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何尝不知道理,唯剩下无奈的叹息。
忽听茶肆又来了人,掌柜慌乱地抬头,发现是才结账离去不久的道长和书生,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二位客人可是落下了什么物件?”
陆晚风摇头,没去看坐在地上的妇人:“我就是来问问,这附近有没有酒家可以买酒?”
“有,往东走十五里便是王启县,县里有酒肆。”
道了谢,两人上马,没去谈论刚才的事,秦初寒对犯了酒瘾的家伙倒没什么怨言,一路无言地到了王启县。
这县城虽算不上大,人来人往还算热闹。问了路人方向,两人去往集市。
越往集市越冷清,街边上只零零散散开张了几家铺子,正午的摊子无人问津,摊主们无聊地靠坐在长椅上话琐碎家常,蒲扇呼哧呼哧,不时一阵嬉笑,惹得好奇的人总想凑上去听听。
陆晚风和秦初寒已经看到前边的酒肆了,正朝那边走去,突然感觉头顶上有异样,两人立刻退开一步,一个粗陶碗落在两人跟前,碎成了渣子。
邻摊卖青菜的大婶叫起来:“哎哟喂,又开始了,早晚得出人命呐!”
陆晚风一头雾水,紧接着听到左侧屋子里间传出越来越大声的男人叫骂,伴有女人的哭喊,他不由得联想起不久前茶肆里发生的事,心情有些复杂。
大婶见差点被砸到的两人一个是仙风道骨的道长,一个是平庸穷酸的书生,怎么看也不是一路人却偏偏结伴而行,禁不住多看了两眼,招手唤道:“道长先生快靠过来些,那边呀,说不准什么时候再扔出来把刀子呢!”
“多谢姐姐提醒,”陆晚风笑着走过去套近乎,“冒昧问一句,那家人怎么好端端地往外扔东西?”
“先生可别如此客气……”大婶被那一声姐姐叫得酥了心,竟忸怩出少女的姿态,“对面那屠夫是卖猪肉的,这几日王员外家负责采买的奴婢一直没来,集市生意冷淡了不少,这不,屠夫肉卖不出去臭了,气全撒在他家婆娘身上,隔三差五地往外砸东西,造孽哟!”
“姐姐也万万小心,可别被那些个东西伤着了,”说话间顺带拿了一把摊上的菜,“这菜真水灵,果真什么样的人卖什么样的东西。”
秦初寒咳了一声。
大婶被哄得心飞飞,陆晚风临走前还买了捆她的青菜,提在手里去了酒肆。
酒肆里冷冷清清,老板牵着女儿愁眉苦脸地在台前算账,陆晚风进了店买酒,老板看着眼前这人读书人打扮竟然来买酒喝,心里嘀咕估外乡人好生奇怪。
从柜子上取下两坛酒,收了钱又皱起眉对付账本。
陆晚风没着急提着酒离去,与老板聊了起来:“老板可也是因为王家的事忧心?”
老板帐算了一半算不下去,听到这事就更没心思看账本了,忍不住与他抱怨:“半月前王家管事的来我这儿定了几十坛酒办寿宴,现在酒备齐了,他们人没了影儿,上门去敲也不见搭理。”
他提议:“酒这东西越放越醇,许是王家有事晚些来提呢?实在不行转手卖掉也是个法子呀。”
“不成不成,酒坛子上印了王家家印的,”掌柜摆手,“虽说酒是越放越醇,可为了半个月凑齐这些酒我快把整个家底都交出去啦,若是王家准时来提货交钱倒也赚些,可他们一直不来,我这酒肆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陆晚风扫了一眼台上的账簿,果然一塌糊涂。
提了酒,他们正欲离去,却见老板匆匆追了上来,神神秘秘地左右望了望,然后掏出一袋银两,唯唯诺诺地对秦初寒说:“道长请留步……小人有一事相求……”
秦初寒把钱袋推回去,“老板请说。”
三人站回店里偷荫,老板见道长不收钱财一身正气,仿佛看到了希望,凑近了些小声说:“王宅我去找了几次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到阴森森的,夜里还有人说听见女人的哭声,虽说这话不吉利……有人说王员外家撞了邪了,还请过道士呢!”
陆晚风说出困惑:“我也听闻王家人连着几日闭门不出,为何县里人似乎不大关心?”
“王家家仆都是从县外带回来的,平日里与我们无甚交情,”老板指指刚才两人差点被砸到的肉铺,“而且王员外有个怪癖,就是爱管别人家闲事,甚至雇了打手每日在县里巡逻,只要看到欺负女人的男人,必定好一顿打,县里的男人没少在背后咒他死,这段时间巡逻队没出来,那些个混账家伙憋足了气开始撒。”
这算不算是怪癖陆晚风说不准,只是可以看出县城里主事的男人大多都恨极了王员外,巴不得他和他手下的人一辈子都不出来。
老板老板来回看了看,把钱袋转放到陆晚风手里,恳求道:“道长浩然正气,麻烦您前去王家瞧瞧,若是没有邪祟便罢了,真有的话还请您帮上一帮,定当感激不尽。”
秦初寒当然答应,问清王宅在哪后示意陆晚风跟上,陆晚风随了几步,忽然回头叫道:“老板拿好喽!”
一团黑影飞向酒肆老板,他慌忙接住,发现是自己才送出去的钱袋,心想这书生穷酸模样居然不爱财,反倒爱喝酒,而且与这样一位出尘道人一起,没准是个高人。
作者有话要说: 改BUG,修改了一下年龄问题——2016.11.22
☆、第 8 章
王启县算不上大,就连县城的名字都是由城里最富有的王启命名,要说那王启其实是个极其聪明的人,那时县城小得连个名字都没有,他突然来到县城里,没几年就发了家,几十年下来成了县里的发财人家,不过奇怪的是他没有继续扩大生意甚至搬去更大的城镇,甚至没有成家,而是选择孑然一身继续留在王启县。
从百姓口中也能了解到以前的王启并不是个不得民心的人,只是脾气不大好,半年前外出走商回来后更加变本加厉,开始责骂屈打家中下人,渐渐怨声四起,直到有一天王家人突然没了消息。
眼前的王家宅子看起来并不太光鲜,鲜少有路过者,门前的两座威武石狮无人打扫已经积起了一层薄灰,紧闭的大门从门缝里都能看到一股子邪气,显然是个道行不低的邪祟。
陆晚风想:这王家十有八九是真出事了。
以自己对秦初寒的了解,只要有百姓求助他从不袖手旁观,绝对的正义凛然普度众生,所以当他点头答应的时候陆晚风趁机提议:“道长,我从小就怕那些邪物,不如就不跟着一起去了吧?”
“有我在,”秦初寒断然拒绝,又补充道,“我不识路。”
陆晚风又挣扎了几次,都被冷漠脸堵回来,拎着翻进了墙院。
这是一个风格中规中矩的宅院,亭台楼阁长廊铺就,沿路的廊柱上还挂着红灯笼,崭新的红烛,落灰的红绸,分明是喜庆的装扮,此刻却有些萧索了。
现在是正午的时辰,阳气最浓,宅子虽邪但庭院里除了几日无人打扫留下的落叶灰尘外别无他物,但那股邪气依然在弥散。
寻着邪气传来的方向找过去,很快就发现发散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主屋的房间。
莫忘剑出鞘,秦初寒对着房门挽出剑花,一个带着寒气的符咒图案形成,剑身一推,符咒打向房门,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一股尘朽的味道飘散出来。
秦初寒进了屋子探查,陆晚风则扮作害怕留在门外,视线凝结在这个怪异的屋子上。
很快秦初寒出来了,整洁雪白的校服在阴暗中显得尤为圣洁,说:“不见踪影,应是白日躲了起来,我们晚间再来驱除。”
陆晚风移开视线,点头答应,离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重重黑影,心里默默说道:他们就在里面,没有躲起来。
正欲再次翻墙离去,宅院大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叫喊声,两人对视一眼,门上有邪祟堵上的封印,是整个阵法的重要阵眼,为了晚间驱除必不得打草惊蛇,没开门,从旁边的墙上跃出去了。
拍门的两人猝然发现屋子里跳出来两个人,惊得跌坐在地连连后退。年长的那位认出人,讶道:“两位客人……你们怎么从里边出来……”
两人意外发现是官边那家茶肆的掌柜,还有一个稍年轻些的中年男人。“掌柜的怎么来这儿了?”陆晚风赶紧上前把人扶了起来,“听说王家有异,我们便过来勘查一番。”
见了道长,他复又抓住秦初寒的衣摆跪下去,老泪纵横:“道长!求您救救我儿吧!”
秦初寒忙蹲下搀住老人,“掌柜有话起来好好说。”
掌柜起身后死死拽住秦初寒的手腕,已是中年的他脸上晒得乌黑,褶皱纵横,生活的艰苦把他折磨地直不起腰,而这段时间的经历更是快要将他压垮,“王员外这月有寿辰,在县城里找短工帮忙,我儿便去了,如今已经失去消息好几日,员外家门是如何也敲不开啊!”
陆晚风奇怪道:“人口失踪不是应该先报官么?”
中年男人的啐了一口:“早去过了,那县令胆小如鼠,派了几个衙役爬墙进去结果再也没出来,他吓破了胆,净找来些假道士做戏,全是无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