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赌气地撅起嘴,那柔美如花瓣一样的双唇好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等待着在谁的轻吻下缓缓绽放。
连箭的心一瞬间疯狂地跳动。
在此刻之前,陶舞文见到的断袖,都是有权有势的男人养一个美少年在家里。被养的那些美少年一直都被他唾弃,他觉得生为男子,应当顶天立地养家糊口,怎么能靠被人当女子对待而存活于世间?
黄广德和史光耀,虽然一个中年猥琐、一个朝气蓬勃,但对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就是想把他跟那些美少年一样养在家里,当女人,当玩物。
只有连箭,是真心喜欢他,把他当平等于自己的人来看待的。
可是,连箭是那么豪爽明朗,他怎么也不觉得连箭会是雌伏于人下的那一个。而且就算连箭愿意,让他对连箭做些什么,他也是没有那个欲望的。
那么,如果他和连箭在一起,只有他做下边那个了。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雌伏于人下的那一天,谁要那样辱他,他宁愿去死也不会让对方得逞。
可是,此时此刻,他愿意为了连箭放下自己的自尊。连箭要被昏官害死了,连箭那么爱他,这是他唯一能为连箭做的事。他不是因为要依附连箭的财或势才答应连箭,也不是要长久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只是这一次。
他希望这样美好的连箭在临死的时候,记得这世界的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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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往事 8
连箭轻叹一口气,张开了双臂。因为心的悸动太过于狂烈,这口气叹得一波三折。
陶舞文轻轻地靠过来,靠在同样闭上了眼睛的连箭怀里。
连箭的双臂轻轻回拢,拥上陶舞文时,手指仿如不经意一般,拂过他的睡穴。
陶舞文的头沿着连箭的胸口缓缓滑落,落在连箭臂弯。
连箭痴痴地看着他,两滴硕大的泪落在他平静的睡颜上。
晨光从头顶一砖大小的光孔里射进来,光柱里浮尘乱舞。
连箭牢房的硬板床上,陶舞文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他好象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茫然地转动眼珠,然后突然跳起来。
牢房里只有他!
他晃动铁栅栏,呼喊连箭、呼喊牢头大哥。牢头很快来了,打开牢门,象邻家大叔看着隔壁成为孤儿的孩子:“醒了?醒了就走吧!”
“连大哥呢?”
“小兄弟,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你还小,不去也好,将军府会给你连大哥收尸的,你回家叫几个下人,再去收殓你爹爹吧!”
陶舞文呆住了:“你是说……”
“我是说,你爹爹和你连大哥已经上刑场了,午时就要行刑,你现在就是飞着去也来不及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小兄弟坚强一点。”
他拍拍陶舞文的肩,陶舞文却被这一拍直接拍倒在地上。
牢头叹了一口气,把他搀起来,向外走。
突然,陶舞文一把甩开他,向牢房外冲去。
有人抢到他前边亮出兵器并大声呵斥,有人在身后追喊,他统统看不见听不见。原来爹爹要死了!原来昨晚竟是最后一面!还有连大哥……
泪蒙住了双眼,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狠狠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说不出的悔恨: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一定多陪爹爹一会,多跟他说几句话。然后事实是他不但没有陪爹爹多长时间,最后那一眼都没有仔细看!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一定不让连箭和史光耀比武。现在两个人都死了,国家失去了年轻的柱石,而他也永远失去了最信赖的连大哥。
爹爹和连大哥都因他而死,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却还好好地活在世上,并且只能象个疯子一样在街上狂奔……
“少爷!”
“少爷!”
老陶和郝果子跑过来,看到陶舞文困难地停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仿佛听觉也不复存在,连呼吸都在挣扎。
老陶和郝果子一左一右搀扶住他,老陶掐了掐他的人中,他这才把头转向老陶。
“少爷节哀,老爷已经去了。”
最后一丝清明被这句话抽走,陶舞文歪倒在老陶身上。
“老陶!”郝果子气得直跺脚,“你晚点说不行吗?少爷都成什么样了,你还……”
他的眼泪也流下来。
老陶叹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少爷也该长大了。”
他抱起陶舞文,走向街边的马车。马车上,有一具临时买来的棺材。他把陶舞文放在棺材旁边,轻声道:“少爷,再陪陪老爷吧!”
风雪迷途,远处艰难行来一辆马车。赶车的小厮瑟缩在一件厚笨的大棉袄中,催促着已经疲惫不堪的马儿。
行到近处,小厮眼前一亮:“少爷!前边有个亭子!”
车帘掀起,露出一个中年人的脸庞,正是老陶。他抬起一只手遮住眼上方,看了看亭子,吩咐道:“那就在亭子里歇歇吧!”
郝果子将马车赶到亭子跟前,打开帘子,老陶扶陶舞文下车。
陶舞文和三年前已经大变样:身量长高了许多,但人更瘦,瘦得好象只剩下骨头;鼻子也更高而挺,一下子显得整张脸都硬朗起来;三年前柔美如花瓣一般的双唇此刻干裂着;三年前清澈灵活的双眼此刻只剩下呆滞。
如果说三年前的陶舞文是春天的小树,此刻的陶舞文是冬天的枯枝。
他在亭子里坐下来,虽然郝果子已经事先放了软垫在那里,他依然被冷得哆嗦了一下,并且立即咳嗽起来。
老陶皱了皱了眉头,握了握他的手,送一股内力过去为他御寒。
郝果子噘起嘴:“为什么要赶着去上任啊?这个天气,太让少爷受罪了!”
老陶不悦地看他一眼:“京城那是是非之地,当年之事,黄广德不见得忘了,连将军和史太尉肯定更不会忘了!少爷在那里多呆一刻,便多一刻多风险!”
郝果子理亏了,低头一边点火一边嘟囔:“少爷这下成了朝廷命官,他们敢拿少爷怎样?”
老陶更不高兴了:“又是胡说。少爷这是七品芝麻官,在连将军和史太尉眼里就是一只蚂蚁!况且那黄广德当京兆尹多年,岂可小觑?我且问你,你家少爷姓甚名谁?”
郝果子不服气地顶嘴:“当然是姓陶名墨,我记着了!”
老陶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少爷的户籍都改过了,以后就叫陶墨,没有其他的名字。”
陶舞文——不,陶墨此刻抬起头来,轻声说道:“此次多亏我是添补的,没有上朝面圣。否则,说不定会见到那些人。”
郝果子拍手道:“对啊!你们说那个第29名的文章为什么会是抄袭的呢?哈哈!刚好把少爷这个第31名给添补上了,既不用去见皇上和百官,还能离开京城当个县令!太巧了!”
陶墨看了他一眼:“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郝果子低声道:“不提就不提,是他抄袭,他要不抄,少爷好端端是正经录取的第30名进士。”
老陶厉色看来,他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了。
老陶回头看陶墨,心中暗道:“到了丹阳县,少爷就是一县之长,应该再也不怕有人起色心了。不过少爷这三年来变化甚大,看着远远没有三年前好看了,是我点他睡穴点多了么?但是不点的话,他经常那样哭一夜……”
正在暗思,陶墨又咳起来。老陶四下里看看,说道:“这样的亭子,附近必有小庙或道观,修这种亭子是供上香的人歇脚用的。果子你往远处瞧瞧。”
果然有道观,道人很热情,点起火盆,倒上热水,问他们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陶墨呃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老陶代答道:“我们从西北来,到丹阳县去投亲。”
道人颇为诧异:“听你家少爷和书童是京城口音,还以为你们自京城来。”
老陶笑道:“少爷和书童常年在书院,跟夫子学得一口京城官话。”
道人恍然道:“原来如此。去丹阳投亲是要继续求学么?”
陶墨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等道人走了,老陶道:“少爷,我知你不擅说谎,但有些事情,能瞒着最好。丹阳虽远,毕竟在官场,如果不藏着往昔的踪迹,只怕很快被三年前那些人知晓。那顾环坤见过你,而且他现在已经升为丞相,虽说你现在的容貌和过去大不一样,但若是他知道了你是京城人,或者知道了你过去的名字,再加上两分眼熟,很快就能猜出你是谁了,他一旦知道,连史两家也很快就知道了。”
陶墨点点头:“我知道了。该怎么说,你教我。我以后会注意的。”
郝果子恨恨道:“顾环坤这个昏官,怎么还能做丞相?!当年都是他害死老爷!”
老陶制止他:“不可这样说。老爷是受连箭牵连而死,但那连将军与顾环坤本是一派,何以顾环坤非要置连箭于死地?这其中必有咱们不知道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史太尉权势太大,皇上受史太尉所迫,授意顾环坤如此断案。”
陶墨道:“连大哥是冤枉的,爹爹更是冤枉的。顾环坤清名在外,却枉杀好人,可见清官不一定是好官。我——我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好官,不使一人蒙冤!”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非常坚定,好象在发誓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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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重生 1
一打开门,灰尘纷然杂下,众人不由得都后退了一步,陶墨还用袖子捂住口鼻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