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梁思眠笑起来，“不说闲话了，你帮我个忙。”
他朝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梁思眠立刻挂断了电话。夜晚。
梁思眠坐在书桌上复习，面前摆着满桌复习资料，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瞥着身旁的人。
孟允柯坐在他身旁，鼠标发出轻微的声音，正在调式待会儿直播要用的麦克风。
书桌上的小灯落下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高挺的鼻梁上。梁思眠与他的手肘碰在一起，偷偷转过头时，还能看到孟允柯脸上细小的绒毛。
梁思眠已经提前洗过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棉质睡衣。此刻坐在孟允柯身旁，有种说不出的亲密。
“小梁？”
孟允柯转回头，眼镜后一双眼笑盈盈的，整个人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柔的气质。“看着我干什么，复习完了？”
梁思眠张了张嘴，赶紧移开视线。
“嗯，”他攥紧手中的笔，“差不多复习完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半，快到直播的时间了。
“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摄像头，”孟允柯说着，往他身边凑了凑，“之前失灵过几次，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把电脑移到梁思眠面前。
“……可能是接触不良吧，”梁思眠扯出一个笑容，“我不是很懂呢。”
他转回头，继续看手中的书本。
孟允柯揉了揉脖颈，“那我先去洗澡。”
他摘了眼镜，从衣柜里拿出毛巾和换洗内裤，走进浴室里，关上门。
梁思眠呼出一口气。
那扇装着磨砂玻璃的浴室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梁思眠痴痴地盯着哪个方向，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脸颊的温度也变得滚烫。
虽然见过那副场景，但也只是隔着屏幕。
他会穿浴袍出来吗？
手中的复习资料彻底被扔到一边，梁思眠就这样胡思乱想了整整五分钟。
正这时，一股热气缓缓溢出，浴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梁思眠吓了一跳。
浴室里，孟允柯一头湿发贴在前额，露出赤裸的臂膀，在门后唤他。
“小梁，”他英俊的脸上露出尴尬，“我好像忘拿衣服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梁思眠站起来，想要走到浴室门口，却又不敢过去。
“……那个，”他克制着紧张，“衣服，放在哪里了？”
孟允柯伸出一只手，“在衣柜里，一套黑色的浴衣，你见过的。”
得到了指令，梁思眠立刻红着脸跑去客厅，踩在板凳上，在衣柜高处摸索。
他摸到了孟允柯的衬衫、内裤、围巾，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浴衣。
梁思眠有些无措，只好空手回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孟哥，”他有些尴尬，“我没找到。”
隔着玻璃，孟允柯的身形轮廓有些模糊。
半晌，里面传来带着回响的声音。
“小梁，你不介意的话，我就自己出来找了。”
浴室的门锁发出轻响，孟允柯走出来的瞬间，梁思眠飞速坐回桌前，攥紧手中的笔，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书，不敢移开半分。
余光里，浴室的门被打开，孟允柯浑身上下只有一条黑色平角内裤，一双修长的腿精壮有力，手肘挽着一条毛巾，却也遮挡不住上身结实的胸膛，以及腰线性感的腹肌。
他平日里总是穿得风度翩翩，若不是亲眼见识到这幅场景，几乎没人注意他衬衫下肩宽腰窄的身材。
梁思眠紧张极了，感觉自己在微微地发抖。
与预想中不同，孟允柯往客厅里走去。他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朝梁思眠的方向走过来，横臂伸到梁思眠面前。
沐浴露的淡香萦绕鼻尖，像是要伸手摸他的脸。
梁思眠瑟缩地往后退，孟允柯却没碰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金丝边眼镜，戴在鼻梁上，转身往客厅里去了。
梁思眠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客厅里，孟允柯摘下挂在衣柜角落的浴衣，套在身上，回到卧室。
他看了一眼捂着脸颊的梁思眠，眼神暗了暗。
“抱歉，我把衣服忘在箱子里了。”
他拉开椅子，在梁思眠身旁坐下，侧着身子，将他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身上的热气飘散空中，气温升高，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小梁在学什么？”
梁思眠不敢看他，总觉得今天的孟允柯很奇怪。
“高数。明天要考。”
孟允柯盯着他通红的脸颊，以及慌乱躲闪的眼神，打量他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
台灯很亮，在梁思眠看不到的地方，孟允柯的耳朵也有点发红。
他久久地盯着梁思眠的脸，直到梁思眠觉得如坐针毡。
“……我准备睡觉了，”梁思眠收拾东西，慌张地从桌前退开，“孟哥也要直播了吧，我，我不打扰了。”
他喝了口水，掀开被子钻进去，关掉了头顶的灯。
临睡前，梁思眠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往嘴里塞了一颗安眠药，用水送进喉咙里。
孟允柯回身看着他，眼神沉了下去。
“晚安。”
【作者有话说】
非常粗长的一章！各位喜欢的话请海星评论TVT（我最近怎么老在作话里讨生活）
第49章 动摇
漆黑的卧室里，只有书桌上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落在孟允柯的身上，将他面前的一小块桌面照亮，而他身后的所有，都融进了漆黑之中。
梁思眠的房间布局很简单，书桌后放着一张床。这里的东西几乎都是梁思眠自己置办的，从前李凡用过的家具全被搬走了。
孟允柯调试光线，背景的光线足够昏暗，根本看不到被子里睡着的梁思眠。
直播间的镜头打开了，孟允柯整理好衣服，架好麦克风。
“大家晚上好。”
他刚打开摄像头，弹幕里的观众就发现了不对劲。
【咦，今天背景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了，主播搬家了吗？】
【还是熟悉的黑色浴衣，合理怀疑主播买了10件一模一样的prprpr……】
【主播不会在和谁同居吧，我怎么觉得背后的床上睡了个人。】
孟允柯低声解释，“大家别乱猜，我只是换了个地方住而已，还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小，而且提前和梁思眠商量过。梁思眠说自己需要一些声音才能入眠，因此孟允柯也不担心自己的直播会吵到他。
【真的假的，感觉主播今天语气都不一样，听上去好像很开心。】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孟允柯从一旁掏出芦荟胶，“好了，大家准备睡觉吧。”
他偶然瞥向镜头，镜头中露出他的下半张脸，嘴角分明是带着笑意的。
孟允柯愣了愣，很快收敛心神，专心手上的动作。
今天的直播的确很在状态，孟允柯照例做了平时拿手的几个项目，还尝试了一下非常需要手速与控制力的触发音，观众纷纷表示满意，打赏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大约十一点过后，弹幕逐渐少了很多，只有一些熬夜党还在聊天。
【主播。我明天要参加商学院的考试了，好紧张啊！根本睡不着呜呜呜……】
孟允柯瞥了一眼，笑着轻声说：“不用太紧张，放轻松一点，现在好好睡觉就是最好的准备了。”
他一直都有这样的习惯，或许是平时对观众都很温柔，因此总是收到各种备考前一晚紧张失眠的留言。
孟允柯也从不觉得烦，无论是弹幕还是私信，他都会认真回复。他希望自己能在对方面临重要场合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直播到十二点的时候，孟允柯听到了身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梁思眠应该已经睡熟了。
他手上动作没停，心思却已经不知飘到何处。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回想起梁思眠脸红又慌张的模样、脸上细小的绒毛，不敢直视他的眼神，还有那双清澈而有些阴鸷的杏眼。
那双眼睛，总是追随着他，眼神灼灼，而他居然从未发现。
孟允柯无声地叹了口气。
正这时，他抬眼看向直播间，发现一个id为“。”的账号在刷礼物。
孟允柯照例说了些感谢的话，但那个账号并未停止，五十元的礼物一个接一个，足足刷了有几十个。
“谢谢你的礼物，”孟允柯轻声说，“不用再刷了。”
【咦，这人的直播间等级好高，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什么终极潜水怪，打赏不多，刷屏倒是有一手。】
那人刷完五十个礼物，沉寂半晌后，孟允柯的后台私信响了。
【允柯哥哥，你搬家了吗？】
【你在躲着我？】
孟允柯眉头紧蹙，下意识回头，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黑暗中，梁思眠轻微的呼吸声起伏绵长，伴随着轻微的呼噜声，睡得很安稳。
他迟疑地转回身，再次看向直播间里，那人居然又开始刷礼物。
“别刷了，”孟允柯的语气变得冷冽，带着命令的口吻，“睡觉。”
【哇……主播好凶，这个人是不是主播认识的人？】
【啊啊我也刷礼物，主播骂骂我。】
孟允柯一语既出，那人立刻便不刷礼物了，听话地退出直播间。
下播后，孟允柯摘下耳机，周遭只剩下一片寂静。
他打开私信，那个id句号的家伙没再发来新的消息。
孟允柯沉思片刻，敲击键盘，回复：
【你终于肯和我聊聊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抱着胳膊，就这样等了十几分钟，对方却一丝反应也没有。
孟允柯蹙着眉，镜片在夜灯下反射着光芒。
等了许久，他只得关掉电脑，疲惫地找出梁思眠放在床头的毛毯，去沙发上睡觉。
临走前，他在床前停下，俯身看着梁思眠的睡颜。
梁思眠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侧过身，抱着身前的一团被子，眉毛皱在一起，似乎在做噩梦。
孟允柯蹲下身，指腹抚上他的眉心，想要将它展平。
“…是不是你？”他喃喃道。
梁思眠没有醒来，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睫毛颤了颤。
黑暗中，孟允柯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卧室，关掉了桌上的夜灯。
一声开关的轻响过后，床上人缓缓睁开一双眼。
黑暗中，只有月光照进来，散落在梁思眠的脸上。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刚才被孟允柯摸过的眼角，警惕地看向门外。次日。
清晨的微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狭窄的沙发上，孟允柯一只手搭在额前，身上盖着毛毯，浴衣敞开着，露出胸前的肌肤。
他缓缓睁开眼，不适应地掀开毛毯下床，揉按着太阳穴。
沙发太窄，像工作时熬夜睡过的钓鱼床，睡久了有些腰疼。
孟允柯戴上眼镜，踩着拖鞋走到浴室。他刚打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别进来！”
梁思眠的声音响起，孟允柯愣了愣，隐约看见一个白晃晃的身体在门后一闪而过，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关上了。
“对不起，”孟允柯的瞌睡完全醒了，“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浴室里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半晌，梁思眠穿好衣服打开门，尴尬地闪身从一旁走开。
他转身时太过匆忙，手臂上搭着睡衣，从孟允柯身旁经过的时候，大腿不小心蹭到了对方。
梁思眠意识到了什么，被那触感吓了一跳，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孟允柯也十分尴尬，毕竟早晨的反应抑制不住。他咳嗽两声，关门进了浴室。
简单吃过早餐后，为了路上安全，孟允柯与梁思眠一同出门。
公交车上，孟允柯随口问：
“昨晚睡得还好吗？我没有吵醒你吧。”
梁思眠摇摇头，“昨晚我吃了药，很快就睡了。孟哥，你是几点的下播啊？”
“十二点，”孟允柯说，“怎么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直播呢，”梁思眠笑容淡淡的，“说不定比安眠药都管用，下次我也要听孟哥的直播。”
孟允柯勾了勾嘴角，“好啊，你是唯一一个现场观众。”
公交车到站，梁思眠走上人行天桥，往学校里去了。
“放学来花店找我，”孟允柯说，“注意安全。”
梁思眠笑了笑，“知道了。”
他与孟允柯挥别，转身往学校里走。
孟允柯远远看着他过了马路，手中拿着手机，低头边走边看，还在背考试的内容。
宽大的外套很难被梁思眠的身板撑起来，他行色匆匆，在冬日中朝学校快步走着，头顶是光秃秃的树枝。
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
孟允柯就这样看了他许久，内心有些动摇。冬风凛冽。
梁思眠缓缓转过身，远远看着孟允柯走下天桥。风吹过他的发梢，像昨晚看到的那样，有些凌乱。
他迷茫地看着远处那个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犹豫。
真的要做到那个地步吗？现在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错吧？
如此想着，远处的孟允柯忽然回过头，遥遥地也看向他。
梁思眠一惊，立刻心虚地转过身，快步走远了。
那一刻，他的心中却又闪过孟允柯抛弃自己的画面。
梁思眠咬了咬牙，快步跑下天桥。
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短，周日还有
花店橱窗的遮光帘被拉了下来，冯遥手持园艺剪，从店内走出。
“今天天气好，我就把这些摆出来了，”他说，“昨天生意还不错。”
孟允柯拍了拍他的肩。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他朝冯遥道歉，“你最近别来花店。”
冯遥笑了笑，“没事的，店长。我也就今天来了一次。店长，你还要我帮忙演多久？”
孟允柯抿着唇，将他带进店里坐下。
花店里充盈着花香，一如既往。孟允柯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重新还给冯遥。
“这是你走之前给小梁的，”孟允柯沉声说，“我找他要回来了，最近我如果太忙，还要麻烦你找人帮忙。”
冯遥伸手接过，“其实给小梁拿着就好了，我可以再配一把。”
他摸了摸钥匙光滑的表面，忽然顿了顿，抬头看向孟允柯。
“店长，”冯遥缓缓道，“这个钥匙我平时一直放在收银台上，小梁他如果想去仓库，可以很轻松地拿到……”
孟允柯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我知道，”他挽起衣袖，“你平日自己留心一些。”
他转身挑拣花瓶里的花束，冯遥却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怎么了？”孟允柯问。
冯遥张了张嘴，“店长，你对小梁，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吗？”
孟允柯手持玫瑰，动作顿了顿。
“……别误会，我不是在吃醋，”冯遥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觉得，店长你对小梁，真的很不一样。”
闻言，孟允柯垂眸，沉吟半晌。
“这件事解决之前……我还没资格想这件事。你先回家吧，别和他碰上了。”
“如果真的是他，怎么办？”冯遥担忧地问。
孟允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中午，孟允柯坐在沙发给蒋荣发消息，讲了昨晚直播间的事。
蒋荣说可以帮忙调查对方的地址，但需要时间，没法马上给予答复。
孟允柯泡了杯茶，电脑放在腿上，正处理着之前没剪完的视频时，后台忽然收到了新的私信。
是昨晚那个id为“。”的账号。
【允柯哥哥，你为什么搬家了？】
【你为什么躲着我？】
孟允柯放下手中的茶杯，严肃地盯着屏幕。
半晌，他手指轻敲键盘，回复道：
【你给我寄那么多信，还骚扰我的邻居，没有胆子来见我吗？】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道：【你猜？】
孟允柯蹙着眉，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更加好奇。他摩挲着上扬的嘴角，手指在电脑的触控板上轻敲，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你只敢躲在屏幕后面，却不敢来见我吗？】
他试图引诱对方出面，但屏幕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孟允柯手指撑着太阳穴，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胆小鬼……”
他坐在电脑前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夜幕降临，梁思眠考完考试回来了。
他进了花店，一眼就看向坐在收银台前的孟允柯。
“今天考得怎么样？”
孟允柯从沙发上起身，“我以为一上午就能考完呢。”
梁思眠摸了摸鼻子，“……下午在网络小组升级系统，耽误了几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