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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陆夫人是安然端坐,她却必须始终弯着腰、低着头,维持着谦卑的姿态。
为了这时不时的侍疾,她还要私下研读医书,将那些助眠安神的穴位记得烂熟于心。
她哪里像陆家的女儿,倒像个被精心驯养的家奴。
即使讨好到这种地步,还不是被当成棋子般利用?!
“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陆惠善向通传的仆人道,然后转身对陆却说:“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你出事后,母亲曾派人将沈娘子请到府中,我听仆人说,沈娘子受了好大的委屈。可惜母亲不让我参与谈话,我没法护着她。”
“委屈……不见得。”陆却道,“她的性子,不给母亲气受就不错了。不过,这件事,她只字未提。”
陆惠善默默将陆却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她心想,那女人终究是他的生身母亲,若非念着这层血脉,她真不知该如何忍受这日复一日的煎熬。
“且慢。”陆却唤住了已经离去的仆人,“去回夫人,就说我有要事需与惠娘商议,已请府医前去为夫人诊视,惠娘今天就不过去了。”
“愣着干什么?就说我说的,一个字都不用改。”
待仆人退下,他才温声道:“惠善,母亲近来愈发不讲理了。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他何尝不知自己尚可躲进大理寺求得清净,而惠善却要常年困在这深宅内院,承受着母亲无休止的情绪。
可他又能如何?那是他的生母,这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的血缘枷锁。
为了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里存活,陆却觉得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尾鱼——鱼总该不怕溺水了吧?
“我会为你寻一个正直睿智、善良有担当的夫婿,惠善,终有一日……”
“哥,我不愿嫁人。”陆惠善轻声打断他,“这辈子,我只想做哥哥的妹妹。哥哥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陆却凝视着惠善,忽然发觉这个自幼相伴的妹妹,不知从何时起已悄然变了。
从前她会俏皮地打趣,学着母亲的腔调催他早日成家,如今却执着地说要永远追随他。
“哥,这样不好么?”她眼底闪着固执的光,“成亲有什么好——这不正是你从前常说的?我愿为哥哥永远守在陆府,照料母亲,陪伴你。我不怕的,为你,我什么都愿意......”
“惠善!”陆却沉声打断,眉宇间凝着深重的忧虑,“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你不是为了我而活的影子!”
陆却望着她执拗的神情,语气渐渐缓和下来,带着引导的意味:“或许,换种活法,未必非要依靠婚嫁……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天地,甚至是属于自己的事业。做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你。”
他目光温和,声音里带着鼓励:“就像沈娘子那样,即便身在市井,也活出自己的风采。”

“哥,你要我像沈娘子一样,要我补贴家用,经营茶肆、食摊,成为走街串巷的贩妇?”陆惠善难以置信瞧着陆却。
难道要她看一个商女如何汲汲营营?要她抛却家族的教养与体面,去学那些市井间的算计吗?
陆却说:“惠善,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为我牺牲,你不是我的依附。不管你未来选择什么生活,都应该有主宰自己人生的能力。”
陆惠善低下头,她不懂,每一个字她都懂,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母亲、祖母、外祖母,她们都是这样过来的,相夫教子,打理内宅,维系家族,不都是牺牲自己,一辈子困在庭院里,难道她们的一生就是白活了吗?
怎么在沈芙蕖那里,就成了值得称颂的主宰,到了我这里,就成了需要被拯救的依附。
陆惠善第一次不留情面打断了陆却的话:“哥,在你眼里,沈娘子怎么样都是好的,做什么你都觉得新奇,都是对的。她抛头露面是魄力,她周旋市井是智慧……”
“不错,我是这样想的。”陆却坦荡看着她,说出了这句话。
耳边突然传来极其刺耳的尖锐声,逐渐化成一声漫长的叹息,刚才用膳时的温馨荡然无存,陆惠善开始觉得一阵惶恐,无法呼吸。
哥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是天之骄子,十八岁高中一甲进士,二十多岁便是朝廷正四品官员,世代簪缨,家底厚实。母亲常说,莫说商贾女子,便是门第稍逊的官家娘子也难入他眼。
可他要自甘堕落,选择一条无比艰难的路,选择一个会让家族蒙羞的人,不仅不以此为耻,还要她向商女看齐!
他难道不清楚吗?前朝那位声名狼藉的尚书,为了填补亏空,贪图江南盐商巨万的嫁妆,迎娶了商女为妻。结果如何?
从此被士林唾弃,在弹劾声中潦草收场,成了官场上流传至今的警戒。
一股灼人的愤怒又涌上陆惠善的心头,哥哥的心思,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别说娶妻,哪怕是纳妾,母亲就算是一脖子吊死,也不会同意她进门。
她盯着哥哥无比陌生的模样,生出几分不忿。
幼时,陆却总对她说,我一直都在。
可如今,他越走越远,身影也愈发模糊。他非但不再与她同行,反而要用他那套陌生的准则来要求她,这何尝不是一种抛弃?
他抛弃了她!
沈芙蕖能于市井中挣出一片天地,其心志岂是寻常女子可比?
她几乎是在心里祈祷,但愿沈芙蕖的眼光高些,再高些,千万别轻易应了哥哥。也好叫他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能由他掌控。
这便是他抛弃自己应当付出的代价。
从今往后,陆却再不会是那个永远停下脚步等她的兄长了。
因为,琴艺的进度可以等,笔墨的工夫可以等。唯独心底的情愫,一旦破土,便如洪水决堤,片刻都等不得。
一次不愉快的交谈后,陆惠善还是选择回到陆夫人的院子里,她果然还没就寝。
“回来了。”陆夫人坐在榻上,挥手赶走了捶腿的侄女,面色明显不善。
“嗯。”陆惠善乖巧回答,“兄长不过是多嘱咐几句,让女儿好生照顾母亲的身子。”
陆夫人冷眼瞧她,生硬开口:“下个月便是太子选妃了。宫里已经传了消息,你已进入复选。”
陆惠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忙道:“母亲,兄长为执掌天下刑狱的大理寺卿,是实实在在的实权派重臣,皇室向来提防忌惮外戚之势。况且我刚与韩家退婚,我必落选,复选意义何在呢?!”
“你能入选,当然是官家体恤我们陆家。你在想什么,官家早就定下了,崔家那位……”陆夫人耻笑道,“你难道还存了当太子妃的心?”
陆惠善忙跪了下来,道:“女儿不敢。”
“你要是我亲生的,”陆夫人拿梳子砸在她身上,“那倒是可以想一想。”
“是。”陆惠善头也不敢抬起。
“抬起头来,你看,你长得又美,性子乖巧,当个侍妾也好啊……”陆夫人说,“赵景安自出生起便被立为太子,这么多年来干了多少荒唐事,官家也从未动过国本。将来他继承大统,你也算是有福了。”
陆惠善小声道:“可是殿下又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你就努力让他喜欢嘛!”陆夫人不耐烦道,“你小时候和你哥,还有谢家那丫头,不是经常在一起玩,这点情分,他总要顾及吧?”
陆惠善深呼吸一口气,心里冷笑不已,可笑!顾及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小时候一起读过书,长大就要娶她了?
“你哭丧个脸给谁看呢?!你生下来,就是要助你哥哥仕途平步青云的,复选那日,你再这表情,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陆夫人没好脸色,又将陆惠善训斥了半天。
沈芙蕖这几日格外留意送往各柜坊的外卖单子。但凡是潘楼街一带的订单,她总要亲自过目,将点单之人、所点菜品记在心里,反复琢磨。
令沈芙蕖不解的是,那些大柜坊极少点外卖。即便点了,也多是各色汤底的浮元子,对别的菜式似乎都瞧不上眼。
沈芙蕖不由垂头丧气,没点人脉关系,要与柜坊攀上交情,可真是太难了。
所幸《外卖条例》推行以来,整个团队气象一新。职责分明了,推诿扯皮的事便少了,人人心中有数,手上勤快,送出去的餐食总是又快又好。
口碑传开,又有不少掌柜主动寻来,想要接入这张外卖网。
张澈朝掌柜们介绍:“无需奔波,动动手指,心仪的菜品或物件便能送上门,尤其适合雨雪、酷暑等恶劣天气。让你的商品销量再翻一番!”
面对食客,张澈宣传道:“不出家门,通览全城美食,选择范围从家门口的摊贩扩展到全城名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到了年中,接入外卖网的商铺已达七十余家,小具规模,且免费试用期结束后,大部分商家开始交费,即使沈芙蕖的芙蓉盏不盈利,光灯台使用费也可保她衣食无忧了。
沈芙蕖刚修订完了《外卖条例》,又开始着手草拟《商家守则》,希望能用共同的条约约束大家的行为。
事业虽顺,她却连着几夜不曾安眠,原因却不在外卖网上。从前住在草市坊,屋子虽破旧,夜里却还算清净。
如今搬来麦秸巷这热闹地界,左邻右舍的婴孩夜啼、夫妻争执、犬吠猫叫……种种声响彻夜不绝,沈芙蕖睡眠又浅,竟没有一夜能得安宁。
酒楼是不可能再换地方了,如何睡好觉,让沈芙蕖也发愁起来。正顶着两个巨大的熊猫眼打着哈欠,周寺正来了,他来替陆却传话,问她何时有时间赴约。
时间是有的,店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张澈和程虞等帮衬,但沈芙蕖并不想答应得非常干脆,只说大概三四天后有空。
夜里,她便在耳中塞上棉花,灌上安神的桂枝汤,补了两三个好觉,黑眼圈才消了下去。
到了赴约当日,沈芙蕖特意选了一条蓝色的罗裙。这裙子是去年生意刚有起色时咬牙做的,颜色是雨过天晴的粉蓝,精致典雅,可一次也未上过身。
她将裙子换上,对镜理了理鬓角,觉得太过素净,又取出一支小小的珍珠发梳,斜斜簪在发间。
镜中人影顿时清丽了几分,动作间,她瞥见镜中自己微红的脸颊,心下一赧,不由自问,又不是没见过,这般费劲打扮做什么?
管他的!又不是打扮给他瞧的!
沈芙蕖觉得唇色太浅,又找起了胭脂盒来,突然想起,上回被韩彦碰过的胭脂早就被她扔掉了。
没过一会,程虞来送胭脂:“姐姐今天怎么了,用灯台买了胭脂,还写了加急,胭脂店掌柜也用了我们家灯台,说什么也不肯收你的钱,还挑了两盒卖的最好的。”
沈芙蕖说:“那哪行,一会让外卖员抽空把钱送去!一盒胭脂,也不便宜呢。”
“我瞧瞧!哎呦,姐姐,这种颜色呢不太适合你,你得用这个正红色。”程虞仔细观察着沈芙蕖的妆容,建议道。
沈芙蕖有些拿不准:“会不会太红了些……”
“不会!姐姐浓眉大眼,鼻梁挺,压得住,太浅反而不好看。”程虞替她抹上一点。
周寺正一瞧见她,眼前一亮,立刻乐呵呵赞道:“沈掌柜可真是风华绝代!”
沈芙蕖难得有些害羞,跳上了马车,一摇一晃间,也忘了问周寺正要去哪里。
马车走了有一段时间,下了车,眼前是一大片荷花池,开得正好。
荷叶密密麻麻的,一个个碧绿的盘子铺在水面上,有些高高低低地举着。
荷花从叶子中间冒出来,有的还只是粉嫩的花苞,有的已经全开了,露出黄绿色的莲蓬。花瓣的颜色很干净,尖上有点粉,越往下越白,看着清爽得很。
这一池子的荷花,长得热热闹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周寺正也满意点点头,这地方,才像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嘛!
沈芙蕖本来心情也不错,可越发觉得这块地眼熟,直到看到对面的褐色建筑上写着三个大字,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过。
梅花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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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惠善和赵清晏不会有过多交集,请放心[狗头叼玫瑰]

沈芙蕖心头那点隐秘的期待如同被水泡般瞬间消散无踪。
她暗自苦笑,是了,陆却这人,怎会有闲情逸致邀她游湖赏花?还不是为了案子!
一股失落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瞧瞧今日特意换上的这身蓝色罗裙,此刻感到啼笑皆非了。
只有周寺正还不知情,以为陆却要约沈芙蕖赏花,特意挑的清净地,傻呵呵笑道:“丫头,你们多聊一会,不用管我!我瞧着后山草肥,一会牵马吃草去!”
引路的姑子将沈芙蕖带到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外,推开房门,里面的景象让沈芙蕖瞬间怔住了。
禅房宽敞,却因聚集了数十位女子而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纷杂的脂粉香气,她们或坐或站,个个头戴帷帽,遮掩了面容,只能从身形和露出的衣角判断大致年纪与家境。
陆却,就坐在这些女子中间,一身常服也难掩其间的格格不入。他见沈芙蕖进来,只微微颔首,指了指身旁早已备好的矮几,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于是,所有女子从怯怯私语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眨着眼盯着不戴帷幔的沈芙蕖,一个年轻的声音轻哼道,“又来一个,环肥燕瘦,都让他给凑齐了……”
“陆大人,您这唱的是哪一出?”沈芙蕖走到陆却身边,不满地问道。
沈芙蕖今日的模样,但凡是相熟的人见了,都要多看两眼。平日经常在灶台间往来,头发利落绾成髻,深色布衣,窄袖束腰,只为方便劳作。今天,她可描了眉毛涂了胭脂,衣服都是崭新的。
陆却抬眼看她,倒是一点没夸赞的表示,也没有一丝意外,只递给她一顶帷幔,公事公办地嘱咐:“案情复杂,需要详实的记录。又涉及私隐,旁人我不放心。”
这不温不火的态度更让沈芙蕖恼火,怎么,她又不是大理寺的书吏,任他使唤!
她刚要推拒,陆却立刻补充道:“不让你白忙,按大理寺书吏的日薪三倍结算,另加辛苦费,今日就结。”
“大人早说嘛。”沈芙蕖脸上立刻云开雾散,从善如流地跪坐到矮几后,利落地铺开纸,研墨蘸笔,动作一气呵成,“放心,定给您记得清清楚楚。”
变脸之快,让陆却淡淡一笑。
见人已到齐,陆却轻咳一声,禅房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帷帽都转向了他。
“诸位娘子肯应陆某之约前来,无论缘由为何,陆某在此先行谢过。”陆却开口道,“今日请诸位至此,只为一人——韩彦。”
没错,在场除了沈芙蕖,所有小娘子都或长或短与韩彦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其中大半,出于义愤与同情,才愿在陆却的安排下前来陈述。
还有几位,直至踏入这间禅房,仍不愿意承认自己与韩彦的过往,她们收到陆却以个人名义送出的邀约,只当是这位风姿出众的大理寺卿留意到了自己,心生绮念,欣然盛装前来,盼着一场风雅幽会。
当然,她们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受骗了,可以说,陆却为了此次线索的收集,也是煞费苦心,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韩彦此人,放浪形骸,行事多有不端。”陆却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胡二娘子之事,想必诸位已有耳闻。今日请诸位来,并非要探究诸位的私隐,而是希望诸位仔细回想,韩彦平日喜欢与哪些人来往,常去哪些地方,做过什么事情。不论大小,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成为厘清真相的关键。”
然而等待陆却的,是一片沉默,帷帽之下是各自的犹豫与权衡。
这些小娘子与韩彦的交往时日皆不算长,其间甚至多有重叠。韩彦行事,也有他的逻辑可循,大多在得手之后便迅速抽身,转而寻觅下一个目标。像胡二娘子那般能与他维持一段时日的,竟已算是难得的长久了。
被韩彦诱骗失身的小娘子,即便心中恨极,也绝不敢声张半分。女子失了清白,无论缘由为何,最终被千夫所指的只会是自己。除了默默咽下这哑巴亏,她们别无他法。
韩彦便是算准了这点,才会如此嚣张。
在这礼法严苛的世道下,要她们事无巨细回想,便是当众承认与韩彦的私情,无异于逼着她们自认失贞,自毁名节。这薄薄一层帷帽,已是她们最后的庇护。
一时间,满室寂然,无人愿意率先撕开这层遮羞布。
沈芙蕖觉得陆却失策了,若是把这些女子绑去大理寺审讯,惊堂木一拍,三木之下,一个二个很快就招了,这种情形下,就算人家戴着帷幔,陆却不还是知晓她们的身份,她们怎么会开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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