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视野完全适应黑暗，他坐起身，在手机联系人中找到白商的号码拨了过去。
白商那边的声音乱糟糟的，听起来像在聚会，他让方念池稍等一下，找了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问他什么事。
“我有什么落在你那的东西没有？”方念池问。
白商想了想：“衣服领带什么的吧，好像还有一块表？”
“整理整理，扔了吧。”
白商呆了一瞬，吃惊中提起点声音：“方总，您这是要和我断的意思呀？”
方念池捏了捏眉心，“嗯”了声。
白商叹息道：“那还挺遗憾的。”又追问一句，“这不会影响我之后和你们公司的合作吧？”
“不会。”
“方总还是大气。”白商轻声笑笑，“我明天下午去机场，正好能路过你那套老房子，到时候给你把东西捎过去，别糟蹋了，怪贵的。”
方念池想了想，也行，反正他也准备搬回来。
“那你直接帮我放屋里，门锁密码你记一下，061700，一会我微信再发你一遍。”
第49章
方念池从小到大在物质上没受过委屈，不怎么珍惜东西，甚至有点丢三落四，有时候衣服脏了干脆就会扔在白商家。
白商在家里仔细翻了一遍，找出他的七八件衣服，三条领带，两块表，还有个纪梵希9000打火机。
他把自己装在手提旅行包里的衣服重新塞进行李箱，又把方念池的东西放进去，提前半个多小时出了门。
等到了福慧园小区门口，他跟同行的朋友打了个招呼，自己提着包徒步走了进去。
这小区看起来有些年纪，上次他来的时候是夜里，没怎么注意，现在才看清楚全貌。
小区道路两侧停满了家用车，显得混乱又拥挤，绿化带相当简陋，灌木丛恐怕很久都没有维护，有些部分已经彻底枯黄。
他和方念池在私生活上也就床上那点事，谈不上有多了解，但这小区的风格和那个纵情欢场的方总实在相差甚远，和他公司旁边的那个高档小区更是天差地别。
难怪现在不住了。
白商循着记忆摸索到方念池家的单元楼门口，边上楼边掏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找到了方念池家的门锁密码。
他将密码依次输入，又转动门把将门拉开，正准备抬腿进屋，被身后骤停的脚步声吸引，回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会再次在这个地方遇到这个人，白商惊喜之余甚至忘了进门：“真巧，你住在这里？”
今晚是跨年夜，周桐安不想跟其他人一起在下班时间挤在餐厅排队，特地提前下楼吃了个晚饭，走上四楼的时候听到五楼开锁的动静，他嘴角挂起一点笑意，继续往上走，映入眼中的却是一个稍显瘦削的背影。
白商相貌俊俏，当年星探正是看上了他的脸，对这种直白且惊诧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面前这人的长相正是他的菜，他不准备再错过一次，直截了当地问：“留个微信吧帅哥？我赶着去机场，我们改天再聊。”
周桐安僵在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视线划过他手上的旅行包，两个字脱口而出：“机场？”
“跨年旅行，我每年都去。”白商赶时间，直接在手机上点开微信，“我扫你还是你扫我？”他将二维码亮到周桐安眼前，补了个自我介绍，“认识一下，我叫白商。”
*
Promised Land节假日前一天都是下午三点下班，算是以加班为常态的广告业中的一朵奇葩。
方念池头一天已经把积压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今天还算轻松，下班前4S店正好送来了他的帕拉梅拉，他便直接开回了铂悦国际的新房，准备收拾几件常穿的衣服和鞋带到福慧园。
跨年夜的路况向来糟糕，等他从家里出来，导航上已经多出了好几段酒红色，好在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安排，便优哉游哉地往回开。
走到半路的时候，白商来了电话，告诉他东西已经放回去了。
方念池说了句“多谢”，白商突然气呼呼地说：“我碰到上次那人了。”
“哪个人？”方念池看了眼导航，途中又红了两段。
“就在你家门口遇到的那个，你不还让我问他要电话吗？”
方念池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一事儿：“哦，那你要了吗？”
“别提了。”白商越说越气，音调逐渐拔高，“我就没有这么丢人过，我把二维码放人家面前，人家看都不看，掉头就走了。”
方念池一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巧了，这种人我也碰见过。”
第50章
方念池在下高架的匝道上堵了十多分钟，离家还剩一个路口的时候，他一边开车一边沿街观察，临街的饭店已经开始排起长队。
他暗自庆幸，还好今天回了福慧园，张耀清家肯定摆了桌大的。
等红灯的间隙，他想着先给张耀清打个电话，说明下蹭饭意图，还没来得及拨号，一个电话挤了进来。
方念池看了眼号码，昨天他说忙之后这人就再没打来过，便按下接通，问他：“怎么了？”
周桐安问：“你在哪。”
绿灯亮起，方念池松开刹车踏上油门，随口答道：“回家路上，堵车。”
“方念池，别去。”
方念池惊呆，从没听过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凭什么？”
周桐安沉下嗓音，语气也变得强硬：“不许去。”
“你喝酒了？”方念池看了眼时间，这才五点多，周桐安的跨年派对未免也开得太早了点，他耐心劝了句，“喝多了早点休息，我在开车。”
对面没再开口，也没挂电话，就这么僵持着。
方念池见他不说话，心里还惦记着张耀清家的饭：“没事的话我先挂了，我得打个电话。”
他刚按下挂断，周桐安又打了进来。
方念池不想与这醉鬼纠缠，挂了电话，没想到周桐安又打来一个。
算了，反正马上到了，直接去张耀清家也一样。
方念池放着那通电话没管，打了把方向盘，把车拐进了小区。
上一次在方念池家门口见到白商的那晚，周桐安失眠了一整夜。
他目睹方念池和一个男人在酒吧发生了些小摩擦，当晚他在五楼站了一会儿，直到白商越过他抬手叩响五零二室的门，他才默不作声地上了楼。
周桐安在那场酒宴上听到些方念池情场上的风言风语，他可以理解，也尝试接受。
方念池曾在凌晨四点因为他一通电话而不顾一切地开车来找他，如今却会在车上载着别人的时候挂掉他沉湎于苦痛中打去的电话。
白商有着方念池家的通行资格，而他连方念池的微信好友位都没法争取。
那个曾经抱着他说“我们一起去旅行”的年轻男孩早已有了新的旅伴。
他昨天抱着一丝侥幸，翻看了方念池的书柜，试图找到一点对方对过往有所留恋的证据。
没能找到半张他的画稿。
方念池没有在原地等他。
而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
方念池好不容易在小区里找到个车位，把车塞了进去，提着行李包往家走。
手机里有四个未接来电，他没想好要不要回拨一个问问情况，大过节的，别真发酒疯出点事。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那串电话号码之上，感觉拎着包的左手手腕一紧，有人拽着他的手腕向前走。
方念池抬头一看，吓傻了眼。
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区，街坊邻居不乏熟人，方念池没料到这人酒品如此之差，一边掰他手一边低声警告：“周桐安，这可是公共场合。”
周桐安回头看他一眼，把他手里的包也一起拿走了。
“哎！你的右手！”方念池见他用右手拎包，不敢跟他较劲，加快脚步跟着他进了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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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池：当时我真的很紧张，生怕手机再摔在地上。
第51章
“你先把包还给我。”方念池不敢生抢，只好跟在他身后劝，“你的手不想要了？”
周桐安置若罔闻，拉着他一步两阶地往上走。
他步子迈得很大，方念池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他凑近周桐安的后背闻了闻，没觉得有酒味，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直到周桐安毫不停留地经过五楼，方念池才扯了一把他的衣服，出声提醒道：“大哥，你走过了。”
周桐安对他的劝阻视而不见，继续拉着他往上走。
这不是周桐安第一次带他走向六楼。
周桐安那天对他说的是：回家。
方念池在这一刻如梦初醒，松开扯着他衣服的手，渐渐攥紧了手心。
他安静地跟在周桐安身后，和他一起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看周桐安解开门锁，将六零二室的入户门一把拉开。
周桐安把包扔进去，回身捧住方念池的脸，将唇轻轻贴上他的嘴角，请求似的，呢喃般地问：“可不可以……跟我回去？”
*
方念池不知道周桐安问的是回到他家，还是回到过去，他的大脑短暂地放弃了思考，放任自己沉溺在这失而复得的熟悉气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