轻松道,“跪得久了些,膝盖不大听使唤,睡一觉就好了。”
“你跪了多久啊?”
赵清晏说:“今天跪了有十多个时辰吧,昨天跪了六个时辰。这次爹真的生气了。”
沈芙蕖将鸡排推到他面前:“你先吃着,我去拿药给你。”
沈芙蕖拿着药瓶回来时,见桌上的食物已经一扫而光了。
她蹲下身来,说:“你自己将裤腿卷至膝盖以上。”
赵清晏听话照做,白皙的膝盖上,有大片青紫淤痕。
“这是跌打酒,里面的红花有活血化瘀之效。”沈芙蕖见他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样子,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了才覆上他的伤处。
“嘶——”赵清晏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
“忍着点,”沈芙蕖说,“这药要揉开才有效。”
赵清晏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问:“我晚上可以留在这里吗?”
沈芙蕖头也没抬:“不可以。我在附近租的院子晚上太吵,所以现在又搬来酒楼后院。就一间屋,一张床,你睡了我睡哪?”
“哦。”赵清晏难过地垂下头来,此时沈芙蕖正好起身,两人头碰了个正着,皆撞得头晕眼花。
“姐姐,我有点头晕……”
赵清晏觉得鼻子一酸,随即一股热流涌出,他抬手去抹,指尖染上一片鲜红。
沈芙蕖也顾不得自己,见他指缝间鲜血直流,急忙抽出随身绢帕递去:“快仰头。”
“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翼两侧,这里,”沈芙蕖在自己鼻梁下方比划了一下,“对,就是软骨的位置,用力捏紧。”
“我去给你找块干净帕子。”
沈芙蕖见到程虞,问道:“有冰水吗?”
程虞说:“有,姐姐随我来。”
等沈芙蕖打好水,浸透了手帕回来,发现赵清晏已经不见了。
走了吗?她狐疑转了一圈,突然反应过来,朝着后院大步迈去。
赵清晏的靴子整整齐齐摆在床下,外衣也叠好放在床头。
而他本人,却深深蜷缩在床榻的最里侧,面向墙壁,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墨色的发顶。
就这一刻功夫,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
沈芙蕖还是拧了帕子,要往他额头上搭去。
忽然,他紧蹙的眉头微微颤动,唇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母妃……”
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还带着孩童般的委屈。紧接着,他又喃喃了一声,这次清晰了些:
“母妃……冷……”
沈芙蕖正要搭帕子的手顿在了半空,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悄然将动作放得更轻了。

赵清晏大约是连跪了数日,又绝食抗议,一整天水米未进,身体到了极限,这才会在极度疲惫中一头栽倒,沉沉睡去。
沈芙蕖捏了捏自己的被褥,虽是初夏时节,但她未换薄被,昨天还晒过太阳,蓬松得很,怎么会冷呢?
没办法,她又抱出一张毯子来,覆盖在他身上。
赵清晏睡得很不安稳,睫毛一直在轻颤着,投下不安的阴影。
“不……儿臣……”
“儿臣没错……不要!”
他在睡梦中频频转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像困在一个噩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沈芙蕖伸手替他拭去冷汗,“没事了,是梦,醒过来就好了……”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他便像被安抚了一般,渐渐平静下来。
他得喝点安神汤,沈芙蕖心想。
安抚好赵清晏,沈芙蕖默默拾起他的外袍。
正要挂起,却听“叮当”两声轻响,一块莹润的田白玉蟠龙玉佩连着明黄丝绦滑落在地,随之滚出的还有一枚剔透的玉扳指,在她脚边转了好几圈才停住。
她俯身拾起,触手生温,这是极好的料子与工艺,她不由心想,这泼天的富贵,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终点,可拥有这一切的赵清晏,为何眉宇间总锁着化不开的倦意与郁结?
或许,天家富贵,也有外人无法窥探的难处。
她把玉佩放好,目光重新落回榻上。
赵清晏黑色的发丝凌乱铺在枕上,衬得脸色近乎透明,即便是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生了一双无辜的桃花眼,平日里看她时总像小狗般湿漉漉的,透着几分稚气。此刻双眼紧闭,毫无遮挡的眉眼轮廓,反而显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逼人贵气。
他不该睡在这里,于礼不合,本该立刻叫醒他。可沈芙蕖看着他连睡梦中都不得舒展的模样,心头那点不忍终究占了上风。
“姐姐!”程虞步履匆匆地从前堂赶来,面带忧色,“咱们店外围了好些生面孔,他们不进来,也不说话,就这么守着,客人们都有些不敢进门了。”
沈芙蕖跟着她走至窗边,掀帘一瞥,那些身影如石雕般静立,都穿着黑色统一的衣裳。
她心下明了,放下帘子,说道:“随他们去。院子里头那位睡醒了出来了,他们自然也就散了。”
“哦,原来是些侍卫,可吓死我了,姐姐你说,他多大的人了,还离家出走,真幼稚。”程虞道。
沈芙蕖连连摇头:“这也是一种抗争的方式,用自己做筹码,逼着家里人不得不听他一句。”
程虞说:“那我还挺羡慕他的,起码他敢这么闹,是因为知道,家里总归是有人疼他、在乎他死活的,对不对?”
“算是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沈芙蕖轻轻说。
沈芙蕖又问:“阿虞,上次你配的酸枣百合汤还有吗?我给收哪去了,不太记得了。”
“哦,那个啊,早就没有了!姐姐不是说没什么效果嘛,后来我就没再抓这个方子了。”程虞说。
“姐姐又睡不好?巧了,阿婆最近也睡不好,我给她抓了几副温胆汤,现在还没取呢。等下我多抓几副就是。”
“多谢。回头我把钱给你。”
程虞很快从临街药铺回来,见外头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便折了几支下来,准备插在花瓶里,给店里添添喜气。
她说:“今年也是奇怪,荷花开得这样早,石榴花却姗姗来迟。”
“回头你让张澈嫁接一下这两棵石榴树,没准咱今年还能吃上果子。”沈芙蕖拿起最长的一枝,上缀着七八个饱满的橙红花苞。
随后,程虞递上一枝稍短的石榴枝,沈芙蕖接过,将其插在主枝的后方略低处。
“阿澈还会嫁接果木嘛?”
“他现在虽然不会,但他一定能学会。”
程虞跺起了脚:“姐姐你少给他找点活!这几天阿澈天天跑去鸡场,臭死了不说,还不管店里的事!”
“这还没成亲呢,就这般护着了?”
沈芙蕖将花瓶摆到大堂显眼处,瓶中石榴花枝姿态斜出,疏密有致,深色的陶瓶稳稳地压住下方,衬托着上方如火欲燃的花苞。
“好!真漂亮!希望咱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希望鸡场的母鸡下多多的蛋,就跟这石榴花似的!一串一串!”程虞双手合十,真心祷告道。
太阳西沉,沈芙蕖与程虞在后厨忙着备菜,窗外的护卫仍如木桩般钉在原地。
有热心伙计端了茶水请他们进来歇脚,他们却恍若未闻,依旧目不斜视。
因着放榜的原因,中榜的举子们纷纷设宴庆贺,芙蓉盏连着两日座无虚席。
沈芙蕖穿梭于前堂后厨,招呼各类客人,直忙到深夜打烊,才扶着酸软的腰肢歇息,猛地想起后院还藏着位大麻烦。
她麻利地装好一份卤鸭货、一把羊肉串、一碗汤面,迟疑片刻,觉得可能不够吃,又烙了两张羊肉馅饼。
推开房门,见赵清晏仍蜷在榻上睡得昏沉。
沈芙蕖想了想,把他推醒了。
“快起来!你这睡多久了?!”
赵清晏迷迷糊糊睁开眼,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好香。”
待看清她手中的食盒,他顿时眼睛发亮,如同得了骨头的小狗:“姐姐真好!还特意给我带吃的!”接过食盒便迫不及待地打开。
沈芙蕖扫了一眼,留意到原本放在案几上的玉佩和扳指被他收起来了。
“呀,姐姐,这个签子肉真好吃!撒这么多孜然,好香。不过这个羊肉馅饼儿,味道要差点,有一点点咸了。”
“这种做法,其实叫锅盔,牛肉馅的最好吃。”沈芙蕖随口道。
“啊?姐姐,你还吃过牛肉?!”
在汴京是严禁私宰耕牛的的。沈芙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含糊道:“我是猜的。牛不是也有很多肉嘛,也许味道不错。”
赵清晏来了精神,又问道:“姐姐怎么知道这么多菜的做法,好厉害!”
“还行吧,做得多了,触类旁通,各种做法就会了。”沈芙蕖还算谦虚,“我算是借古今之智慧,集百家之长。”
“我以前不吃羊肉的!特别讨厌!但是你做的我爱吃!”
“你吃慢点,这里又没人跟你抢……”
赵清晏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得兴起,不慎将一滴油亮的汤汁溅在了衣袍上。
沈芙蕖见状,故意打趣道:“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去找陆大人,替你借条裤子来换?”
“啊?”赵清晏一时没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
“前些日子,他同我说起过你们小时候互换裤子的旧事。”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揶揄。
赵清晏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恼:“陆却?他……他有病吧!这种事也拿出去乱说!”
“姐姐你可千万别信他的,他净胡说!你都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少糗事!”
沈芙蕖见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他做什么了?”
“他小时候酷爱吃糖,可他娘亲管得严,怕他吃多了不肯吃饭。有一回,我偷偷给了他两大块糖霜,他宝贝似的塞在袖袋里,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天日头毒,糖全化了,黏了他一身一袖子,洗都洗不掉!”
“大哥不说二哥,你们都一样嘛!”
沈芙蕖顺势将“荷花与莲子同结”的趣闻说与他听。
赵清晏听得抚掌大笑,眉眼弯弯。
“心情有没有好些?”沈芙蕖看着他的手,说:“我还会看手相,你要不要试试?”
赵清晏有些犹豫,但很快就伸出左手来,“那姐姐帮我瞧瞧!”
沈芙蕖倒是极认真看了起来,“我看你的掌色明润,掌形丰正,俗话说,掌如噀血,富贵不绝。”
她开玩笑道:“你的命很好啊!”
赵清晏也笑道:“你糊弄我吧,这不用看手相,也能看出来吧?”
“那我来看点别的。”沈芙蕖的指尖微微上移,落在那道纵贯掌心的天纹上。
“天纹于此略有分叉,与人纹并行而过时略显纠缠。此象主责任深重,常身不由己。心之所向与身之所往,时有拉扯,所以常感疲惫。”
赵清晏原本还玩世不恭地坐在那,听沈芙蕖这么说,坐正了身子。
“赵清晏,此非枷锁,实为天命。若因一时意气,任性而为,恐非仅伤及自身。”沈芙蕖抬眼瞧他。
赵清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随即笑道:“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姐姐帮我看看姻缘!”
沈芙蕖欢快道:“你的凤纹清晰,子女纹深秀,枝蔓繁盛。将来……必能琴瑟和鸣,儿孙绕膝!”
“啊……那就借姐姐吉言!”
赵清晏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多谢,多谢姐姐哄我开心,还送这些好吃的给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他试探性问道:“姐姐,你想换个身份生活吗?”
“什么?身份还能随便换吗?”沈芙蕖问。
“当然,为何不能?认作养女,或收为义女,就是正儿八紧入族谱,也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想……”
沈芙蕖迎上他的目光,“为什么要换,我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赵清晏低头沉默。
“那你觉得,你现在过的很好嘛?”
沈芙蕖坦然道:“好得很,这日子我相当满意呀!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一睁眼有事情做,打烊了坐在店里数钱。”

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赵清晏抱着膝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芙蕖。
看她端茶倒水,步履轻快,又看她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即便只是最寻常的举动,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爽快劲儿,带着勃勃生机。
“姐姐,”他忽然开口,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你……为什么永远这么有活力。”
沈芙蕖将茶盏递给他:“糊口度日,当然不敢懈怠,你刚才不是说饼有点咸嘛,喝口水顺一顺。不过,我这只是山野粗茶,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太子殿下的眼。”
赵清晏自然接过茶盏,只见清亮茶汤里舒展着些叶片,尝了一口,入口有些涩,继而回甘。
待猛灌一大口,赵清晏才反应过来沈芙蕖说了什么,“太子殿下”四个字像惊雷般在耳边炸开,他猝不及防,立刻呛得满脸通红。
“你怎么知道……是、是不是陆却告诉你的!”赵清晏声音都变了调。
沈芙蕖道:“不是,我猜的。破绽太多,我都懒着一一去数。”
“你是看到了我的玉佩么?”赵清晏非要刨根问底。
沈芙蕖说:“好了,请回吧,太子殿下。外面那些侍卫,都在等你。”
“我回去就能解决问题了?”赵清晏倔强地扭开头。
“可你留在这里过夜,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沈芙蕖难得提高了声调。
赵清晏被她话里的锐意刺得一缩,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瞒你这么久?”赵清晏又想去扯沈芙蕖的衣角,可看她淡淡神情,又讪讪将手缩了回去。
“本来是有些生气,”沈芙蕖慢吞吞道:“可对你,又气不起来。”
“我是猜到你和皇室有关,可能是个世子,可能是个得宠的郡王。但是我没想过你就是赵景安,我觉得这一切有点太荒谬了……”
赵景安,字清晏。官家独子,生母为淑妃,自幼由皇后抚养。中宫无出,他一出生便被立为皇太子,被视为国本所系。
后史书记载:太子姿容秀逸,眉目疏朗。好锦衣,喜华饰,然不流于俗媚,风姿独绝。
厌烦典制拘束,屡有出格之举。或于经筵之上与太傅辩驳,语惊四座;或微服市井,与贩夫走卒同饮;因拒婚绝食,跪太庙十日而不改其志。然其荒唐行止间,又时有惊人之语,暗合治道,令老臣又怒又惜。
赵清晏感到不安,若是沈芙蕖朝着他发脾气,他倒觉得可以坦然,可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想起了宫里那些毕恭毕敬服侍他的人。
他很担心,沈芙蕖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对待自己。
“你也觉得我荒唐吗?”
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从袖袋摸出了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朝着窗户外桂花树砸去,“我胸无大志,为何偏偏是我!没听那些老臣议论么,我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
“我不要这万里江山!母妃真心疼爱我,却被父皇赐下的鸩酒毒死。此后再无人真心待我,我每天被太傅训诫,被言官监督。读什么书、交什么友、说什么话,甚至我吃什么,都有他们一套标准。我受够了这种生活!”
沈芙蕖静静听着,忽然看清了眼前这人从来不是需要呵护的孩童,而是个用荒唐伪装自己的少年。他把所有的清醒与痛苦,都藏在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之下。
“赵清晏,你当真不想要皇位吗?”沈芙蕖难以置信道。
“真的不能再真!”赵清晏嘲讽一笑:“我只想做一个拥有自己喜怒哀乐的普通人,天子二字有多重呐?每一句话都牵着万民生死,芙蕖,我害怕——我承担不了这么重的责任。”
他颓然抓了把头发,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父皇就不能再多生一个么!”
这句带着哭腔的哀嚎,竟将方才沉闷的气氛搅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都说我荒唐……”赵清晏道,“我没有什么文韬武略,更没有经世之才,就像你所说的,我不过是命好了些……父皇这些年龙体欠安,所以才着急张罗我的婚事,我就更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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