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误会。”周桐安说，“方念池，我说了，我等你，等你愿意……”
“你别等了，我有伴儿了，不需要你等。”方念池直接打断了他。
周桐安突然噤了声，片刻后压着嗓子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方念池，不要开这种玩笑。”
方念池在脑子里至少绕了一百八十个弯，总算反应过来周桐安在说什么。
他那句话纯属是脱口而出的劝退词，他拒绝别人的搭讪或追求时也会这么说，但此刻他突然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方念池转了个身，仰起脸看向周桐安。
熹微的天光无法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方念池在晦暗中看着他，能看到周桐安起伏明显的胸膛。
方念池满不在乎地问：“怎么，你怕你给别人戴绿帽啊？”
“方念池。”周桐安用上了警告的语气。
方念池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复仇可以给人带来快意。
他想起了周正，也想起了周桐安的那通电话。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含着不加掩饰的笑：“周桐安，男人嘴上说的单身，你也愿意信？”
*
这话方念池其实没怎么过脑子，是纯受情绪支配说出来的。
周桐安没再多说一句话，去客厅捡起衣服穿上，沉默地离开了方念池家。
方念池看着客厅的灯亮起又熄灭，眼睛和胸口都觉得酸涩，仰面叹了口长气。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他起身拿了件睡袍披上，光着脚走到客厅，从一片狼藉中找出了昨天买的那盒烟，从中抽出一支，在沙发上坐下，正准备去拿打火机，感觉大腿下面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
方念池拿起看了眼，是一块手表。
看不出是什么牌子，银色指针，只有四个刻度，深色表盘上的图案有些抽象。
是之前混乱中周桐安随手扔在沙发上的。
天刚蒙蒙亮，地板上凌乱地散落着几件方念池的衣服，是他几小时前抛弃理智的直接证据，但空气里已经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显得冷清又落寞。
方念池手中的那支烟一直忘了点，他拿着那块表发了几分钟的呆，从地上捡起衬衫长裤胡乱套上，推开门追了出去。
第29章
“方总？”童宁见方念池一直盯着桌面看，一时拿不准要不要继续往下讲。
方念池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助理汇报时堂而皇之地走了神，他有点抱歉地说：“没事，你继续。”
那天清晨，方念池跑到小区门口也没看到周桐安，这块表便一直留在了他手里。
为了还表去一趟酒吧又太刻意，他把表放在了公司，想着哪天周桐安来开会的时候顺便还给他，结果一晃两周过去了，还是没还成。
待童宁汇报完几个大客户项目的比稿情况，方念池补了一句：“麦满的那条片子怎么样了？”
“上周六拍完了全部真人镜头，原画前天交的稿，目前设计部门在补中间画。”
方念池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几下桌面，道了句“知道了”。
童宁合上笔记本，又说：“方总，答谢会地点没问题的话，我就安排行政去准备了。”
他们每年年底都会办一次答谢晚宴，邀请的都是重要客户和合作方，今年准备在扬城近郊的滑雪场附近订一家度假村酒店，包嘉宾的机票食宿及滑雪场消费。大家晚宴后在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还能去滑雪场玩一趟。
方念池说没问题，想了想，又问她：“邀请名单定了没？”
童宁没想到方念池今年连这个都要过，只好重新打开笔记本，找到宴请名单给他点开。
方念池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最后在合作方底端看到了周桐安的名字。
他看了眼桌面上的那块表，没发表什么意见，关掉了文档。
他又跟童宁聊了聊各部门的年终奖计划，让她安排人事去推进，末了提醒了一句：“客户哪里的人都有，跟行政说，答谢宴的菜别点得太辣了。”
童宁只当是今年业务发展好，方念池对答谢宴格外上心，应了句“明白”，见方念池的手机在桌上振动，临走时替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方念池接通来电，是沈灵。
“念池，晚上过来吃饭吧？你卢叔叔今晚做水煮鱼。”沈灵的声音软绵绵的。
沈灵去年已经退居二线，提前在家过上了半退休的生活，对方念池的态度是既想弥补缺位的母爱，又不敢施以高压，夹在二者间，说话都不见当年的强硬气势。
方念池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他倒不是介意沈灵二婚，相反，他觉得卢德辰是个挺不错的男人，退休的大学教授，比沈灵大好几岁，为人温文尔雅，对沈灵体贴入微，沈灵身边有这样一人，他心里也踏实。
但方念池独立得太早，对这种合家欢的生活缺少向往，甚至不太习惯。
况且，沈灵的那套别墅离他公司太远，遇上晚高峰，往返要三个多小时，实在有点为难他这种三天两头加班的广告狗，他把新房买在公司附近也是考虑到了通勤成本。
沈灵也不勉强，只是叮嘱他有时间的话回去吃个饭。
方念池说行，下周抽个时间过去。
第30章
Promised Land今年业绩确实不错，这次包了间三百平的宴会厅，连嘉宾带公司中高层一共摆了二十桌。
方念池简单地在立麦前致了个辞，向来宾表示了谢意，然后带着几位核心高管挨个桌敬酒。他在酒局上一向克制，更何况刚在酒精上栽过一次跟头，今晚基本上就是他负责客套，商务总监负责喝，半圈下来，他也就喝了一杯红酒。
方念池让人重新给自己把酒倒上，在下一桌看到个意料之外的熟面孔。
商务总监在一旁给他小声介绍，这是麦满扬城分公司新来的市场总监。
江暮举着酒杯自座位上站起身，他微微躬身，讲话还是像之前那般慢声细语：“沈总让我代他感谢PL在这次合作中的全力配合。”
方念池看名单的时候确实没注意到江暮的名字，心下吃惊，但还是微笑颔首道：“也感谢麦满这两年来对我们的信任。”
江暮喝完杯中酒，略有犹豫地说：“周老板也在这桌，刚刚去洗手间了。”
方念池看了眼他身旁的空座，不怎么意外，笑了笑没说话。
等他敬完一圈，现场已经基本变成名片交换大会，场面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片混乱，方念池放商务总监出去应酬，自己回了座位。
热菜已经放成冷餐，又没什么自己喜欢的菜式，方念池随便对付了几筷子，只觉得索然无味。他看时间已经不早，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率先离了席。
这酒店的餐厅和住宿离得有些远，中间隔着一座花园，道旁的玫红色三角梅此时开得生机盎然，让这花园在冬日里也不显单调。
方念池沿着步道往房间的方向溜达，边走边给童宁发了条微信，让她找后厨点一份热面条，送到他房间里。刚点完发送，身后冒出一句声线干净的“方总”。
上次和江暮的分别过于戏剧化，更何况对方现在算是他的甲方，方念池不想让关系太尴尬，便停了脚，等他追上来和自己并排走。
“我之前不知道你是……”江暮这话有些羞于启齿，说得磕磕绊绊。
“嗯，是挺巧的。”方念池倒也没怀疑过江暮是知道他身份才往上攀，他开公司的这三年都比较低调，基本没怎么公开露过面，他怕江暮觉得难堪，便又找补了一句，“那天实在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江暮抿着嘴迟疑道：“你和周老板……”
方念池笑笑：“旧人旧事，就别提了。”
江暮还想开口，方念池打断了他：“下雪了。”
江暮抬起头，漫天白花自深色夜空飘摇而下。
“今年的初雪是不是来得有点早？”方念池仰着脸，笑着望向头顶的一片漆黑。
江暮在他这神色空洞的笑容中愣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那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方念池摇摇头：“不是了。”
这话说完，江暮也没再搭话，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在即将走出花园的时候，江暮突然喊住了方念池：“方总，这次的广告片，我是托宋影才联系到了周老板。他的商稿不好约，尤其是一次性要这么大量。”
方念池疑惑地看向他。
江暮认真把话说完：“他本来拒绝了，后来听说是PL做，又同意了。”
方念池顿了一下才说：“那我们的口碑还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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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总监：打工人真的难。
第31章
江暮说要回去找个朋友，和方念池在花园出口处分别。
方念池看着他冒雪回返的背影，大概能猜到这是他的借口——他不想跟自己一起出入酒店，担心引人误会。
在这些细节上，江暮堪称体贴入微。
他自己好像也曾这样贴心过。
他想起那个在农家乐拉着张耀清说别告诉赵颖，只敢和周桐安在黑暗中偷偷接吻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