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池觉得讽刺，他甚至连名单上江暮的名字都没注意到，人真的很容易把心用在不值得付出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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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城市内很少下雪，但他们订的这地方海拔高，这雪一下起来竟也没个停的意思。
方念池回到房间后刚想冲个热水澡，房门就被敲响了。
是客房服务，酒店服务员端着碗热腾腾的红油面条，微笑地站在门口。
方念池礼貌谢过，对方又递来一瓶解酒药。
童宁了解他在酒局上的风格，他从不会让自己喝到需要吃解酒药的地步，这东西不可能是童宁让送的。
至于是谁让送的，就和周桐安为什么愿意接单的原因一样，并不重要。
方念池轻声叹气，没接这药，让服务员拿了回去。
他坐在空调暖风口下吃了一碗热面，感觉终于回过了魂，拿起手机给张耀清发了个消息，问他哪天回来。
张耀清回他：后天。
方念池又发一条：需不需要我去接机？
张耀清说不用。
方念池看着他这惜字如金的劲儿，想劝点什么又觉得多余，最后编辑了一条“回来带你出去玩”发了过去。
几分钟过去，他没等到张耀清的回复，但等到了敲门声。
还是刚刚那位酒店服务员，端着碗面条，微笑地站在门口。
只是那笑容中隐隐带上了一丝迷惑。
大约是没见过这种来住高级套房，却在夜里连要两碗面条的奇葩客人。
童宁了解他的饭量，他不会发疯到大半夜点两碗面条吃，这两碗不可能都是童宁让送的。
至于是谁让送的，就和那药是谁让送的一样，并不重要。
方念池认真考虑了一下，如果让服务员端回去的话，被对方在心里骂娘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他重重叹出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接过面，硬着头皮又吃了半碗。
第二天方念池起了个大早，天空中还飘着雨夹雪，考虑到天气原因，他准备在进城高速堵车前赶回去。
他想借这次答谢宴还手表的希望彻底落空——从始至终都没碰到周桐安的人。
方念池心下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玩消失仍旧是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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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桐安看着那辆白色帕拉梅拉从眼前经过，扶着方向盘打了个喷嚏。
他两次搬来扬城都是在春天，这还是第一次经历这里湿冷的魔法攻击。
这种商务宴会他在刚开始接商稿的时候还勉强参与了几次，后来能推则推，渐渐各家都了解了他的脾性，邀请函照发，来不来随意。
不过他在社交平台上本来就是个无情的发图机器，账号里除了画就没发过别的，被粉丝戏称为插画BOT，甲方倒也认可他这种皮上皮下表里如一的人设。
但是过分神秘的缺点就是，一旦出现在公共场合，很容易被瞬间围攻，尤其他现在又确实难约。
昨天他还没来得及吃几口东西，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方就围了过来，后来他借口去洗手间躲了躲，又被人堵在洗手间门口要了几幅纸巾涂鸦。
要不是昨晚突然下雪，他都有念头直接半夜打道回府。
周桐安跟着方念池缓缓驶出度假村停车场，谁料刚上主路，那白色轿跑就连超几车没了影，连个尾气都没给他留下。
没想到方念池现在开车这么野。
在他的记忆里，那还是个出小区门都会蹭掉车漆的小宅男。
周桐安苦笑着加了点速。
快到高速入口的时候，他看油量不多，在路过的加油站停车加满了油。
他站在柜台前扫码支付油费，一男一女这时恰好从他身后经过。
准备按熄屏键的手指定在空中，有那么几秒，周桐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彻底冻结。
他仿佛短暂地失去了听觉和视觉，唯有女生说出的那句话在脑中反复回响。
“刚才那连环车祸真吓人，那保时捷都被撞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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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下！虽说挂了狗血tag，倒也不至于那么狗血。
给对车不感兴趣的姐妹解释下，小池的车是保时捷的豪华轿跑。
第32章
方念池在等救援服务的时间里点了支烟抽。
前面的事故看起来挺严重，围了一圈人，交警和救护车全都来了。
一辆保时捷卡宴和迎面而来的一辆大卡车高速相撞，导致后面七辆车连环追尾，好在他位于最后一个，只撞坏了前保险杠和右前方的大灯，算是几辆车里车损最轻的。
但这种雨雪大雾天气，他实在不想在坏一侧车灯的情况下跑高速，索性把车停在路边，叫了个拖车救援。
救援车辆一时半会来不了，他扫视着马路对面的沿街商铺，想找个饭馆或者便利店之类的地方买个热饮喝，结果就这么看到了呆坐在路边的周桐安。
周桐安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过来的，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似乎全凭肢体的惯性在行动，直到在事故地点看到一辆车体严重变形的黑色卡宴，耳中的蜂鸣声才渐渐减弱。
他下了车，挤过围观的人群，确认了事故中心没有方念池和他的车，这才重新回到自己停车的位置，虚脱般的坐在了地上，感觉手和腿全都是麻的。
方念池手中的烟抽了一半，燃了一半，心里拿不定注意，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问候一下。
他知道周桐安对车祸有阴影，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走出来。
他坐在车里又点了一支烟，等第三支烟即将燃尽的时候，看到周桐安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一步一晃地朝路边一辆车走过去。
方念池捏了捏眉心，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缸，推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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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吧。”
周桐安正要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手一顿，顺着声音回过头。
方念池的声音不如以前清亮，可能是因为这些年烟抽得太猛，声线里带了点轻微的沙哑。他双手插进裤兜，与周桐安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神色淡淡地说：“你脸色看着不怎么样。”
周桐安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在看清来人之后，大跨步地向方念池跑了过去。
他动作太快，方念池在被捧住脸的时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但周桐安没做别的，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像是想要确认些什么，然后颤抖地呼出一口长气，将他拥在了怀里。
方念池推了他一把，想挣脱这个大庭广众下的同性拥抱，但没推动，只好耐心劝导说：“你再不松手，围观咱俩的就要比围观事故的都多了。”
周桐安听完这话，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手臂也收得更紧了点。
他在雨夹雪中静坐了太久，头发和衣服都已经半湿，微凉的水汽顺着他的身体爬上了方念池的皮肤。
方念池往另一边偏过头，双臂自然下垂，冷下了语气：“周桐安，你这样我男朋友会吃醋。”
周桐安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松开了这个拥抱。
方念池看他脸色依旧苍白，用眼神点了点他的车，问他：“你还能开吗？”
周桐安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能。”
方念池看了眼时间，感觉拖车差不多也快到了，丢下一句“副驾上等我”，转身走去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第33章
车外的雨夹雪先是变成小雨，后来只剩零星水珠打在玻璃上，再后来，雨彻底停了。
灰云蔽日的高速行程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但方念池的车却开得格外奔放，周桐安一直绷着下颌线，专注地盯着前车窗。
方念池变道时用余光注意到几次，最后轻踩刹车降了点速。
两人上次同处一车的经历不怎么愉快，周桐安在空调暖风中缓过了神，率先打破了车里的尴尬，问他：“昨天没喝多吧？”
方念池顿时想起昨晚那两大碗面条，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没，但是吃多了。”
他真是因为周桐安吃过不少冤枉面。
周桐安当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还在继续往下说：“你喝多的那天……”
方念池呼吸一窒，这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天说到头是他先扒了人家的衣服，不占理，就算周桐安给他扣个渣男的帽子，他都得老老实实地接了戴上。
“我好像把手表落在你家了。”
方念池抓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放松了，“哦”了一声。
周桐安见他没什么反应，接着追问：“你看到没有？那块表对我来说挺重要的。”
方念池瞥了他一眼，揶揄道：“重要还能弄丢？”
副驾那边半天没反应。
方念池平时很少会把话说得太难听，一般都会给人留一线，最近却接二连三地在周桐安面前表演刻薄。
他控制了下情绪，也放低了姿态：“那天早上……对不起，我话说得过了。”
这话他憋在心里好多天。欠着这句道歉，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
“没关系。”周桐安回得足够淡定。
这话题一起，车里又变得有些沉默，方念池开自己的车开惯了，脚下这油门动力比他那辆差得太远，超车时总拿捏不好力度，一不小心踩得过了，周桐安被惯性甩到座位上，皱了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