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白辰明显有些跟不上这败类儿子的激进作风了。一手持剑胡乱的与对面拆着招,一面腾出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他一脸扭曲又挣扎地摇了好几下,一脸诧异道:“就,就算你小子……半夜扎我脚底板子来过什么‘滴血验亲’之类的。好,我认栽,问,问题在于……你,你小子这,这披着一头乱发说自己是个女的,又是毛状况啊?”
白辰的印象中,可是一从来没有对白雷提过一个‘女’字的!
难道,这真是传说中的天性,难道,白雷表面上装疯卖傻,实际上,早就无师自通了?!
白雷原本义愤填膺,意气风发的一张肃脸在对上老爹如此畸形的一副模样之后,彻底破功了。
他下意识的,带着一丝丝心虚的眼神,稍稍向后瞟了一眼,余光正掠到那一角迎风而起的白衣。
白雷把心一狠,硬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铁咬一口:
“咳咳,看什么看?!难道要我一个大姑娘在你们面前脱衣服给你们看嘛!”理直,而且气壮。
众人当是无语。
那贤世王也不得不承认,他也碰在了这小败类的钉子上了。
只是那立在白雷身后原本同是一脸怒意的白风,秀颜上,云破盈光,如霁然中一笑,那暖意,溢满了全身。
其实就连白雷自己也没有想过,他一辈子总结了那么多偷奸耍滑的招式,都不及,他偷师回来的这一招,啧啧,瞧这阵仗,瞧这效果,真是屡试不爽啊……
…… ……
同一时间,崇华山的内院房里,白雾一脸苍白外加点惨白的靠在床边,手中的药碗一斜,洒了一半药汁。
他看也未看那药碗,只一双惊目盯着脸前的白晴,又重复了一遍:“你说白雷那小子,他,他知道你,你的……”预言,却又难以言明。
白晴赶紧接过白雾手中的药,一脸的心疼,这碗药他可是煎了很久呢。
看了看师兄一脸的愕然,无法,只得坦白道:“就是三年前,你和我不是同去墨玉山庄为六皇子,哦,是为圣上挑铸址,说起来,是那时候,那个藏剑阁的大小姐……还有个什么表小姐,就,就盯上师兄你了,我起初没注意啊,后来你记得不,三师兄奉了师父的命来送剑,就是三师兄看出来的。”
“然后呢?”白雾显然根本不在意这些过程还有八卦什么的,脑海中对于那个墨玉山庄的两位小姐,更是模样都记不清了。他在意的,从头到尾就只有……白晴,而已。
“然后啊,师兄你这眼拙的,就,就把我和老三害惨了。你还记得不,那会儿墨大小姐和他们表小姐要邀你去什么什么山里游湖,结果,我记得我遇上个无赖什么的,被师兄你打的好惨,接着师兄你把那两个大小姐扔在湖中间就拉着我回来了。再然后,你肯定不知道了,因为你就跟庄主去探铸址了,结果,我和三师兄在墨玉山庄里吃了好多好多苦头……”
白雾看着白晴一脸的无所谓,好似只是在说些萝卜青菜那么简单,心中不禁有些急了,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向床边一拉。白晴本在给他盛药,一下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药勺掉到了地上,他纤弱的小身子一下就跌坐在了床沿上。
白晴的长睫毛上上下下,此时此刻,四师兄那棱角分明又茉白的一张脸近在眼前,呼吸间,彼此都能感受的到。
“我问你……为何会露了你的身份?”白雾一字字,轻吐道。
白晴对上了他盈盈的眸子,心中一慌,稍向后移了移身子,侧脸又道:
“我,我,我当时,有些气急了,要是她们几个,只是欺负我便罢了,她们还总欺负三师兄,还笑他身上有猪圈味儿。这些我都不计较了,她们,居,居然还说师兄你有病,说你是,你是……断袖,说你好男色!说你,喜欢的是我和白雷这样的小白脸,幼童?!你说,我,如何不气,如何不恼?”说着,白晴竟真的一个猛子,就着心中的火气,直起了身。
“然后呢……”不知怎的,白雾脸上的怒倒缓了几分,似还带着点笑意,弯眸又问。
白晴一手掐在腰上,一手猛地伸过头顶,只听‘吱溜’一声,青色发带紧箍住的长发,一股脑如瀑而下,乌黑及腰,幽幽间,竟还带着几缕清香。她面如白玉,肤如凝脂,樱唇微启,带着点嘟嘟的音色:
“我就这样啊!我说,瞪大你们狗眼看清楚了,我是姑娘!如假包换!”
白雾眼中的笑意猛地一滞,双眸凝视着散发的她,一晃,竟已多年未见她这般女子的模样。相视久久,幽瞳中,几缕近似火光的微亮,跃跃欲出。
白雾几近难舍的,悄悄的移开了目光,嘴角的笑容又起,继续重复着刚刚的话:“嗯,再然后呢……”说着,他自己倾身,拿过桌边的那碗药,移到嘴边,仰面喝药,药碗正遮住了他那如火的目光。
白晴扑闪这一双明眸,贝齿微微一露,接着噗出一笑,悄声在师兄耳边说道:
“然后啊,连我都吓到了,我那话刚说完,一旁的三师兄二话不说就把头发上的木枝子给拔了,甩着一头跟狮子似的乱发,对着那墨家大小姐叫道‘没错!老子也是姑娘!’……噗,四师兄啊,笑死我了,当时啊,我记得那两个墨家的大小姐,盯着三师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咳!咳咳……”白雾一口苦药蹿进了气管,呛得他眼泪直流。“咳咳咳,咳咳!”
白晴一惊,生怕他这一阵剧咳又会将身上的伤口挣开,于是上前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白晴俯腰,长发垂落到白雾的脸旁,丝丝分明,那发间的幽香,扑鼻而来。
白晴只觉身子一晃,再回神的时候,已被人紧紧抵在了怀里。
白雾缓缓闭上眼睛,带着一脸满足的笑意,掩面在那密密细细的发丝间,呼吸几番,才浅浅道:
“以后除了我,不许再让任何人看到你这幅样子。更不许,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白晴还发着懵,只得在他肩头点了两下,似又想到一事,这才呆呆的说道:“三师兄呢?他已经知道了。”
白雾脸上的笑却是更甚,脸更贴近她的发丝,噙着嘴角那一抹深笑,缓缓道:
“他就算了,那家伙……自己的雌雄,还没弄明白呢……”
“嗯?”白晴不明。
白雾却将手下一紧,要她动弹不得,白晴微微一动,他便说:“别动,伤口,疼……”
于是,白晴就软下身子,索性将脑袋倒在了师兄的颈边,再无动作……
白雾脸上的笑更浓,似连前时的哪一点茉白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 ……
这世上,聪明的人有很多种,有一种,叫腹黑;
这世上,痴情的人有很多种,有一种,叫默爱;
很多时候,决定能否成事的,不是你对她默默爱的程度。
现实就是,还是要看你有多‘黑’……
…… ……
山风如水,随物赋形,起落几番,终停在一角洁白锦衣之前。
如此纯白的,当真是一点‘黑’字都靠不上啊。而如此洁白的,正是崇华一子,白风。
此时在他的心中,正有着难以言语的喜悦之情,这种感觉,就好像,原本很饿,正在发愁要不知如何,结果,天上一个馒头就砸下来了。这么说虽然夸张了点,但是,对于白风前时的担忧来说,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情一旦好了,就连看着寸草不生的巫峡山,也觉的顺眼了几分;明明是生死一线的关头,却也觉得,脸前这个又嚣张又阴险的贤世王,似乎……也没有那么厌恶了。
白风凝着脸上的那一抹笑,看着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瘦小的背影,笑深,笑柔,周遭的一切,都为他这一笑,而变得美好……
宁斯就在他的对面,白风那样的笑,他怎会看不到呢?
被宁斯护在身后的贤王,开始还为白雷的话一愣,这时又瞧见白风这么一副模样,即是摆在台面上的事,便是不言而喻了。
可偏偏,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事,那个一脸大义凛然之色的白雷,却是肩头一晃。看到眼前两个大男人不但不为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惊讶的掉出眼珠,居然,死盯着他身后的……
大师兄?!
白雷心中一道急光闪过,顿时明白过来。披头散发间,一个跳脚,闯入众人凝在白风脸上的那一道视线之中。好是煞风景的喊了一句:
“尼玛——!你们别想了!就我是,我大师兄还是货真价实的纯爷们?!你们这群龌龊的东西,肮脏!太肮脏了——!”
这话一出口,不光那脸前的宁斯和贤王,就连立在白雷身后的白风,脸上的柔笑也是登时一抽。
原本幻化出一道桃花漫天的美景,瞬间跌倒了冰洞,一个横眉怒目,另外三个,默默无言……
“叮——!”
那是兵刃对峙的声音。
就在众人分神的空闲里,一直忙碌着的,就只有白辰这苦逼的一个……
“尼玛——!那边四只!打不打,活不活的你们倒是给个话!我这把年纪了,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