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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沈芙蕖对陆却说出心中所想,陆却平静道:“我不会往外说的。”
沈芙蕖听他这般回应,险些气笑了。
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陆大人!你这是办案,不是来讲君子之约的!”
“将她们聚集此处,不就是为了保护她们的名声?”陆却脸上浮现迷惑的表情,“此法效率最高。若分开询问,岂不更耗费时间?”
“……”沈芙蕖没好气道,“男女有别懂不懂呢!她们都要脸呢!让我来,不过,若是我让她们开口了,得加钱!”
“成交。”
沈芙蕖放下纸笔,站起来朗声道:“诸位娘子,我知诸位心中顾虑。名节二字,重于泰山。可诸位请细想,今日为何将大家请至梅花庵,而非大理寺公堂?为何允大家帷帽遮面,而非当众对质?”
“他韩彦,仗着的便是咱们女子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软弱!他欺我们不敢说,不能闹,只能默默忍下这份屈辱。可今日,机会就在眼前!我们沉默,就是纵容那禽兽继续逍遥法外,去害更多的姐妹!”
话落,从禅房外走进一名纤弱女子,正是剃度了的胡二娘子。
众人哗然。
“我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我令家门蒙羞,无颜存于世间,只得躲入青灯古佛之地,以为隔绝了红尘,便能欺骗自己得了安宁。可我夜夜……我夜夜都梦见我的孩子,他都未曾睁眼瞧这世界一眼,罪魁祸首在哪里呢?我听闻,他依然潇洒快活哇!”
听此一言,一位小娘子想起自己的伤心事,默默垂泪,抽泣不已,旁边的女子见状,递了手帕,另外一人轻轻拍打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她转向沈芙蕖,“后来,我听这位娘子说,风流韵事,只是韩彦身上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身上罪孽深重。”
她环视着满室戴着帷帽的身影,又道:“你们……你们在看清他的真面目后,难道不恨他吗?””
胡二娘子产后并未得到很好修养,落下病根,情绪激动起来,咳得差点背过气去,沈芙蕖连忙唤来几个姑子,将其扶去休息。
随后,沈芙蕖又适时道:“诸位今日在此所言,不记姓名,只记录韩彦言行,所有话只会入陆大人之耳,录于我笔下,绝不会外泄半分,污了诸位清誉。”
很快,一位声音听起来较为年长的娘子率先开口,语出惊人:“他问过我一些关于漕运文书的事情。”
有了人开头,仿佛堤坝决了口。
“他和西域一些胡人相识,那些胡人臭死了……”
“他出手很阔绰!”另一个娇怯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不过,他到现在也没替我赎身,我……我竟信了他的鬼话!”
一个声音沙哑道:“这个能说么,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差,我每每提到,都要与我翻脸。”
“你们知道么?除了未经人事的小娘子,韩彦也喜欢玩弄人妇,我丧夫已久,是个寡妇……”
“什么?!”
“他喜怒无常,而且喜欢动手,心情好的时候,又对我很好……”
一时间,禅房内七嘴八舌,压抑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桩桩,一件件,从这些曾经与他有过瓜葛的女子口中道出,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完整的韩彦。
沈芙蕖伏在矮几上,奋笔疾书。
最初的那点不情愿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完全进入心无旁骛的状态,捕捉着每一个有用的细节,事件、地名、时间、金额、特征,将这些纷乱庞杂的信息飞速梳理,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
沈芙蕖不仅记录她们的话,还会偶尔抬起头来,扫过发言之人的帷帽样式、身形特征、衣料质地,在心中做个简易的标记,以便后续万一需要核对时能对应得上。
陆却端坐主位,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只在关键处插言一两句,引导着叙述的方向,或追问模糊的细节。
待记录好一切,禅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起初,哭声还是分散的,此起彼伏。渐渐地,它们汇聚起来,形成了一片悲伤的潮汐。
一些女子在哭泣中下意识地向身边的人靠近,虽然彼此素不相识,帷帽隔绝了面容,但此刻,她们在对方的哭声里找到了唯一的理解。一只颤抖的手试探性地伸出,轻轻握住了另一只冰凉的手,随即被更用力地回握。
送走完最后一位小娘子,禅房重归寂静。
陆却翻看着沈芙蕖的记录,只见条理清晰,详略得当,根本不需二次整理,可直接归档入卷,不由大赞。
陆却又道:“沈娘子,今日听完这许多控诉,不知有何感想?”
“可惜这世上没有负心罪。”沈芙蕖答道。
“我始终不解,韩彦为什么要执着于女色至此?”陆却问道。
这些小娘子的名单,十有八九都是胡二娘子提供的,大部分是在胡二娘子出家后主动向她吐露,还有没主动暴露身份的,到底有多少小娘子,被他祸害呢?
这么多,他喜欢得过来吗?
沈芙蕖想了想,这大概是一种病,与妓女的关系是纯粹的金钱交易,与处子的关系是单向的掌控,与人妻的关系是危险的刺激。总之,所有这些关系都回避真正的亲密,他明显恐惧在平等关系中暴露真实的自我。
也许,他只是沉溺于每次得手带来的短暂成就感,一旦失去新鲜刺激,他就会陷入巨大的虚无感,驱使他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一次一次病态地征服这些女人。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这些小娘子,只把她们当作目标罢了。
沈芙蕖看向陆却,给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他病了,就像风寒、咳疾、腹泻一样,这也是一种病。”
陆却第一次听闻这种说法,但他也很快理解了,就像癔症、百合症一样,都是心病。
“若你身为男子,我定当竭尽全力,将你招入大理寺麾下。”陆却道,“沈娘子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别,别说这恭维的话,我的芙蓉盏,可遇到一件难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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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却:想和沈芙蕖成为同事

沈芙蕖将自己在柜坊的遭遇说了出来,陆却静静听着,偶尔答上两句。
“潘楼街那一片的柜坊掌柜,多半是做茶叶、丝绸、瓷器贸易发家的商贾巨富,利用柜坊进行资金周转,他们有茶园,有窖口,掌控几支船队和商队,一般的生意,确实入不了他们的眼。”陆却委婉解释道。
有些话,陆却没说出来。
士农工商,商虽居末,其内亦有高下。盐铁为大贾,关乎国计,食肆则为末流中的末流。即便沈芙蕖将酒楼开遍汴京,在那些大贾眼中,仍是最下层末次。
更何况,潘楼街的东家们早已不满足于商贾身份,或联姻权贵,或培养子弟科考,谈的是海外奇闻,赏的是名家书画,比任何士大夫都要附庸风雅,更不会把沈芙蕖放在眼里。
“你的意思是,这笔合作,不应该往潘楼街找,而要找专做市井生意的柜坊。”沈芙蕖恍然大悟。
沈芙蕖受了启发,感觉自己找到了新的方向,揶揄道:“陆却,我看你也挺有经商头脑的,哪天不想当官了,去西域贩茶也行,定能富甲天下!”
“非得去那么远么?”陆却道。
“那我怕你留在汴京,成为我的劲敌啊。”沈芙蕖嘟囔。
两人出了禅房,沿着小径朝山下走去,梅花庵以梅花闻名,此刻未逢花期,只有古木参天,苍松翠柏,将日光滤成一片绿意,洒下片块斑驳陆离的光影。
沈芙蕖今日着装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像只穿梭在山林间的蓝色蝴蝶,可惜小径两旁生长着茸茸青苔,有些打滑,走不了太快。
陆却稍跟其后,目光始终追寻着她摇曳的裙摆,每当她踏上不平整的石块,他的手臂便会下意识地向前微抬,在空中形成一个虚扶的姿势,待她站稳,又悄然收回。
到了初夏,山上开了些野杜鹃,这里一丛,那里一簇,红的、粉的、淡紫的,点缀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鲜艳。
“真美。”她驻足观赏。
阵阵风吹过,林木发出沉沉的涛声,杜鹃花影便在光斑里微微摇曳。梅花庵正在做斋饭,柴火燃烧的气味,乘着山风,也悠悠地飘了过来。
“陆却,我以前病着的时候,已经无法进食了。”沈芙蕖嗅着这些味道,突然道。
“嗯。”陆却应着,以为她指的是被赶出家门流落草市坊的日子。
“那时候,我特别想吃柴火饭锅底那一层脆脆的焦饭。”但那是奢望,因为在那时,只要吞咽下任何一口食物,胃就会产生剧痛。
陆却很少听她说起曾经,他有时也会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她这样一个奇女子呢?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梦里面什么都有。”沈芙蕖半开玩笑将这段经历说出,实际上那段日子着实难熬。
夜深人静的时候醒来,无力虚弱到动弹,唯一能动的只有双眼,她只能看着窗外一点昏黄的路灯,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绕着光打转,扑簌簌地,一次次撞向那看似温暖的光源。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光,看着蛾,把自己想象成其中一只,从树梢上绕一圈,飞到屋檐,自由自在的。
陆却慢慢说出了沈芙蕖心中所想:“你是想说,活着真好,是么?”
“那可不是!好死不如赖活!”
沈芙蕖眼尖,忽然瞥见山路旁斜出一株野桑树,枝叶间缀满了青红相间的桑果,只是颜色尚浅,一看便知还未熟透。
她心下忽起玩心,踮起脚尖,摘了几颗红色果实托在掌心,递到陆却面前。
“陆大人,尝尝这个,甜得很。”她巧笑嫣然。
陆却垂眸看了看她掌中那几颗明显未熟的桑葚,又看了看她充满笑意的脸,未有多言,当真拈起一颗,从容地送入口中。
他细细品味,极为认真地点头:“嗯,确实很甜。”
沈芙蕖顿时愣住,满心疑惑,怎么可能?桑葚不得是紫黑色才算熟透?
她下意识地也拈起一颗放入口中,轻轻咬开,尖锐的酸意瞬间爬上舌尖,她忍不住蹙起眉,“呸呸呸,”她把手中剩下的桑葚一把扔了,“酸死了。”
她回过头,望着陆却平静的脸,忽然反应过来。
“陆大人,你演技挺好啊。”
陆却道:“可你给我的这颗,真的很甜。”
他个子高,不费力便从树上摘了一颗红色的桑葚,“这棵桑树长得不高,只有顶上的一片才能经常晒到阳光,所以上面的会甜一些,”他递给沈芙蕖,“不信,你再尝尝。”
沈芙蕖不疑有他,尝了后,发现自己又被骗了,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陆却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像雪山慢慢消融,笑意先从眼底漫出来,然后轻轻荡开至唇边。
“我可真蠢,同样的当,我竟然上两次!”沈芙蕖心想,也就是陆却平时看着太正经,以至于他说什么话都很有信服力,所以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你当我五谷不分?桑葚熟不熟,我还是知道的。”他说。
“小时候和赵清晏一起读书,我和他发现了一棵很高的桑树。”陆却唇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那时个子矮,够不着,我就在树下面托着他,让他骑在树杈上找熟透的果子吃。他为了够一串长得好的,不小心让树枝把裤子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陆却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那口子极长,从腰侧直到膝上。
“他当时就吓白了脸,因为他马上要去见夫子,夫子看到他这样,他必然是要挨罚的。于是我们就换了裤子,我穿着他那条又破又短的回家,还硬着头皮跟母亲说,新做的裤子本来就是这么短。”
沈芙蕖一听,笑得格外爽朗,“你当时才多大啊?”
陆却罕见得不好意思起来:“总有十二三岁了……”
“那他落水是怎么回事呢?”沈芙蕖又问。
说话间,两人已走至梅花庵的大门处,正靠在马车上打鼾的周寺正还未察觉有人来,鼾声如雷,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那井常年不用,长了些浮萍,有人往里投了两只水鸭清理,他瞧见了,以为鸭子落水,要去施救,一头栽下去。”陆却说,“我去救他,他把我当成浮木抱着,我施展不开,差点也没上来。”
“不过从那以后,我们就不一起读书了。”
沈芙蕖问道:“那个谢娘子呢,所有的故事里,她是不是也在呢?”
“是。”陆却说。
陆却倒是很意外沈芙蕖这么问,一般人是极少直接这么问的。
“看样子,你们常在琼林苑玩耍,那是皇家园林,谢娘子的表姐还是宫里的淑妃娘娘,你们还一起读书。那……赵清晏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沈芙蕖问道。
陆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只听庵门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陆大人,沈娘子……且慢……”
原来是胡二娘子追了上来。
沈芙蕖以为她要问韩彦之事,忙道:“今日只是梳理些线索,还不能下定论,请娘子静候消息……”
胡二娘子气喘吁吁,摇头道:“我不是为他而来。稳婆的事情,你们查出什么来了?我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陆却飞快扫了沈芙蕖一眼。
“阿娘说,孩子确实是一出生就没气的,是、是被憋死的,可是我产前几天还能感觉到,孩子还用脚踢我的。”胡二娘子又急急补充。
沈芙蕖忙道:“这……娘子别急,很快就有答案的,你信我。”
在沈芙蕖的安抚下,胡二娘子逐渐平静下来,神情落寞地握着扫帚,“我晓得了,我总是相信你的,我……回去,这就回去。”
人一多,说话声就杂了,周寺正在这嘈杂声中醒来,吐掉了嘴巴里的草茎。
“大人,大人!”周寺正小跑过来,指着对面的荷花池道,“那有一叶小船,要不要摘点莲蓬吃呀!”
沈芙蕖噗嗤一笑:“荷花都没开完,哪来的莲蓬,你去摘,保证摘的都是空心。”
陆却说:“有的。品种不一样,陆府的荷花,便是边开花,边长莲子。不信,我们打赌。”
“赌就赌。输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沈芙蕖搭着陆却的胳膊轻巧跳上小船,对着周寺正也招手道:“周大人也上来,你当个见证。”
周寺正头摇成了拨浪鼓,“嗳,使不得,我这个体重,上去船就得翻。”
小船悠悠荡进荷塘深处,陆却执桨,不紧不慢地划开一池碧水。
沈芙蕖坐在船头,伸手便能触到掠过船帮的荷叶,目光在莲蓬间搜寻。
“要那个。”她指着一支饱满的翠绿莲蓬。
陆却轻拨船桨,让小船稳稳停住,他探身折下那支莲蓬,递到她手中。
“看着。”沈芙蕖小心地剥开一颗莲子绿色外壳,里面果然是空心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软膜。她又接连剥了几颗,全是如此。
“这个地方荷花开得不好,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小船朝着荷塘更深处滑去。
小船调头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沈芙蕖压抑不住的轻笑声,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扬了扬。
荷塘里转了三五个来回,陆却每次挑中的莲蓬,看似饱满,剥开来却总是空心。
第五个了,陆却抓起莲蓬,朝远处的荷塘里砸去,只听沉闷“噗通”一声。
沈芙蕖在船头看着他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越笑越欢,清脆的笑声把荷叶间停驻的蜻蜓都惊动了。
“这个时节莲蓬才刚结子呢!”她笑着说,“陆大人,你们府上种的是什么荷花,还能边开花边结果啊?下次带我也长长见识呗。”
“好啊,”陆却一边划船,一边说:“愿赌服输。你要我答应什么呢?”
沈芙蕖思索片刻,道:“那你替我摘几朵荷花,我放在我屋里!”
陆却一愣,他原以为,沈芙蕖会趁机提出要他帮忙引荐几家相熟的柜坊,没想到是这么个简单的要求。
“不要那个,要旁边那支,对,就是花瓣尖上带红的!”沈芙蕖立在船头,裙裾在微风中轻扬,她伸手指点着,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
陆却依言,小心地折下她指定的那支荷花。
“还有那支,半开未开的,对,就是它!”她的笑声在静谧的荷塘里荡开。
陆却专注地避开茎上的小刺,将这支花递到她手中,“小心刺。”
“那边吧,我们再往那边去一点……”
“这池塘的荷花真多,待完全盛放,一定很壮观!”
“那可以等半个月后再来……”
“我们俩嘛?”
“……嗯……你也可以喊上程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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