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池抱歉地耸了下肩：“这车太肉了，怎么不换辆好点的。”
周桐安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歪头看他，说：“没钱。”
“你没钱？”方念池嗤笑一声。他看过周桐安的商稿报价，说没钱简直是鬼扯。
“真没钱。”周桐安按了按自己有些酸痛的颈椎，懒懒地说，“我把周正的债还完了，去年。”他语气轻松，在方念池震惊的眼神中勾起了唇角，“剩下的存款买了套房，又投了个店，哪还换得起车？”
方念池瞠目结舌。
“看路。”周桐安伸手把他的脸掰了回去。
这话信息量太大，方念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坐直了身体，问周桐安：“阿姨呢，身体好点了没？”
周桐安不再笑了，他目视前方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说：“我妈不在了。”他看方念池的扶着方向盘的手臂抖了抖，安抚了一句，“没什么，好久以前的事了。”
方念池的表情有些恍惚，但还是很快回过神，说：“对不起，我没想到……”
但他应该想到，周桐安曾经守在江燕身边寸步不离，这次重逢后却一次都没见过……方念池懊恼自己的唐突。
“道什么歉，人做错事才会道歉。”周桐安重新放松了身体，轻拍两下他的肩膀说，“你不需要。”
第34章
周桐安让他把车停到了Everything Burns的停车场，临下车时，方念池从大衣里兜掏出那块表递给他，说：“这次麦满那一单，听江暮说你是因为PL才接的，谢了，回头有空请你吃饭。”
这话说得礼貌又疏离。
下了那条高速公路，眼前人又变回了那位从容不迫的方总。
周桐安仍旧靠在座椅上，垂着眼皮看他手中的那块表。
方念池不想和他做这种无意义的对峙，准备把表放在中央扶手上，周桐安突然解开安全带，倾过身用右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那块表自方念池指间滑落，顺势掉落在了周桐安腿边。
方念池看着那块差点跌进座椅夹缝的手表，哂笑一声：“这表对你还真是挺重要。”
周桐安对这句讥讽倒不在意，他微眯着眼，视线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缓缓地说：“那要看是和什么比。”
方念池被噎了一句，皱眉警告道：“周桐安，别发疯。”
周桐安问：“怎么，担心男朋友吃醋？”
方念池和他无法沟通，只好尝试抽回手，但周桐安手上却加了力气，直接把他的手腕按在了中央扶手上。
方念池刚想开口，周桐安抢先打断了他：“你和前任已经分手两个多月了。”
方念池愣住，他在风流事上虽不至于大张旗鼓，但也从不遮遮掩掩，只是没想到周桐安会去打听这个。
“前任叫什么来着……”周桐安仰起头想了想，“哦，蒋洋。”
这是有备而来了。
方念池的表情很快恢复镇定，问他：“所以呢？”
“你空窗期还有个固定的小演员床伴。”周桐安闭上了眼，再睁眼时表情里挂了点嘲弄，“白商，是吗？”
方念池心头一抽，但他本来也没准备回避这个事，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桐安看他脸上无动于衷，手上没再那么用力，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皮肤，然后侧过身，将脸贴近方念池的耳边，不怎么高兴地说：“为了打探你这点八卦，我被人堵在洗手间门口画了一晚上涂鸦。”
方念池被他的呼吸吹得有点痒，身体不自然地往后退开一点：“我倒没想到你还挺八卦。”
周桐安轻轻笑，随后语气带上了几分笃定：“你也许真的不怕让我听真心话，但你也确实不敢选大冒险。”他用指尖按压着方念池的腕部动脉，将唇突然凑近他的嘴角，“方总，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现在跳得有多快？”
方念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向后躲的时候后脑险些撞上车窗玻璃。
周桐安重新坐回座椅，也松开了桎梏他的右手：“我和周正已经没关系了。我还完了他的债，接下来的人生，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我不再亏欠任何人，除了你。”周桐安眼神坦荡，掷地有声地对他说，“这次换我追你。”
方念池见过周桐安发疯，就在他二十岁生日的那天。
但没见过他这么疯。
他匆匆丢下句“别追了”，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几乎算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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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笑死，要不是为了打探老婆的八卦，谁会去那种无聊的商务宴会。
第35章
这些话方念池只捡了三分信，当年他在这人身上栽过一个大跟头，周桐安的反复无常没人比他更清楚，今天还是温柔似水，明天就变一座冰山。
他可没兴趣当个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大冤种。
更何况，从客观事实的角度讲，他们两家有一笔没有解法的糊涂账，这种孽缘早点斩断对彼此都好。
当天晚上，方念池正在微信上和张耀清约第二天的见面时间，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昵称是桐，头像看不出是个什么，方念池点开大图随便看了眼，和他那手表表盘上的图案好像差不多。
他的旧手机号早就不用了，不过周桐安连他前任叫什么都能挖出来，要到他的手机号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方念池没搭理，退出来继续回复张耀清的消息。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方念池开完会往办公室走，途中看到周桐安正倚在前台和行政聊天。
行政小姑娘看到方念池，喊了句“方总”，周桐安也跟着一起转过头来。
方念池冲行政点点头，他的目光向下轻瞟了一眼，脚下一步都没停，甚至还加了点速。
前台地上放着巨大一捧红玫瑰，娇艳欲滴，辣人眼睛。
方念池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花是送他的，他就让这姓周的血洒当场。
周桐安悠悠一声“方总”，在身后喊住了他。
方念池头皮一麻，僵硬地回过头，感觉拳头也硬了。
周桐安用下巴点了点脚下的花：“贵司的美术加班做了中间画，我给他们准备了一点小心意，方总不介意吧？”
看来这人还保留着几分理智，方念池松了拳头，道了句：“有心了。”
这事之后，周桐安倒也没继续骚扰他。
方念池在办公室忙到六点多，想着和张耀清有约，和童宁打了个招呼，准备提前下班。
刚穿好衣服，谢南来了。
谢南理了个小寸头，脸色铁青，丢了封东西到方念池的办公桌上，气鼓鼓地说：“我妈给的。”
方念池看那封皮款式，知道是谢婷的婚礼请柬，他拆开看了眼时间地点，又重新装好，收进了办公桌抽屉。
他估摸着谢南又和他妈吵架了，拍了拍少年的背，单手揽着人往出走：“走吧，正好我要回福慧园，把你捎回去。”
两人刚走到电梯间，就看周桐安双手抱臂靠在电梯门旁边，问方念池：“去哪儿，我送你。”
方念池按下电梯键：“不用。”
“你车没修好呢吧。”周桐安又说。
方念池冲他摇了摇手中的钥匙：“我开公司的车。”
周桐安没接话，只是跟着二人进了电梯。
这时间正好是下班点，电梯里人挤人，方念池见谢南一直盯着周桐安看，抬手把他的头扳正：“别乱看，不礼貌。”
电梯几乎一层一停，等好容易到了负三层的地下车库，只剩下他们三人。
谢南仍旧紧锁着眉头，冲着方念池喃喃道：“他是不是之前开小卖部的那个……”
“别胡说八道。”方念池头都大了，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出电梯。
没走出几步，谢南突然顿住脚，一把甩开方念池的手，朝着周桐安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第36章
周桐安没想到这男孩会迎面挥来一拳，但两人体型和力量差在这儿了，还是很轻松地抓住了谢南的小臂，问他：“你妈没教过你不能动用暴力？”
谢南脖颈暴起了几根青筋，往回抽手想再挥一拳：“揍你这种人就是我妈教的！”
周桐安神色一怔，手劲放松的同时也忘记了闪躲，用左边下巴生生吃了这一拳。
谢南扯住他的大衣衣领还要再打，被追上来的方念池搂住腰往后拖开。
方念池虽然按得住他，但谢南这两年脾气见长，难免一会儿扩大冲突，只好抬起脸催促周桐安：“你先走吧。”
周桐安抹了一把被牙齿磕破的下唇，直视着谢南，问：“我是哪种人？”
“谢南。”方念池没给谢南开口的机会，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沉声喝道：“你再继续闹，就再也别来找我。”
谢南转过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方念池看了几秒，这才垂下头，停止了挣扎。
方念池见他消停了，松开手，把车钥匙丢到他手里：“黑的那辆，停在老地方，找得到吧？”
谢南绷着脸点点头，还没走出一步，又转过头看着周桐安，冷声丢出一句：“我警告你，离方念池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