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反秦,既是继承父志,也是为了自己的志向。
而在天幕点名后,张良也曾经想过要不要继续反秦,他甚至想过假意投敌,然后背地里继续反秦。
但张良再自认聪明,也不会把除却他外的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就不说秦始皇还活着,光是嬴长嫚身边那么多人。但凡他被发现半点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告诉嬴长嫚,那么嬴长嫚是会信谁?难道要信他一个曾经反秦的人?而后,就会是他两面都不是人,秦臣当不成,反秦组织也厌弃他。
所以,他必须要坚定站在某一方。可问题在,反秦组织的人都不信他了,还蠢,张良已经懒得去应付他们了。
于是,张良选择先来试探一下嬴长嫚,要万一实在不行,就……
不行也得行!
张良换好衣服,也洗干净了自己,对上那些个跟在嬴长嫚身后,对他的敌意有浅有深的人,他嘴角一弯,也是有被激起一些斗志来。
都不想让他跟秦二是吧,那他偏偏就要跟着了,还要成为秦二手下最能干、最信任的那个!
嬴长嫚坐在高位,指尖点了点桌案,李由便送上张良当时签字的笔录,摊开放在桌案上。
“不逃了吗?”嬴长嫚笑着问道。
其实在看笔录时,嬴长嫚也有一点疑惑:张良会是那种好心帮忙的人吗?显然不是,那么他又是为何让自己身陷险地?是意外,还是别有所图?
笔录上写的是意外,但真与假,放到张良身上,就得对半分。
“殿下英姿,令张生心悦诚服。”
张良如今既无功名也无官职,便自称张生,算得把自己放在个读书人的位置,且摒弃其他。
是个十分浅显易懂的投诚明示。
不仅嬴长嫚听明白了,就连最单纯、目前来说最单纯的蒙洛,也听懂了。
“王姐姐,这人不会就是天幕说的那个张良吧?”蒙洛小声地与王裹说着小话。
“嗯,是他。”王裹回答道。
“那他怎么混得这么惨啊,要是咱们不来救人,他都要被剁了吧?这就是谋圣吗?”蒙洛有些惊讶和不可置信的说着。
阴嫚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嬴长嫚面上也带了些笑意。
大家都听着了蒙洛那「小声」的话,自然也包括张良。
他面色一沉,不过因着面容白净、貌若好女,生气起来,也似梨花带薄红般养眼——嬴长嫚觉得,不能排除有张良在表演生气的可能性在。毕竟这种熟悉的姿态与表情,她在现代确实见过好多次。
张良有点生气,但不多。
他懒得和蠢人辩驳。
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他怎么可能真的就那样束手就擒!虽然遇到抢劫和被抓是意外,但他也有后手的好不好!要不然,哪来的普通村长,能这么大胆的去拦这明显就是有贵人的车队啊!
但,他果然和秦国人不对付!
张良简单从衣着打扮和面容上,就分辨出了跟在嬴长嫚身后的人都是谁与谁。作为曾经的反秦组织人员,他对这些人还是做了一些调查和了解的,还包括一些特征和性格描述,这就完全足够他分清每一个人了。
名字和脸对上后,性格也就随之浮现,而其中部分人,张良是有重点关注的。
例如扶苏,例如李由。
像李由,好理解,是因为他是李斯的儿子,身份颇有不同,还很受信任。
至于扶苏。
说句实话,张良是不信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包括亲情。这与张家的从小教育有关,也与张良的过往经历、甚至与他的性格都有关。
聪明人,特别举例是张良,他个人是很难偏信或者完全信赖某种情感的。在他决定加入秦二阵营时,他为自己套上那个幕僚的身份后,就会下意识的去为主公排除一切障碍——哪怕天幕都说过,扶苏的一些事情,可张良还是无法真正放心。
就像他哪怕得知了自己的未来,也有过挣扎和一些坏心思的时候,那么其他人呢?在秦二的部分功绩都公开,且手下臣子们也都明明白白说出来部分了的情况下,想要打击或者试图取代秦二的人肯定会有,甚至可能会有和秦二有亲缘关系的人,他们会不会想着:秦二都可以,那么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谁也难保,此刻真心,能有多长久。
所以张良在一只脚踏入嬴长嫚阵营后,第一次劝诫,便是劝嬴长嫚不要太亲近扶苏、这已经是很客气的说法了,没直白的说什么要远离扶苏。
张良甚至是当着一众人的面说的。
扶苏脸上的笑都缓缓收起了,不带笑的扶苏,有着与始皇五分像的脸,幽幽盯着这个在挑拨他和妹妹关系的男人,心头少见的有浮现几分杀意。
其余人脸上的表情也都各异,倒是嬴长嫚望向张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吾兄仁善,子房莫要欺负他。”嬴长嫚缓缓笑道。
在嬴长嫚看来,这算是个明谋、也算是张良投诚而来的第一个小贡献。
很显然,她嬴长嫚不可能在明面上放弃或者远离扶苏。无论是出于真心与兄妹情,亦或者在始皇以及世人面前的形象——大部分人都爱看一些手足友善的戏码,争强好胜或许也不错。但在始皇这儿,在已经历经战争、极度渴求安稳和温饱的时代中,这行不通。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对始皇的孩子们下手,也包括扶苏。
更多时候,嬴长嫚也愿意表现出一种仁善温和的形象。
所以,张良的劝诫,就成了一定会被拒绝的劝诫——张良会不知道这一点吗?他当然也知道,所以既是劝诫,也是投诚,还带了一点试探。
嬴长嫚的拒绝,也会让其余人包括扶苏的心,更靠拢她一些。毕竟猜忌这种东西,是真真切切的伤人,能得这般信任,谁能不为之所动?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完全不亏,一本万利。
而诸多小事堆砌在一起,就成了世人对秦二世除却天幕絮叨外的更真实的感触。
若是情形需要,张良愿意做那个凶恶的、不近人情的角色,例如方才的劝诫。
嬴长嫚知道张良的本意,便唤他的字,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亲近和理解。
于是张良拱手,面露几分羞愧之色,道:“殿下宽厚,是张生狭隘了。”
说完,他也朝扶苏拱手拜了拜——到底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不用多关系好。但也不至于僵持到如同死敌、反正刚才这扶苏公子看他的眼神,是有点不像传闻中的模样的,张良还不想这么早就被人暗中捅刀子。
该弯腰就得弯腰,能屈能伸才是本事。
嬴长嫚也是有点真实感觉到了张良的能用度了。
张良与李由不同,李由是那种需要你下令。然后他才会去揣摩你的心思与真正想法,再去做事。
而张良,则是会主动为维护你的利益而出击的那类。哪怕不择手段,哪怕声名狼藉,遭人记恨,他也无所谓——或许是如今的张良还没够历史上那会儿的年纪,做起事来,便更直勇与放纵,不似到了谋圣那会儿来的更稳重。
相当于,一个是秘书,在总裁指导下干活,一个是助理,负责协助总裁干活。
挺好,又一个趁手的工具。
解决完匪盗的事,车队休整了一下,就继续朝巴郡出发了。
扶苏的脸色一直不大好,有些郁郁寡欢的意思。若是他长了耳朵,或许此刻的耳朵就是那种小狗耷拉的感觉了。
嬴长嫚看得好笑,问道:“阿兄还在生气嘛?”
“嗯。”扶苏点头,诚实的承认了自己的不开心。“今日是张良,明日又不知是谁,日复一日,实在让人心烦。”
扶苏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担忧,担忧某一日他的妹妹会真的因为那些话而对他心存芥蒂,那么,他又该如何自处?
“阿兄放心,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人敢在你我面前说这些了。”嬴长嫚安抚着有些不安的扶苏。
张良的劝诫也算是挑破了那一层隔窗纱。而她的态度,则决定了整个事情的最后结局——除非她未来有表露出对扶苏的不喜。否则,能够站到她面前说话的人,就很少会再有这样的劝诫出现,不要命或者愣头青的那类得排除掉。
这便是权力。
就说现代,又有几个敢当面骂领导的?
反正嬴长嫚没遇到过几个。
嬴长嫚给了几个选项:导架、引架、车架、后卫、后勤。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总领全局的,探路的,驾车的,保卫队,和后勤打杂。
阴嫚对这个妹妹是有一点敬也有一点怕的,她纠结了一会儿,也不敢想太久,在听妹妹介绍了一下后,觉得自己去探路啊驾车啊什么的肯定都不大行,更别提总领全局了。于是就决定量力而为,这才选择了后勤。
应该……不是很难吧?阴嫚默默地换了身朴素的衣裳,跟着人往后头的马车走去。可谓是三步一回头,把迷茫与不安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高中生的年纪,嬴长嫚倒是能理解。
于是嬴长嫚毫不吝啬的给予了阴嫚一个温暖鼓励的笑。
去吧少年人!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奇迹吧!虽然是暂时是在后勤吧,但谁说后勤就不能出人才呢!后勤包括的东西可多了,万一阴嫚就是个后勤人才呢!
嬴长嫚难得少年心性的胡乱想了一会儿。
当然,她也没准备把阴嫚一直扔在后勤,她经过的观察,发现阴嫚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没有自己的目标。
似王裹,似蒙洛,哪怕她们也曾半路改道,却也走得坚定,在朝着既定目标不停地走着。
说句天真的话,嬴长嫚不太愿意去阻碍或者改变某个人的理想和志愿,人嘛,这一生多短,能有个确切的理想,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果阻碍到了她的目标和道路,就得另说另算了,总不能为了其他人的目标,而委屈自己吧?谁的目标不是目标了?
庞大的车队,就是一个小集体,嬴长嫚想要阴嫚在这个小集体里中的几个不同位置,都体验一下,最后再问问她自己的总结和想法。
至于为什么嬴长嫚要这么仔细的去培养阴嫚,原因简单:她要阴嫚成为贵族女子中的那个典型案例。
吕雉的身份和家世,就决定了她暂时无法在贵族圈内,获得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话语权。哪怕有她这个太子在背后撑腰,她做起事来,总归会有一分阻塞。再加上吕雉也不是个神,也不可能什么事都让她去做。
嬴长嫚必须再培养几个贵族女子出来,并且是不能把最终目标放在朝堂上的那种。
所以王裹就不行。
朝堂就那么大,不可能人人都能进,那么没进朝堂的人,就该有其他去处。
简单来说,朝堂、贵族、寒门、黔首,然后再分女、男,这些阶级或性别划分的群体里,嬴长嫚都要有可以信赖和用的趁手的人在,并且这些人,大部分必须要在各自的群体里占据一定说话权和地位才行。
这会是个长期任务,嬴长嫚也不急着这一时。所以也有闲心慢慢来培养阴嫚、如果培养不出来,以后就放到基层去,用她皇室的身份去震慑一方也行,总归是要物尽其用的。
而与嬴长嫚马车内,与扶苏闲聊时的轻松氛围不同,张良坐到了李由他们的马车里,马车内五人的气氛,就颇为不同了。
马车还算大,五人坐着也不显挤。
李由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的打量着张良,张良则面不改色,慢悠悠的喝茶看书,一派主人家的气势。
比起反秦组织那些人,这群官二代还是要更收敛含蓄了。
要张良与这些小毛孩、在他看来的小孩子们说说笑笑不难,主要是,可以是可以,但暂时没必要。
加入一个组织、或者说成为谁的幕僚后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展现自己的能力,并获得信任与话语权。
所以,张良当前的第一要紧的事,是在嬴长嫚手下站稳脚跟。至于其他人际关系,日后再慢慢维护就好,不急在一时。
要如何站稳呢?张良落在书册上的目光飘忽了一瞬。
就从巴郡开始吧。
依照汉中郡中,太子对一些事的处理以及行事风格,以及巴郡的情况……张良思索着,在脑海中预演着各种可能性以及各种解决方式。
张良也算是第一次给人当幕僚,但他会观察啊,还会从书里总结经验,总结来说就是:忧主公之忧,出谋划策但不能逾越。
但出谋划策也分优劣,他要做,便要做到最优等!
嬴长嫚确实有感觉到张良的决心。
张良提出:他认为可以乔装先一步到巴郡,以更直面巴郡情况。
说实话,以张良从前的身份,说这样的提议,真的很像是那种奸细故意想让嬴长嫚脱离大部队,然后趁机弄死她的感觉。
至少嬴长嫚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真的有过一瞬这样的想法。
张良注意到太子看向他的目光中,有一瞬掺杂了颇为奇异的打量,他稍一思索,便意识到了那目光的由来,面上微苦,低声道:“殿下若是疑心张生,张生无从辩驳。”
这就是从敌对势力反叛而来的后遗症之一。
没真的到信任那一刻,无论说什么还是做什么,甚至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都很容易被猜疑和不信。
这是张良之前就有想到的,但在权衡利弊下,张良认为,还是到秦二这边来,对他更有利一些。
至于猜疑和不信任,这样的事情,他在反秦组织那,也遇到过不少次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真的早就习以为常了!
张良眼睫微垂,在嬴长嫚看来,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是带上了几分难过的意味的。
很好,美人计是吧。
“子房可否有其他良策,不若仔细讲与吾听?”嬴长嫚温声道。
“是。”
这一局,嬴长嫚胜。
胜在何处?
胜在张良已然把自己放到了更低位,胜在信与不信、成与不成,是在嬴长嫚一念之中。
至于是否要乔装先一步去巴郡,嬴长嫚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不去。
她们一行剿匪的事情,怕是早就传到了巴郡,若真有什么,也早就应该已经遮掩好了,轮不到她们这提前一两天的速度能看到什么,而她真要知道些什么,也不缺这一两天个的时间。
而再听张良的其他计策,主要想再了解一点张良的做事风格。
至于张良,也在嬴长嫚开口再问他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并不能让张良感觉到受挫,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细想其他,而是顺着嬴长嫚想要的那个方向,快速地思索了起来。
有个坚定、意志不摇摆的主公,是一件好事。怕就怕既自己意志不坚定,最后还责怪幕僚乱出谋划策。
此时的巴郡。
蹇力扬正如同个没头苍蝇一样原地乱转着,转得他的幕僚都有些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掐着手,才出声道:“大人莫急,属下……”
“莫急莫急,本官怎能莫急?!”
蹇力扬其人吧,属于是在政事上能力不错。但太过「左右逢源」了,又重利爱财,以至于在遇到一些明显不公或者权贵作孽的案件时,他会偏袒给钱的那方。
当然,他也会做得不露痕迹一些,至少他的那些名声,没传出过巴郡外。
但如今,来了个太子,甚至,太子在到巴郡前,还顺手剿了个匪盗。他的管辖内,出现这样胆大的匪盗,这不就是在直接说明了他无能吗?
一想到,太子一到来,怕是就会处理他,蹇力扬是真的又急又怕。
“属下有一计!”幕僚闭了闭眼,才大声喊道。
蹇力扬被吓了一跳,勉强冷静了一下,示意幕僚直说。
“大人不若推出一只替罪羊。”幕僚道。“若大人是被蒙蔽的,便是有罪,也只能算个监察无能,与欺上瞒下、判案不公、纵容作恶、贪污公款、收受贿赂比起来,必然是轻许多。”
蹇力扬的脑袋被幕僚那一口一个的罪名打得头晕目眩。
“不、不行……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连个监察无能的罪,蹇力扬都不想要。
他如今的年岁,官途也就这样了,蹇力扬还不想自己在退下去前,还落得个腌臜名声。
可偏偏,就汉中郡那边传来的消息看,这位太子可是个眼中不容沙子的性格,只要被她发现了,只死个罪魁祸首都是好事。
蹇力扬不想死。
可幕僚也还不想死啊!但他帮郡守出了太多主意了,郡守一倒,他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幕僚只能……
幕僚心头有些沉重,道:“那大人便要做个两手准备。”
“哦?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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