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嬴长嫚在宴席结束后收到的这封信,很厚,是肉眼可见的内容绝对不少。
她先是快速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必须要立刻解决的火烧眉毛的问题后,才寻了个亭子坐下,细细看起了这次的信,开头是寒暄问候,而后讲正事,结尾再附上一两页的日常与生活,也算得上一句、纸上说来仍觉浅。
和最初的那单单四五页信比起来,对比十分鲜明。
天幕还在继续,只不过许多声音被嬴长嫚忽略了,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系统看了看还在激情演讲的天幕,又看了看在专心看信的宿主,二择一,最终选择安静嗑瓜子看天幕叨叨。反正也是解闷嘛,它是真的做不到拿工作当解闷的。
【因着算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个视频了,所以嘞,感慨难免会多一点点哈。
三五事写稿写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很有趣、我们之前提到过,但没有展开讲的主题:如果,没有秦二,大秦历史会是如何走向?
这个主题其实不太好讲,因为历史已经发生了。如果硬要假设,就很容易历史虚无主义……但是没关系!咱们就当在看个架空历史小说,三五事尽力按照历史走,大家呢,也就看个乐儿,千万千万不要当真哈!】
嬴长嫚从信里抬头。
天幕这些话一出,她倒是又一次确定了天幕真的是来帮她的了。
没经历那些苦难的,旁人说得太真切,都无法感同身受,更别提,许多人都是吃记吃不记打。哪怕自己经历了那些苦难,在过了一段好日子后,也依旧会忘记从前遭受过的罪。
以上特指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前六国余孽们,更沉默与多数的黔首们,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咬着那一点对未来的期望,还在艰难地活着。至于什么舆论什么对错,与他们关系实在不大。
所以嬴长嫚也才会更厌恶痛恨那些试图搅混水的人,他们是富贵着、衣食无忧着,最后牺牲的,又还是其他人的命。
让大秦人了解一下也好,免得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嬴长嫚不是要人感激自己什么的。而是想聚拢更多大秦人、以及其他前几国人的心。
她们以后可还是要往外打土地的呢,以后并入的外族或外国人怕是会越来越多。若是大秦人自己都不能团结,实在很容易被外来文化、势力之类的影响到,甚至可能会被冲击,变得不伦不类。
【首先,是——】
天幕原本轻快熟悉的声音被猛然拉长,刺耳到不少人下意识捂住耳朵,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立刻抬头看向天幕。
只见天幕如同卡顿了一般,不停闪烁着,刺耳尖利的电音伴随着画面闪烁而忽高忽低。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天幕里爬出什么可怖的怪物一般。
“诶,居然是新视频?但它卡了!”
“新视频?”
“就是正常历史的科普向视频嘞——”
正常历史的科普向视频……也就是,没有她,秦二世便亡的那段历史吗?
嬴长嫚微怔,面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
虽然嬴长嫚自己不曾亲历过那段历史,但从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来看,在秦灭到汉建立那段年岁,必然充满了死亡与灾苦。
而这样的视频一旦在大秦播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反对她的声音,会小很多很多、于她个人而言,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但于其他人而言,可就不一定了。
“你知道视频会播放到什么年份吗?”嬴长嫚还是要先确定一下这个事情。
“我去立刻去问问!”
最好是只胡亥登位的那几年,让人长长记性。但又不能滋长某些人的野心或者破坏目前还算稳固的统治。
说白了,就是不能到农民起义那一块儿——屁股决定脑袋,她如今是大秦太子。哪怕前世如何如何,她最多也只是在一些事情上,会适当温和以及宽容些。但要她反帝反封建或者推翻大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说有没有反帝反封建的资本,就说如今的大秦,又不是清那样的环境与情况,与其空费力气去反帝反封建,倒不如花时间多做点利国利民的事。
成年人,还是少说梦话、少做白日梦的好。
“回来了回来了!问清楚了!可以自己决定播放时长!”系统哒哒跑回来了,语气还有点小激动。
「好,那是我说结束,你这边就可以操作结束吗?」嬴长嫚没问它在激动什么,而是冷静问着最重要的问题,她的双目还与其他人一般,望着那在尖利电音消失后,安静的如同没有出现过任何东西的天幕。
天幕还在,但没有东西在播放了,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的情况,那么一大块空白的幕布挂在天上,与天漏了个洞一样,诡异极了。
众人议论纷纷,既惧又疑,有的人还在喊着天谴这类荒唐话。
“是滴,根据检测,还有两分钟,视频就要开始啦——”系统回答道。
嬴长嫚若有所思,继续问道:“在你那里,是可以提前看到视频内容的吗?”
“是……啊!这个是不可以和宿主说的嘞,呸呸呸,刚才宿主什么也没有听到对不对!”系统下意识回答,却又连忙住嘴。
“嗯,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嬴长嫚顺着系统的话说着,却不忘与系统嘱咐道:“那么,在陈胜吴广起义前,掐断视频,可以做到吗?”
“可以嘟!”系统满口答应。
虽然嬴长嫚这样嘱咐了系统,但她自己还是决心要多留意一点,觉得差不多了,就直接让系统掐了,哪怕没到起义那一块儿也可以掐。
农民起义在历史上的评价很高,嬴长嫚在读到这一块儿的时候,也确实为之动容以及激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惜了,现在她是那个王侯,那么她就绝不可能再让他们再起义、至少在她死前不行。当然,如果她昏庸得不行,那起不起义的,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系统时间两分钟,大秦人却多觉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安静的天幕便又开始播放了起来,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却被天幕播放的声音以及画面惊到。
【《秦始皇本纪第六》记载:公元前210年,七月丙寅,始皇崩於沙丘平台,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独子胡亥、赵高及所幸宦者五六人知上死。】
与之前的天幕那颇为清脆活泼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天幕是个十分严肃的男声,是那种很常见的男播音腔,腔调平整,吐字清晰,言语间,也不带多少个人感情,甚至也不过多解释其含义,只有条不紊的念着文稿。
李斯面色惨白,心脏剧烈跳动,突突的疼。
虽然自天幕出现那时,他便知道了这个事情。但就如今的天幕的话语来看,这是真的记入史册了,而他,也真的遗臭万年了!并且,他还要担忧当前的情况、他好不容易重新在陛下面前再次站稳,可能又要遭冷遇或者被贬了……
天幕害他啊!李斯闭上眼,都有些不敢再听下去。
其余曾被天幕点到名字的,也都紧张了起来,就怕这个新天幕说些令他们一时无法接受的事情。
始皇挥退其他人,眉头蹙紧,他总觉得,这个天幕的语气,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嬴长嫚也屏退了其他人,独自一人背手站在庭院中,目光沉沉,素来常挂在她脸上的浅笑也消失殆尽,面容冷肃。
分隔两地,这对父女却不约而同的,有着相似极了的神情与动作。可惜,除却系统检测外,无人看得到。
而被囚禁在偏僻宫宇里好多个月了的胡亥,茫然无比的看着天幕、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至于赵高……嗯,他已经嘎了,因为对新天幕是没有半点想法,也就没办法望而拍腿感慨了。
可惜可惜,实在可惜!
【诈为受始皇诏丞相,立子胡亥为太子。高乃与公子胡亥、丞相斯阴谋破去始皇所封书赐公子扶苏者,而更诈为丞相斯受始皇遗诏沙丘,立子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公子扶苏、蒙恬,数以罪,(其)赐死。会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
扶苏:?
始皇:?!
李斯:!
嬴长嫚:……
果然,这一段如何也避不了。
之前的天幕没提到鲍鱼这事,嬴长嫚还觉得有些可惜、那时候她就是个纯看戏的角度。如今再看,身为继承人,上一任皇帝就必须要好好下葬,以此来昭告天下、自己的正统性。
鲍鱼,不是现代认为的那种鲍鱼,而是指臭咸鱼干,有点像鲱鱼罐头,很臭,和尸臭差不多,甚至可能更让人难以忍受。
所以一般卖鲍鱼的店,大家都是退避三尺的,那是真的很臭。
可想而知,始皇知晓后,他该多生气!
始皇是很生气,既气儿不敬,臣不恭,还气扶苏软弱,气到最后,他再次被气笑了。
鲍鱼是吧,行。
“传令李斯,卖鲍鱼万只,不得任何人相助。”始皇冷笑一声,光是让他在有鲍鱼的屋子里待着,实在不足够。既然李斯那么能干,想必离开一段时间朝堂,去卖鲍鱼,也能「大有所为」吧!
卖吧,就他卖到死!或者卖到二世赦免他!
本身就不是为大众接受的食物,卖鲍鱼的地方都不多,多是活鱼卖不完且快死了,才想着做一点鲍鱼存起来。
有新鲜的鱼,若非钱财或者其他方面不允许,谁会想吃那种臭到不行的咸鱼干呢?有特殊癖好的除外。
所以,始皇更气了。
虽然不知道长嫚是如何延后三年公布他的死讯的,但长嫚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做贼才会心虚,才会需要遮掩!
虽说,始皇自觉壮年,一想到什么死后或者死讯的,总觉得有些晦气和不适。但毫无疑问,就现在这个新天幕,更多的内容都会集中在他死后,是始皇暂时不怎么想面对,也必须面对的事。
李斯也不想面对。
他捂住脸,只觉得这回,自己的死期是真的要到了。
鲍鱼,以乱其臭……他怎么敢的啊?!还假传遗旨……
李斯已经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留下个罪书,然后自缢了,不然……怕是不仅死他一个了!
【公元前210年夏,行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乃行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逮少近官三郎,无得立者,而六公子戮死於杜。
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宗室振恐。群臣谏者以为诽谤,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
下去疾、斯、劫吏,案责他罪。去疾、劫曰:“将相不辱。”自杀。斯卒囚,就五刑。】
一个个至少目前为止,十分鲜活、尚在人世的人名被一一点着,当真是与阎王点名无异。甚至于,比起之前的天幕,更为残酷以及无情,仿佛这些人命,不过寥寥几字,冰冷至极,也无所谓至极。
始皇只觉眼前似乎轰然炸了一下,他很快冷静下来,那种隐隐觉得不对劲的感觉,彻底清晰。
太矛盾了,和之前的天幕矛盾起来了。
胡亥篡位,之前的天幕讲过,但之前的天幕说,扶苏自杀被长嫚劝下,而后直拿咸阳,压制住了胡亥,没让已经胡亥杀完所有的姊妹兄弟,甚至于其他臣子,长嫚才是二世……
所以……这个天幕说的史记里,是没有长嫚吗?
嬴长嫚指尖轻点着桌案,心中也在快速思考着,该如何把这新天幕,利益最大化。
之前的天幕好是好,但在播放时,up主的言语以及语气,都表现得太过轻松,十分轻描淡写的略过或者淡化了她夺权时的血腥与杀戮,甚至都不曾过多描述她在位期间的铁血手腕——嬴长嫚自封的,反正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后世说什么仁善,那都是美化和假面。说白了,就是她在适应环境后,就会变回从前那样。
挺好,给那些已经有些飘飘然的人一点打击,也给某些暗藏野心的人一点阻碍。
再多就没有了,嬴长嫚也不奢求更多。
她不可能真的纯靠所谓天幕登基,也不可能只靠天幕立威,天幕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夷三族?!
本就担忧父亲和李家的李由霎时只觉头脑发晕。
聪明人在新天幕的诉说下,渐渐地就已经悟到了一些不寻常,可旁人悟到再多不寻常,也不及当事人的感触来得多。
夷三族啊!那可是夷三族啊!
几乎所有李家人都觉浑身发寒,特别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天幕说的话八成都为真的情况下,这一句「夷三族」,当真是骇人极了。
李斯已经瞠目无泪了,他坐在地上,也不在乎什么整洁不整洁了,光是想到因他,整个李家就此覆灭,他就、他就——
因为太过沉溺那种可怕的事情,李斯甚至久久忘了呼吸……
“阿父!”是唯一在家的大女儿李姩,心中实在担忧,来寻阿父,见着阿父瘫软在地,连忙上前呼喊。
李斯已面紫、浑身麻痹,听到女儿呼喊,他下意识的胸腔微动,整个人却如大病一场般,再难寻到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样子。
李斯有些呆滞的把目光移到大女儿身上,满眼悲恸、却已大悲无泪。
“阿父莫急,女儿以为,太子已立,此天幕应为……”李姩思索着词语,一时语塞。
天幕是假的吗?还是……
“应为天启!”
如果是天启,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假设,一切的推算基于天幕的话是完全正确的。那么,为什么两份天幕说的都是真的,却又自相矛盾呢?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上一份天幕隐瞒了这些残酷的事情?
但上一份天幕,又明明白白的说了李家几个女儿的身份与功绩,这一份却说李家被夷了三族,那这其中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
李姩想明白后,失声高呼。
满大秦许多地方,与李姩一般想透。而后不自觉喊出口或者在心里惊呼的人不在少数。
也就系统看到了具象化的所谓民心,从一开始很缓慢地上升,到骤然升起一大截,而后才渐渐不动了。
系统看了看天幕视频的时间,又看了看正在思索什么的宿主,最终还是没贸然开口,既怕打断宿主思考,又怕自己一时兴奋和宿主讨论久了,给忘了掐断天幕视频、虽说不至于说是都完了,但难得宿主交给它一个「重大」任务,它要是还搞砸,那岂不是显得它太没用了!
系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紧盯着天幕视频的进度条,而该掐断的那个时间点,它也用大字写在只有它能看到的地方,就害怕自己忘记或者记错时间,可谓也是准备充足了。
嬴长嫚倒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给系统安的任务,能让它如此重视。
其实吧,封建王朝会是那么简单就能因为几次起义,就被推翻的吗?肯定不是,更别说所谓的起义之后,起义军第一个想的,大多都还是占地为王,以及,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又不是寻常皇帝。
所以,哪怕视频播放到了农民起义,也最多是会出现一些骚动或者反叛,也不会动摇国本。
起义是因为什么?除却几个领头的外,其余起义军里,最多的是什么,还是普通老百姓。
可现在,未来被这所谓天幕描述得极好、就是大饼画得很好很饱。哪怕有人振臂一呼,响应他的人,也不会有多少、能活着,就不会有太多人会想着去造反——六国余孽除外哈,但他们也纯粹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啊。
说白了,就是谁都不清白,谁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挥霍黔首的生命。
嬴长嫚认为,与其在其他人手下过得牛马不如,倒不如到她与始皇手下,当个能吃饱几分、穿暖几分的牛马。
【复作阿房宫。外抚四夷,如始皇计。尽徵其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稿,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
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道)、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
越来越多人变得十分愤怒。
最初死的只是一些臣子,于黔首们而言,死的不过是个名字,可慢慢的,天幕说的那一切开始与他们有关、征人修造阿房宫和骊山墓地,还是无偿劳役,赋税也越来越重,法令也越来越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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