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安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方念池的睡颜，他在十八岁那年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是这个人把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救了回来。
方念池家的空调温度总是调得很低，他在沙发上睡得不太老实，没过多久就会踹一回被子。周桐安伸手轻抚那张沉睡中的脸，记不清过了多久，再次帮他把被子掖紧后起身离开。
那时候的方念池确实很怕热，认识他之后，周桐安店里的电费都比以前花得多。
但这个人现在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
周桐安看着他有些倔强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
方念池睡不着。
他没有和人共枕而眠的习惯，虽然谈过几场恋爱，但在过夜这件事上向来是各睡各的。
更烦的是，他刚才把被子裹得太紧，现在后背微微冒起细汗。
还不如去睡那个小沙发。
方念池果断决定睡回客厅去，周桐安爱走不走，反正不是他赶走的。
他侧躺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了动，感觉右侧肩膀一沉，周桐安的手隔着被子压了上来。
方念池习惯性地抬手去推，掌心刚触上对方的手指，就听身后“嘶”了一声。
他缩回手，语气有些烦躁：“周桐安，你睡觉就睡觉，别乱动。”
“只许你在我睡觉的时候摸我大腿？”周桐安把脸埋进方念池身后的棉被里，声音闷闷的，“你双标。”
方念池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我什么时候摸过你大腿？”
周桐安埋在被子里低声笑，没回话。
过了一会，他重新在方念池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架手姿势，把头抬起来，语气也恢复了正经：“医生说了，手的位置要高于心脏，你让我当个支架。”
“我睡觉会乱动，再给你把手弄坏了。”
“那你就别动。”
方念池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努力维持住自己的为人修养。
他好容易在这别扭且僵硬的姿势里找到点困意，身后人又开了口：“方念池，是不是嫌热？”
看来这人还算有救，方念池礼貌回应：“废话。”
身后人闻言，索性贴上了他的后背，大方道：“嫌热可以脱衣服。”
方念池：“……”
他额头抽抽，一脚踹开裹在腿上的被子，把手中的羽绒被当身后人的脑袋攥：“周桐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
周桐安安静了一会儿，在方念池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才低声说：“任性这种情绪，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拥有的。”他的声音越压越低，“我那时候过得太糟糕了，不配。”那时候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
方念池胸口一紧，本来就没多点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差点忘了，如果不是……周桐安本来也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可以恣意做自己喜欢的事，画画，旅行，或者别的什么。
他呼吸微沉，周桐安用右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方念池，你不觉得矛盾吗？”周桐安将身前的蚕蛹圈进还在疼痛的右臂里，“你的身体在拒绝我，但你的心脏在为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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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标这个事儿吧，指路第四章 倒数第二大段。
第47章
方念池在会议上哈欠连天。
这很罕见，中途童宁出去给他端了杯咖啡回来。
昨晚他没再回话后，身后很快就传来规律且平缓的呼吸声，但他担心碰到周桐安的手，没敢乱动。
在方念池入睡前的最后记忆里，他家的遮光窗帘已经开始透出光。
他今天要跟好几个创意团队碰方案，早晨拖到九点半起了床，当时早高峰还没彻底结束，他走走停停，开了一个小时的车终于抵达公司，感觉命都在路上丢了半截。
他出门前回卧室看了眼，周桐安这始作俑者居然还没醒。
周桐安确实睡了个安稳觉。
他最近有几张画稿要赶，周日从酒店回家后熬到天亮才休息，下午起床先吃了个饭，又买了束花，开车奔向了方念池公司，结果挨了一拳。
当晚他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在第二天在地板上补了个短觉。
昨晚他手又疼了半宿，等止痛药见效后才徐徐入睡，今天一睁眼已经是中午，身旁只空余一床冰冷且凌乱的被子。
也不知道是走得太急还是压根没有收拾的习惯。
周桐安趴在那团柔软里赖了会儿床，直到疼痛又开始难以忍受，才翻身下地去拿药吃。
方念池半小时后还有个头脑风暴会，他正趴在办公桌上闭目养神。
但他并不想开这个会，因为此刻他缺觉的大脑里已经生成了一场风暴，刮得他头疼，把他的脑仁都卷成了一片废墟。
手机在桌面上振动，方念池抬头看了眼来电号码，不情不愿地按下接通，把听筒贴近耳朵，问：“干嘛？”
电话对面愣了愣才开口：“你家燃气开关在哪？”
方念池重新把头磕在桌上：“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就没在家里开过火，为数不多的几件厨具都是沈灵买的。
“你开燃气干什么？你就一只手，别把我家房子点了。”
周桐安拉长音“哦”了一声。
方念池问他还有事吗。
答曰没有。
方念池把电话挂了。
等他刚开始开会的时候，电话又来了。
方念池皱起眉，打断了正在发言的文案，走出会议室接通来电。
“你家这楼是几栋？我点个外卖。”
“七栋二单元五零二，有事，挂了。”
方念池站在会议室门口想了想，给张耀清拨了个电话过去，问他晚上家里吃什么。
“糖醋排骨，你不爱吃。”
“帮我拿一份饭到我家去吧。”
张耀清“呵”了一声：“什么意思，金屋藏娇呢？我可不帮你养情人。”
方念池实在不想和他解释：“不是，一下说不清楚，我在开会，回头再说。”
等他开完这个会，正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周桐安的电话又来了，问他入户门密码是多少。
方念池沉默了几秒，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桐安答：“我出门的话回不来。”
“那就别回来。”方念池按下挂断。
半小时后。
“你家书柜里的书我能看吗？”
“厨房浴室书房客厅你随便用，只要别给我家拆了就行。”方念池不堪其扰，崩溃道，“你能别一直打电话吗？我很忙。”
临近元旦，一堆事等着他节前解决，方念池今天忙得脚下都快着了火。
周桐安说：“行，那你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发微信。”
方念池直接按下挂断，周桐安也终于消停了。
晚上七点多，手机弹出一条新提醒，方念池正要发飙，发现是张耀清发来的消息。
问他：这次是你打的？
方念池黑着脸按下了熄屏。
等他把手里的工作全部收了尾，自落地窗向下俯瞰，附近的商业街早已开始了灯红酒绿的夜生活。
他独自坐在黑了屏的显示器前，闭眼揉捏了几下胀痛的额头，待自己完全放空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第48章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周桐安静坐在沙发上，时针刚刚跳过十一点，门上的指纹锁发出了声响。
他目不斜视地望向玄关处，看那扇门被缓慢拉开，没错过方念池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
“不进来吗？”周桐安看着他问。
他右手敷着条毛巾，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方念池仍旧站在门边，他单手撑着门，半天没移步：“我和客户吃饭路过这边，过来看一下。”他抿着唇看着脚下，半晌后才说，“我现在已经不住这儿了。”
“嗯。”周桐安点点头，不意外，“你还是进来吧，这样好像有点主客颠倒。”
方念池犹豫了片刻，向前踏出几步，站在了玄关处。
他模样拘谨，周桐安叹息般的笑了笑。
“我也回去了。”周桐安从沙发上站起身，把毛巾放回茶几上，又拿起手机和已经收拾好的药袋，含糊地作了些解释，“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方念池看他不太利落地套上大衣，问他：“你手好些了没？”
“好多了。”周桐安穿好鞋，把右手举起来给他看了眼，“放心吧，开始消肿了。”
玄关处光线太暗，他的动作又太快，方念池什么也没看清楚。
周桐安几乎没作停留地走出门，又回过身对他说：“方念池，要是太累的话，就别开车来回跑了，在这休息吧。”他挥了下提着袋子的左手，“走了，晚安。”
说完，替方念池关上了门，指纹锁合上，再次发出一声清响。
方念池脱了外套，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留下任何外人来过的痕迹，也不知道周桐安是怎么用单手收拾的。
不过当年那间丁点大但挤满货的小卖部也让他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在周桐安坐过的位置也坐了一会儿，去浴室冲了个解乏的热水澡，然后躺回铺得平整的大床里，仰面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