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池。”周桐安的喉间微微颤抖，“你当年让我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的话音溢出一点哽咽：“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
第41章
气味，是唯一一种可以绕过丘脑，直达杏仁核和海马体的感觉信息。
方念池已经很难再和二十二岁生病的自己共情，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思想与行为为何那么极端，只是身体仍为他在潜意识中保留着趋利避害的自然反应。当时医生建议让他远离应激源，沈灵找人重新装修了这套房，等他开了广告公司，又在公司旁边的小区里置了新家。
随着赵颖病逝，张耀清离开扬城去外地工作，方念池一直认为，往事早已如风般消逝在漫长的时光里，但当周桐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脑中似有一声破开的清响，旧时情绪与记忆瞬间倾盆而下。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吻，即使在醉酒那天，他与周桐安赤裸相拥做了更亲密的事，自始至终都没有接过一个吻。
周桐安将他拿着毛巾的手握在手心，又用另一只手扶着他的下颌，偏过脸轻轻舔舐他的唇瓣。
方念池有些呆滞，轻而易举就被那柔软的舌尖破开唇齿，被动地任周桐安一寸寸扫荡他的口腔。
这个吻是咸的，还带着些铁锈的味道。
周桐安的感情曾在胆怯和动心之间徘徊，又在仇恨与恋慕之间纠缠。
但此刻，他的胸腔彻底被痛苦，遗憾与内疚淹没。
方念池没能回应这个吻，他出神地望向阳台窗外的阴云，将周桐安的肩膀推开。
“那年的初雪也来得很早。我室友跟我说，初雪的这天最适合谈恋爱。”方念池的声音很轻，也很遥远，“那天碰巧是我的生日，我给你打了个电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烟嗓变得有些明显：“是空号。”
周桐安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过了十几秒，他才继续开了口：“除夕那天，我又去了一趟你的店。”
那里变成了一间之前没见过的早点铺。
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方念池在那一刻终于承认，周桐安离开他这件事，是真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是闭上眼，缓慢调整着呼吸。
等他呼吸恢复平稳，才重新睁开眼：“周桐安，你就是这样等我的？”
方念池轻拍几下周桐安越攥越紧的右手：“咱俩说到底也没在一起多长时间，能有多少感情。我对你就是个雏鸟情结，你是愧疚，可能还有点不甘心，别把自己迷惑了。”
他见周桐安不松手，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宁可你从来都没记住过我的电话号码，这样我就不需要接到最后那通电话。”方念池稳定好情绪，对他说，“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我也是。”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周桐安嘴唇咬得发了白，双眼通红地盯着他看，然后从沙发上猛然站起，一把将方念池按进怀里，用近乎嘶吼般的声音喊了一句：“不好！”
方念池被他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吓了一跳，边挣脱他的怀抱边往后退，周桐安的臂膀却始终圈得很紧，这种强迫性的压制让方念池彻底动了火，他的挣扎在周桐安的禁锢下变得剧烈，推搡中方念池使了一把狠力，在推开对方的同时左腿膝弯绊到茶几一角。
猝不及防地向后摔了下去。
*
倒在地板上的时候，两人的呼吸仍旧急促，但总算找回了理智。
周桐安半边身体伏在方念池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说：“方念池，你对我是什么情结没关系，我对你是什么，我说的算。”
方念池的心跳很快，他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刚才摔倒的同时周桐安抓了他一把，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但他这时回过神，想起周桐安是用整条右臂护着他摔下来的。
他的后脑现在还枕着周桐安的手。
方念池连忙起身：“你手没事吧？”
周桐安轻轻摇头，用左手按住他没让他起：“你别动就没事。”
第42章
周桐安是靠画画谋生的，右手是他吃饭的家伙，方念池的上半身使着劲儿，没敢真压在他手上。
他撑着脖子低头看周桐安，瞧他眉头紧皱，心里有点忐忑，问他：“很疼吗？”
周桐安说：“很疼。”
方念池拍他的肩：“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我摔坏了手，你就得养我后半辈子。”周桐安语气慵懒，用左臂把人压紧了。
方念池没想到他这种时候还敢开玩笑，动了气，吼了他一声。
“逗你的，让我缓缓。”周桐安把右手从他身下拿出来，闭上眼，呼吸也逐渐平缓，“你家地暖还挺暖和。”
方念池分不清他到底真疼还是假疼，没敢上手碰，用眼睛检查了一遍，没看出异常。
周桐安昨天晚上没怎么休息，这会儿放松了神经，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快七点的时候，张耀清来方念池家喊他出去喝酒，看到的画面是周桐安枕着枕头，蜷缩着身体睡在客厅地板上，身上还盖着一条毛毯。
张耀清站在门口，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方念池头大：“说来话长。”
张耀清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冲地板上那人喊：“喝酒去吗？周桐安。”
方念池踹了他一腿。
周桐安睡眼惺忪地从毯子里爬起来，对着他俩打了个哈欠。
张耀清注意到他脸上的淤青，问方念池：“你打的？”
方念池头更大了：“不是！”
*
“我上次回来还没这家店呢。”张耀清打量着Everything Burns的装修，“什么时候开的？”
方念池嗤道：“那是，您一年回来几次？”
张耀清笑了：“那您一年回福慧园几次？”
方念池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
这个组合实在奇怪，上一次凑在一桌还是赵颖的生日，那时候周桐安在饭桌上就没怎么说过话，七年过后，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三人来之前都没吃晚饭，周桐安正准备找后厨去做点吃的，看到宋影蹦蹦跶跶地跑了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周桐安皱眉：“大周二的你不上课？”
“找我姐有事，一会儿就回学校。”宋影看到方念池也在桌上，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句，“嗨！帅哥！”
她把周桐安往边上推推，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冲着方念池说：“上次真是不好意思，早知道就不撮合你和江暮了，我不知道你和我哥是……”
“小影，找厨房去弄点吃的。”周桐安生怕她语出惊人，没让她说完。
“行吧。”宋影不太乐意，但还是站起身，问桌上三人，“点些什么？”
周桐安：“小面。”
方念池：“别是面就行。”
张耀清没说话。
宋影头都秃了：“听你俩谁的？”
她转头问张耀清：“你呢，吃什么？”
方念池看了眼张耀清的脸色，起身走出卡座，对宋影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点。”
宋影边走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坐你旁边的那个不会也是个GAY吧？”
方念池笑着摇了摇头。
“吓死我了，我当你们又搞三角恋呢，上回给我尴尬死了。”
宋影顿了顿，又问：“帅哥，你真是我哥的初恋啊？”
第43章
周桐安很难形容自己和张耀清的关系。
说熟，也仅是见过几面，说不熟，当年是张耀清陪他一起简单置办了江燕的出殡。
但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张耀清和当年简直判若两人。
他还记得，他刚给方念池打完那个没能打通的电话，张耀清就到了他的店里。
张耀清手里拿着那份通知书，面色很冷峻，对他说：“方念池给你的。”
周桐安没能立刻做出反应，他一直盯着张耀清手里的东西看。
他没想到方念池看到了这个。
张耀清见他不接，直接把通知书往他手里塞，语气中强压着愤怒：“方念池就是个傻子，玩不过你，你别再纠缠他。”
周桐安这才抬起脸，直视着张耀清说了句：“不行。”
张耀清瞬间瞪大眼，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压着嗓子说：“不是说好不再见面？”
周桐安任他扯着衣服，淡淡道：“我后悔了。”
张耀清被这人的态度彻底激怒，抬手冲周桐安的左脸挥出一拳。
周桐安被这下冲击打得身体一晃，后腰撞上身后的柜台，发出一声闷响。
颧骨火辣辣的，嘴里也冒出血腥味，他用舌尖舔了舔出血的牙龈，担心店里的动静惊扰到江燕，转身往店外走。
张耀清跟在他身后，冷声丢出一句：“方念池生病了。”
周桐安定住脚，茫然地回过头。
张耀清失笑，抬手又甩过去一拳。
他拳头没留力气，但声音还是压着的：“把人弄生病了你不知道？”
周桐安脸上的平静开始破裂，变得无措且慌乱，张耀清咬紧后槽牙，捏紧的拳头在空中停留片刻，最后打在了他的左肩上。
张耀清还想再开口，但江燕出现在了店门口，手中拿着那封通知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