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他惶然抬头,借着门上那盏昏黄油灯的光,看清了眼前景象——
眼前是座旧院的后门,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色。门楣上悬着一块蒙尘的匾,金漆暗淡却仍刺眼:红袖馆。
他呼吸一滞,彻骨寒意窜上脊背。
馆内隐约传来丝竹调笑之声,混着檐角铜铃轻响。刀疤脸不容分说,推着他瘦薄的肩就往里进。
院中灯笼暖昧,几个妆容浓艳、衣着轻薄的男女正倚栏说笑,见来了新人,纷纷投来打量目光。
一个穿桃红衫子的女子扭着腰走近,笑语轻佻:“哟,这是新来的?生得真俊。”说着便要伸手摸他的脸。
秦小满猛地偏头躲开,浑身绷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惧。
那女子也不恼,反而掩着嘴咯咯娇笑起来:“还是个害羞的呢!”
刀疤脸不耐摆手:“少啰嗦,带进去给徐妈妈瞧!”
两个龟公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秦小满,几乎脚不沾地地将他拖进一间香气浓腻的厢房。
屋内烛火通明,主位上坐着个锦衣簪金的中年妇人。她抬眸淡淡瞥来,目光如秤,将秦小满从头到脚掂量一遍。
“今日送来的货色瞧着倒不错,就是太瘦了些。”徐妈妈嗓音里带着经年的市侩与凉薄,“还是个雏儿吧?”
刀疤脸嘿嘿一笑,将秦小满往前一推:“徐妈妈好眼力,这小哥儿干净得很,确实是个没破身的雏儿。”
她起身走近,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抬起,冰冷金镶玉护甲抵上他下颌,迫他仰起脸。
“病气太重,养起来费银子。眉心这哥儿痣倒生得别致……”她细细掂量着,瞥见少年眼中未干的泪光和倔强,嗤笑一声,“只是这性子,怕不是个驯不服的。”
“老话说的好,越是烈性的马,驯服了才越值钱不是?您瞧瞧这骨相,这皮肉,好生将养几日,必是棵摇钱树。”
“二十两。”徐妈妈突然道。
刀疤脸笑容一僵:“妈妈莫开玩笑!他兄长欠的可是整整二十两赌债。”
“你看他这模样,一阵风就能吹倒,还得费我多少汤药伙食调理?若是接不了几天客就死了,我这银子岂不打水漂?”
刀疤脸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堆笑:“您看他这通身的气韵,哪是寻常农户能有的?好好雕琢,将来必是头牌……况且,他家除了那个赌鬼大哥也没其他人了,不用担心有人上门找麻烦。”
徐妈妈转身作势要走:“不成便罢,带着你的赔钱货走。”
想到几个弟兄还在门外等着,刀疤脸咬牙,从怀中掏出那张摁了手印的契纸:“我也不多要,三十两!除了给东家的,我们兄弟就赚点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钱。”
徐妈妈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契纸,又瞥了一眼秦小满,沉吟片刻,仿佛做了极大的让步:“罢了,三十两就三十两!下次再有好货色,记得先送过来让我瞧瞧。”
她接过契纸扫了一眼,淡淡吩咐丫鬟:“取钱。”
当面点清三十两雪花银,刀疤脸掂了掂钱袋,脸色稍霁,头也不回地走了。
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徐妈妈收好契纸,这才施施然起身,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新到的瓷器,冰冷而挑剔地再次落在秦小满身上。
“松开绳子。”她吩咐道。
一个龟公上前,利落地用匕首割断捆着秦小满手腕的麻绳。血液骤然回流,带来一阵针刺般的麻痛,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僵硬的手指。
“带他到里间去。”徐妈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总得瞧瞧货色到底如何,李嬷嬷,你亲自验。”
旁边一个身材粗壮、面色严肃的老嬷嬷应了一声,上前便要来拉秦小满。
“别碰我!”
秦小满甫一解开束缚,就挥开她的手转身欲逃。
李嬷嬷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徐妈妈精心描画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到了这儿,还由得你耍性子?”
龟公一脚踹在他膝弯,秦小满痛呼一声跪倒在地。另一只粗油大手随即掐住他后颈,将他整个人摁向冰冷地面。
“我见过的硬骨头多了。”
徐妈妈慢条斯理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绣鞋尖碾过他纤瘦手指,钻心疼痛瞬间蹿遍全身。
“进了这门,就别再做清高梦。学着乖顺伺候人,自有你的好日子。若再不知好歹,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死不能。”
指尖骨节在鞋底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冷汗混着屈辱的泪水滑落,少年单薄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始终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丝讨饶。
徐妈妈耐心告罄,冷笑一声收回脚,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鞋尖。
“不识抬举!带下去,关柴房饿两天。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两个龟公立刻应声,粗暴地将疼得几乎虚脱的秦小满拖拽起来,一路拖向后院。
“哐当!”
柴房的门被撞开,霉烂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秦小满被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眼前发黑。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摔上,落锁声刺耳地隔绝了外界。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柴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已是两天后。
刺眼的阳光涌入,惊醒了蜷在角落稻草堆里昏沉虚弱的秦小满。他下意识地抬手挡眼,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淤痕清晰可见。
饥饿和寒冷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两个粗壮的婆子屏息走了进来——这屋里气味实在不好闻。她们面无表情地架起几乎脱力的他,拖出柴房,径直带到后院一间僻静的空屋。
屋内早已备好一大桶温水,和一套干净完整的衣物。
“妈妈吩咐了,让你洗干净,换上。”
一个婆子硬邦邦地丢下话,便像两尊门神般守在了门口。
秦小满浑身无力,腹中饥饿灼烧,连站立都需倚着木桶边缘。他看着那桶清澈的水,犹豫了片刻,最终颤抖着脱下那身早已脏污不堪的短褐,将自己浸入温水之中。
热水包裹住冰冷僵硬的肢体,带来一丝近乎奢侈的暖意,也刺痛了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他洗得很慢,每一次动作都耗费着所剩无几的力气。
刚换上那套细棉白色长衫,门外的婆子便又进来,将他带到了徐妈妈面前。
徐妈妈仍在之前那间厢房,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她上下打量着洗净后的秦小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衣服柔软素雅,却宽大得不合身,更显得空落落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洗净污垢后,少年的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和颈侧,更衬得那张脸清瘦孱弱,却别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精致。
尤其是眉心那点浅红小痣,在苍白的肌肤上犹如雪地落梅,平添了几分殊色。宽大的白衣罩在他身上,反而勾勒出一种脆弱又引人摧折的风致。
“倒是副好胚子。”徐妈妈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可惜,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弱了些。”
她说话间,秦小满突然抑制不住地侧过脸,发出一阵低促剧烈的咳嗽。他急忙用袖子掩住口,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脸颊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呼吸依旧急促而浅弱,眼睫上沾着因剧烈咳嗽而沁出的泪水。
徐妈妈的眉头立刻蹙紧了。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她朝身旁使了个眼色,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李嬷嬷会意,上前一步。她身形粗壮,面色严肃,眼神却有种经年的沉静。
“妈妈放心,老奴来看看。”李嬷嬷的声音低沉平稳。
她走到秦小满面前,粗糙却干燥的手指搭上他纤细腕间脆弱的脉门。
厢房里一时静极,只余秦小满压抑不住的细微喘气声。
良久,李嬷嬷松开手,又仔细查看了秦小满的脸色、舌苔,甚至解开了他的衣襟,看了看他单薄胸口是否有什么异常。整个过程快速而利落,不带任何多余情绪,仿佛只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瑕疵。
“回妈妈的话,”李嬷嬷转向徐妈妈,语气依旧平稳,“这小哥儿先天不足,心肺孱弱,近日又受了寒,饥惧交加……寻常调养恐需经年,且绝非长寿之相。”
徐妈妈放下茶盏,瓷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费多少银子且不说,要养多久才能见客?”
“少则一两月,多则……难说。”
徐妈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红袖馆不是善堂,要的是立刻能见效益的摇钱树,而不是个需要小心翼翼供着的药罐子。
秦小满垂着头,听着她们毫不避讳地谈论自己的病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的生死去留,只在眼前妇人一念之间。
徐妈妈原本的计划是饿他几天磨掉锐气,再慢慢教规矩。但现在看来,常规的驯服手段对这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秧子而言,很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需要的是尽快回本,而不是赔上更多汤药钱甚至惹上人命官司。
“妈妈,饭菜来了。”
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清澈见底的米粥和几样极清淡的小菜。
食物的香气让秦小满本能地望过去,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徐妈妈目光一闪,忽然改了主意,示意丫鬟将饭菜放在他面前:“吃吧。”
秦小满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食物。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和尊严,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粥,起初还试图保持一点警惕,但很快便忍不住小口小口地、急切地吞咽起来。
温热的粥水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暂时抚平了胃里的灼烧感。
等他吃完最后一口,几乎舔净了碗沿,徐妈妈才缓缓开口:“若是让你寻常那般接客,怕是没几天就熬死了,白白浪费老娘三十两银子。”
秦小满闻言,身体微微一僵,刚刚因食物而回暖的指尖又渐渐冰凉。
“我、我可以干活……我还会养蚕缫丝,求你们能不能……”
徐妈妈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
“别做梦了……你这副模样,倒是能戳中某些贵人的癖好。”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与其慢慢调教费时费力,不如一次卖个好价钱。”
说罢,她转向李嬷嬷,吩咐道:“人交给你看顾着,不管用什么方子,务必让他在几日之内,面上能见些红润气色,至少看起来别这么病歪歪的。”
李嬷嬷躬身应下,对秦小满低声道:“跟我来。”
后续几日,秦小满便被安置在后院一间狭小却干净的单房里,由李嬷嬷亲自看顾。
每日煎服的汤药、入口的饮食皆经她手。汤药里不知添加了什么药材,饮食也逐渐从清粥小菜,添了些细软的糕点与炖得糜烂的肉羹。
不过几日工夫,秦小满苍白的面颊上果然透出了一层极浅淡的绯色,咳嗽渐稀,远远望去,竟真有了几分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韵致,而非此前的奄奄一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里的虚乏并未真正好转,夜间依旧盗汗心悸,稍一走动便气促不匀。
但表面上,他确实“好”了很多。
这日清晨,李嬷嬷让他换了件衣衫,那是一件质地稍好的月白长衫,依旧偏素净,却更显腰身纤细,领口微敞,露出那段白皙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
李嬷嬷眼神在他看似恢复了点生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下,低声道:“今日安分些,妈妈要见你。”
秦小满心脏猛地一沉,知道徐妈妈迫不及待要将他推出去了。
再次见到徐妈妈,她依旧挑剔地打量着秦小满,见他脸颊稍显丰润,唇色也不再那般苍白,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有点活人样了。”
说罢便拍了拍手。
一个丫鬟端着紫檀木小托盘应声而入,托盘上放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旁边还有只小巧的琉璃杯,杯中是浅浅一层剔透的琥珀色液体,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甜腻花香。
“这是‘醉芳华’,好东西。”
徐妈妈拿起那只玉瓶,拔开塞子,往琉璃杯中又滴入几滴无色无味的液体,那琥珀色的液体仿佛有生命般,泛起一丝极淡的粉晕,旋即消散,香气却变得更加勾人魂魄。
“喝了它。”
徐妈妈将琉璃杯递到秦小满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秦小满惊恐地看着那杯东西,本能地后退摇头:“不……我不喝……”
“由不得你。”
徐妈妈眼神一厉,旁边那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人死死按住秦小满的肩膀,另一人粗暴地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
“唔……唔……不!”
秦小满拼命挣扎,泪水再次涌出,却根本无法抗衡。
那杯散发着诡异甜香的液体被毫不留情地灌入他口中。大部分被他呛咳出来,洒在了白衣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但仍有一部分滑入了他的喉咙。
婆子们松开手,他立刻伏在桌边剧烈地咳嗽干呕,试图将那令人不安的东西吐出来,却无济于事。
起初并无异样。
只是觉得被灌过药的喉咙似乎不再干涩,反而泛起一种奇异的温润感。
然后,那暖意开始从胃里扩散开来,一丝丝,一缕缕,悄然流向四肢百骸。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暖,甚至渐渐变得燥热。这热流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喟叹,想要蜷缩起来,沉溺其中。
他的意识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喝醉了酒。
视线逐渐蒙上一层柔和的纱,看东西不再清晰,却仿佛自带光华。烛火的光晕在他眼中放大,变得温暖而迷离。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颊正迅速染上异常诱人的红晕,如同白玉生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纤细的颈项。
原本粉白的嘴唇也变得饱满润泽,微微张合间,气息温热。
那双总是盛满惊惶和悲伤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迷离失焦,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着,眼神懵懂而茫然,仿佛迷失在林间的小鹿,纯真中无意间流淌出惊人的媚态。
他热得无意识地去扯自己的衣领,宽大的衣领被扯得越发松散,露出一段精致脆弱的锁骨和一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
那粒红痣在泛红的肌肤上愈加鲜艳夺目。
徐妈妈冷静地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徐妈妈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把他带下去,好好梳妆打扮。通知下去,今晚‘品芳会’压轴的宝贝,有了!”
夜幕降临,红袖馆华灯璀璨,比白日更加喧嚣热闹。
红袖馆的大堂今夜被布置得极尽奢靡,纱幔低垂,熏香暖融,烛火透过精致宫灯,投下暧昧的光影。空气中混合着酒香、脂粉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蒸腾的气息。
雅座与包厢早已坐满了人,锦衣华服,非富即贵。他们低声谈笑,目光却如同猎食者,逡巡着即将被展示的“珍品”。
丝竹声变得缠绵悱恻。
徐妈妈满面春风地走到厅中高台,说了些场面话,将气氛烘托得越发灼热。
前几个被带上的姑娘和小哥儿,或清丽,或娇媚,都很快被台下出价淹没,成了某位恩客的囊中之物。
秦小满被关在后堂一个金色的巨大鸟笼里。
“醉芳华”名不虚传,不仅能极大提升感官的敏感度,放大一切细微触感,更能催发出人体最深处的媚意,却又不会让人完全失去神智,反而保留一种半清醒的懵懂姿态,最是能激起某些人的占有和凌虐欲。
而这药效在秦小满这等绝色又病弱的人身上,效果更是惊人。
他根本无需刻意勾引,只是那般无助地、茫然地承受着药力带来的变化,每一丝无意识的反应,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徐妈妈的声音透过帘子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接下来这位,可是今日的压轴宝贝。身子娇弱些,却别有一番风致,最妙的是干净得像张白纸,就等着哪位贵人……好好描摹呢!”
李嬷嬷最后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秦小满茫然地眨了眨眼,长睫濡湿,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身体内部的热度让他极度不适,只想寻找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去。
遮住金丝笼的绛红幕布终于被拉开,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台下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实质般刮过他的皮肤,带着毫不掩饰的欲念。
秦小满被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别过头,露出了那段雪白细腻的后颈,微微颤抖着,像风中不堪重折的花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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