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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诸位心中所想,我清楚。”他终于开口,“山林失火一案,并非故意纵火,更未伤及人命,赔偿也已到位。罚款十贯,看似合情合理,是不是?”
堂下静默片刻,终于有个胆大的主簿躬身回应:“回大人,依《刑统》律条,此等处置……确有依据,大理寺复核循的是王法。”
主簿心里暗自嘀咕,不过是个樵夫在山腰砍柴,午间歇脚时支锅蒸了张饼,不慎留了火星。凑巧那山头松林遭了虫害,枯木连片,这才酿成山火。
要他说啊,这樵夫也挺倒霉的,烧了两座荒山,未伤一人性命,十贯钱的罚赔还不够么?
莫非还要砍头抵罪不成?
正想着,又听陆却发问。
“这段时日刮的是什么风?”
“东南风。”
“村庄在哪里?”
主簿不说话了,若火势未及时控制,顺着东南风蔓延,山下村落必成焦土。
“守林人当时何在?为何火起之初未能扑救?为何不罚?”
“这……他从山脚赶至山腰,总需时间……”
“你方才不是说,樵夫就在山脚砍柴么?”
“这……”
“你看了卷宗么?”
“看……了。”
“山上还烧了什么?”
“下官……不知,没、没写,说是枯山。”
“你去现场看了么,山上有三村十七处棺椁。你告诉本官,十贯钱,够买谁家父母入土为安?”
周寺正肃立一旁,飞快记录,堂下诸人屏息凝神,无人敢怠慢分毫。
陆却之能,在于纷繁线索中一眼刺中要害,行事之迅疾,常让懈怠者无所遁形。
“你们……再想想罢。今日放衙前,重新商议一个处置意见。”
正当此时,两位大理寺少卿孙铭与李元,并肩踏入堂内。
此二人行事颇为微妙,回想陆却初掌大理寺时,每逢周间案卷复核,陆却端坐正堂主位,他二人分坐左右两侧。
期间陆却时而征询他们见解,或问是否有异议,二人往往缄默不语。
一来他们确实提不出更有见的的主张,二来两人顾左右而言他,重点往往不放在案子本身上,总是针对陆却一言一行。
日子久了,他们即便缺席,这例会也照常进行下去,从未耽搁,两人对陆却意见便更大,干脆不参加了。
今日倒是稀奇,两人一同来了。
孙铭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陆大人真是勤勉,寺内大小事务,皆由您一人决断,我等怕是连插句话的余地都没了。”
李元随即接口:“陆大人独断专行,听不进半分异议,长此以往,只怕这大理寺要改成陆家寺了。”
这般公开挑衅,在以往绝无可能。
陆却笔尖未停,直到批完最后一行,才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二位少卿若有异议,不妨直说。”
“好,下官便直言了。”孙铭上前一步,“失火之地远离皇陵官道,又是无主荒山,更未伤及人命。陆大人所忧的万一之事并未发生,岂能因未成真的假设重罚百姓?”
李元随即接口,语带讥讽:“那樵夫一年所得不过数贯,十贯罚银怕是要逼得他家破人亡。陆大人素以体恤民情自居,此举与要人性命何异?”
陆却道:“二位来得不巧,未闻全貌。以刑止刑,以儆效尤。律法之重,重在禁恶于未萌。今日樵夫失火,若因未伤人而轻纵,明日千百樵夫皆敢在山林举炊。”
“另外,本官要追究守林人渎职之过,并未说要催交更多罚款,相反,准其以劳役相抵,修补被焚山道,清理火场残木,皆是赎罪之法。”
孙铭与李元面色由青转白,嘴唇微张却吐不出半个字。
“若无别事,两位大人请回吧。”陆却扫视各位,说“……继续。”
“陆却,你别太过分!大理寺是你一人的?我们身为少卿,享着俸禄,自当为朝廷办事,这大理寺的公务,我们难道无权过问?”
陆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哦?请坐。二位少卿是我的左膀右臂,在站的诸位也都是我大理寺的栋梁,何来此话。”
孙铭和李元顺势坐了下来,指着其中一位主簿道:“你手中的案子,说与我们听听。”
主簿飞快瞧了一眼陆却,见其神色如常,这才禀告。
刚一说话,两人开始发难,你一言我一语,无关紧要的也问,直逼得主簿红了脸,似要沁血般。
因他俩一闹,硬生生将这一个时辰结束的报告拖到了中午。
陆却听了,慢条斯理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两位大人见解之深、思虑之全,陆某敬佩不已。正巧,陆某昨日看翻到一间民间旧案,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有一佃户状告邻家耕牛,道是那牛总在深夜学鸡鸣,搅得合家不安。依两位大人之见,牛学的是公鸡打鸣,还是母鸡下蛋时的咕咕声?”
李元抢道:“自然是公鸡打鸣!半夜三更的,母鸡叫得哪有这般响亮?”
孙铭说:“此事不能如此简单下定论。若牛学的是母鸡抱窝时的咕咕声,虽声音不大,但连绵不断,同样扰人清梦。”
几个主簿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开始笑。
周寺正暗自感慨,这等蠢材,能在大理寺位居少卿已属奇事,如今竟还成对出双出现,真乃官场奇观。
陆却十分认真道:“哦……两位大人真是卧龙凤雏,见解独到,令陆某茅塞顿开。”
孙铭和李元一时间不明所以,还在纠结到底是公鸡还是母鸡。
一好事主簿好心告知:“案子后来查明了,是邻家偷了鸡,没来得及销赃,暂藏在牛棚里……”
话音未落,满堂哄笑再也压不住,几个年轻官员笑得东倒西歪,全然不顾两位少卿的脸色。
他俩这才反应过来,脸涨成猪肝色。
此时临近中午,门房领着几个小吏抬着食盒进来,笑道:“陆大人体恤诸位辛苦,给大家点了外卖,大家尝尝鲜!”
不用说,这肯定是周寺正的手笔,想借机给陆却挣些人情,可此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周寺正招呼大伙儿来用,一时间,炸鸡的焦香与抹茶浮元子的清甜气息弥漫开来,逐渐冲淡了堂内的火药味。
孙李二人盯着递到面前的食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僵在原地好不尴尬。
“哼!”孙铭见状,阴恻恻地笑道:“陆大人真是体恤下属,这商女笼络人心的手段,都用到大理寺来了。”
李元亦附和,声音带着恶意的揣测:“这外卖,是从芙蓉盏点的吧?陆大人平日看着不近女色,没成想好这口,与那商贾女子厮混不清。前段时间夜深,有人亲眼瞧见陆大人从她那酒楼出来。”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陆大人去做了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罢!”
“诸位恐怕不知,沈掌柜一年前还是个被赶出家门的丧门星,这跟了陆大人之后,竟摇身一变成了酒楼东家,真是好手段!这背后若无人鼎力相助,说出去谁信?!”
满堂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却身上。
孙铭继续添油加醋:“陆大人受伤,似乎也是因为这女子的兄长,然而大人竟不追究他的责任,竭力保下此人,这……”
周寺正忙说:“哎呦两位少卿大人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嘛!陆大人是何身价,要是沈掌柜真的跟了他,还用得着在外头抛头露面嘛?”
陆却反问:“我未娶,她未嫁,我们往来,有什么问题?”
“陆大人,你身为朝廷三品大员,终日与商贾之流厮混,就不怕堕了官体,失了朝廷颜面?”
“……”陆却冷冰冰瞧了他俩一眼,不再回应,“若再无公务禀奏,今日便到此为止。”
孙铭道:“陆大人这般急着散值,莫非是心虚了?”
“弹劾我,是台谏之事,两位少卿若是对我有意见,尽管具本上奏。散衙。”陆却说罢,径直离去。
周寺正一路小跑跟了上去,两人走到牢狱门口,陆却脚步才慢下来。
“大人,两位卧龙凤雏最近很不安分呐,下官倒不担心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只怕他们在坊间胡言乱语,污了您的清誉……”
陆却道:“我都不怕,你慌什么?”
“啊对对对,”周寺正连连点头:“陆大人和沈娘子清清白白,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玉裁最近怎么样?”陆却准备踏入牢狱,突然又止住了脚步。
周寺正说:“先前骂得厉害,这几天饿很了,没力气骂了。”
“不急,再饿几天。”陆却忽然道:“你替我去芙蓉盏问问,沈娘子这两日有没有时间,若是忙,就算了。”
周寺正想,陆大人你这是终于开窍了?老树开花了?是准备约沈娘子赏花还是看戏?
陆却痊愈后,听闻在受伤期间,陆夫人背着她要将陆惠善嫁给韩彦,母子关系再一次跌入谷底。
今日,破天荒的,陆却主动回府了,还耐着性子陪母亲用了晚膳,陆夫人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顿饭的功夫,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儿子身上。
陆惠善也很高兴,许久没见哥哥了,见他脸上没有倦色,自然与他说了很多话,一顿饭吃的,倒也融洽。
饭后,陆惠善轻步走进书房,只见陆却正立于书案前,垂眸运笔。
纸上夏意正浓,几片荷叶舒展如盖,一支荷苞自叶间探出,瓣尖染着淡淡的胭脂色,将开未开,亭亭玉立。
陆惠善半晌才轻声道:“哥哥从前……最爱画兰竹。”
陆却淡淡应了一句:“嗯。荷花也好。”

陆惠善静立一侧,轻声道:“兄长笔下万物皆有神韵,栩栩如生。”
她依旧如年幼时那般,仰望着执笔的兄长,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崇拜。
作为按照世家标准精心教养的闺秀,她熟读《女诫》,精通中馈,工于针黹,诗词文章亦能出口成章。
唯独在音律书画上,缺了半分灵气。
可兄长是不同的。当年夫子曾赞他一点即通,天赋卓然。他抚琴时,连窗外雀鸟都会歇落枝头静听。
她不愿与他相差太远,于是每个深夜都在琴前勤勉练习。
侍女总得用银针小心翼翼挑破她指尖累累水泡,再为她涂抹沁凉的药膏。
陆却曾劝她:“琴为清音,本是怡情之物。有人寄情山水,得自然之趣。有人以音为伴,觅心中净土。境界本无高下,惟求适意而已。”
陆惠善不明白,到今天也不明白。
学画时亦是如此。
陆却擅画山水,她便也执着于青绿山水,最爱描摹《千里江山图》。
墨要研多少圈,水该兑几分,她都严格遵循夫子提过的要领。一支中锋用到底的皴法,她能在废纸上练习整日,直到手腕酸软,连筷子都握不稳。
可她画出的山,总是有些呆板,勾勒的水,也欠缺灵动。夫子委婉地说她工整有余,气韵不足。
她明白,点石成金的气韵,是兄长与生俱来的,是她无论如何苦练也难以企及的天堑。
陆却已经不再画巍峨山水和水墨兰竹,他开始画市井人家,人间烟火,画满池的荷花。
宁知寸心里,蓄紫复含红。荷花,不就是芙蕖吗?
陆惠善在画案前怔了许久。
原来,她耗尽心血想去临摹的万里江山,早已不是他眼中最美的风景。
“哥哥,”她声音有些发颤,“母亲新挑了几匹布料,我总拿不准做什么样式,你替我瞧瞧。”
就像小时候一样,有什么事,她总会第一时间征求陆却的意见。
“哥哥,我这一身要配一件什么样的首饰?”
“哥哥,我想要练瘦金体,我是选长锋狼毫还是短锋羊毫?”
“哥哥,我读《昭明文选》,独爱江淹的《别赋》。这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又是何意?”
以往此时,陆却即便再忙,也会搁笔应允或应答。
自小,陆却只有她一个妹妹,自然是待她有求必应。
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想到有哥哥在身后,她就不会害怕了。母亲责罚,有哥哥护着,夫子训斥,也有哥哥挨着。
然而今日,陆却只平静道:“不了。惠善,过了十五岁,你也是大姑娘了。裁什么衣裳,总不好再问我。”
陆惠善脸色变得雪白,哥哥,怎么会变得与她这般生分呢?
还记得几年前,她和哥哥在琼林苑赏花,那天她刚来了初潮,不小心弄脏了衣裳,陆却以为她生了什么怪病,将她背着去医馆寻大夫。
哥哥的背很宽广,很温暖,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心想,如果自己真的得了不治之症,那这么死在哥哥的背上,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因为,母亲一直都不喜欢她,每次跟她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她很害怕。
乳娘因偷了细软被发现,投井自尽,她很久没见乳娘,有仆妇嚼舌根告诉她,乳娘死了。
死了倒清静了。那人说。
小时候的她,一直觉得“死”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因为她也想要清静。母亲总会毫无征兆地长时间哭泣,逼着他们兄妹在阴冷的祠堂对着父亲的牌位长跪。
赶上冬日阴雨,绵绵雨丝从窗隙钻进来,膝盖疼得像有针在扎,到最后连腿都伸不直。
只有哥像冬日里的暖阳,宽慰她,给她塞一个软垫子。
自己要失去这唯一的太阳了吗?
陆惠善勉强笑着,说:“从前哥哥不是说,不管我几岁,都是你的妹妹吗?这话,如今不算数了。”
陆却收起笔来,将画完的画纸用夹子悬挂于空中,笑得温和:“自然永远作数。只是惠善,纵使是亲兄妹,亦有内外之分。”
陆惠善背过脸去,佯装欣赏画作,风微微掀起纸张一角,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想换个别的话题来说,陆却许久没回府,她不知道大理寺又审了哪些案子。这家娘子办了诗会,哪家娘子请她打马球,这些话,哥哥爱听么?
陆却也察觉到陆惠善的不对劲,说道:“我受伤昏迷的日子,你里外打点,尤其是劝住了母亲,没叫沈玉裁当场毙命,惠善,你做得很好。”
“你关了沈玉裁多日,什么也没审出来,我便知道此人很要紧,母亲是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好在……我劝住了。”陆却夸赞她,她便高兴起来。
“是,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惠善,我未能及时替你推掉与韩家的婚约,是我无能。”
“不是的,”陆惠善摇头否认,“母亲有意要瞒你,怎会是哥的错!而且你昏睡那么多日,我怕……怕哥气急攻心……所以没告诉你……”
陆惠善想到这里,眼底已经泛起泪光,她道:“哥,如果那日和你站在一起的是我,我定会替哥挡住那两刀!”
陆却道:“胡闹!这种时候,你自然要躲在我身后,哪有上赶子挨刀的?”
陆惠善的眼泪流了两行,“可是哥,你躺在那里,连呼吸都很轻,我和母亲守了你两天两夜,眼睛都不敢合。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要是你替你受这个罪就好了……”
她都不敢回想那两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陆却沉默片刻,取出素帕递过去。
“莫说傻话。”他声音放缓,“我好好地站在这里。”
见她泪水滚得更急,他轻轻将帕子塞进她掌心:“还哭呢,再哭,我这画就干不了了。”
陆惠善这才破涕为笑。
“惠善。你……不要因为此事怨怼沈娘子。有时我会想,若是那晚我不在场呢?”陆却轻轻说。
他倒不敢想了。
陆惠善咬了咬唇,说道:“哥,你待沈娘子不一般。”
陆却闻言微怔,随即露出一抹带着困惑的苦笑:“惠善,连我自己亦说不清。她与我所知的所有闺阁女子都不同,每当我以为看清了她,下一刻她总能给我意外惊喜。”
这话让陆惠善垂下眼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对沈芙蕖也是很欣赏的。
她聪慧果决,兄长重伤那日,所有人都慌了手脚,唯有她还能保持冷静安排一切,仿佛天塌下来只要她在也能稳稳顶住。
更让她羡慕的是,沈芙蕖活得那般恣意张扬,将自己不敢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不敢做的事也都做了,她甚至能在男人堆里抢饭吃。
正当陆惠善要说些什么,外面有下人来传,陆夫人头痛,请她过去服侍。
陆惠善眼里闪过一丝憎恶。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每当兄长与她多说几句话,母亲便会适时地“不适”。她能感受到一股潜藏的妒意,仿佛在说,凭什么你能与他亲近?我才是他的母亲!
每当此刻,她不得不立即换上温顺的神情,先要说尽软语安抚母亲的情绪,再执起篦子,为对方梳上整整半个时辰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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