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辞都可以,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可她是师尊喜欢的女子。
那残存的一丝理智,那沉重地、名为“师尊”的枷锁紧紧地束缚住了他,滔天的酸楚与嫉妒之绪死死困在他的胸腔之中,反复碾磨,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脸上的触感忽而消失,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陆晏禾原本触碰着他脸颊的指尖蜷缩起来,眼中的朦胧的亮光黯了下去,双眉蹙起:“你不是……”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冷淡,被姬言攥住的手也开始挣扎起来想要收回:“放……手……”
这一急于划清界限的举动如同最烈的油,猛地泼在了姬言早已被嫉妒与痛苦灼烧的理智之上。
果然,没了沈逢齐,他什么都不是。
可是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质问她:“陆晏禾,你怎么能这么欺辱人?”
滚烫的水滴砸落在陆晏禾的脸上,她迷糊的眼中掠过了困惑。
“什……”
可她只来得及从唇间蹦出一字,湿润与灼热就随之落下。
姬言发狠地咬着身下之人的唇,直至血腥弥漫,眼眶中的泪却止也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是真的——
恨死她了。
【姬言人物身份卡解锁】
不知睡了多久, 陆晏禾逐渐酒醒,她一睁眼就扶住了有些昏沉的头,抬手揉了揉因醉酒而隐隐作疼的太阳穴。
她坐起身环视一周,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沈逢齐曾经的住所,当然,现在的主人是姬言。
她开始努力回想醉酒前的事情。
江见寒……对,她想起来白日在江见寒处, 江见寒主动提出愿意与自己双修, 考虑到他对自己的元婴有益, 陆晏禾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却不想江见寒竟然得寸进尺地提及沈逢齐。
陆晏禾生了极大的气, 江见寒服软,也受了些她给他的惩戒, 然后她便将他扔在了那里,先行离开。
被江见寒提及沈逢齐的事情后, 她心中烦乱, 于是和之前一样摸上了偃幽峰峰顶,挖出了埋于那株白桃树下沈逢齐留给自己的酒……
然后她便喝断了片。
陆晏禾敲系统:“我喝了多少来着?”
系统回答:“你好,宿主, 整整两坛子酒。”
陆晏禾喃喃道:“我好像见到师兄了。”
系统:“如果宿主说的见指的是姬言给你喂药你揩油他且叫他师兄的话……”
陆晏禾懵了:“啊?”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或许你应该看一下配角人物栏。”
陆晏禾看去。
裴照宁,没问题。
珈容倾, 没问题。
江见寒, 没问题。
谢今辞, 没问题。
姬言, 没问……
陆晏禾震惊地瞪大眼!
姬言他怎么也显示在上面了?!这人物栏不是只有当她和他们……
陆晏禾瞳孔巨震,轻声道:“不会吧……”
自己这是酒后乱性把姬言给办了?
她连忙低头窸窸窣窣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除了有些凌乱外正好端端穿在身上, 身上也没有其他不适感……
系统:“宿主别看了,只是你亲了姬言而已,哦不对,应该说是姬言亲了你,在你把他误认为是你那师兄沈逢齐的时候。”
说完,它又顿了顿,补充道。
“他边亲你还边哭,说着什么恨你啊讨厌你啊的话,活像个绝望的鳏夫。”
面对系统的冷笑话,陆晏禾先是抬手摸了摸有些破皮的嘴唇,然后生无可恋地捂上脸,眼神有些恍惚。
她道:“我怎么觉着我还在梦中没醒呢?”
姬言喜欢谁?她吗?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师兄的弟子啊……
系统真诚地劝她。
“宿主,你今后可真不能喝酒了,你喝醉后就开始发酒疯,先是对姬言说了什么就算你死了也会让他活着的话,说的那叫一个深情款款,然后转头就对着他喊你师兄的名字……”
“这里谁都知道你喜欢沈逢齐,姬言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他们又是师徒,你这是在把他往死里整啊。”
陆晏禾:“……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这些,系统似是有些犹豫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所以宿主,你是真的喜欢沈逢齐吗?”
闻言,陆晏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接系统的话,转而仔细看向系统界面里面属于姬言的人物板块,再看到上面的字样时,心中不免一沉。
姬言的身体状况一栏显示为“身寒体弱”。
这很正常,姬言自从被沈逢齐捡回宗收为亲传弟子时便带着先天的体寒不足之症,药石无用,索性并不伤及根本,慢慢将养着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不得不说,这一方面,沈逢齐和陆晏禾不愧是师兄妹,两人都热衷于从外头“捡”孩子并收作弟子。
至于姬言的精神状况一栏,此时显示着“几近崩溃”这四个字。
联想起方才系统与自己说的话,陆晏禾确实觉得自己干的不是人事,今后还是别喝酒的为好。
“姬言人呢?”她问。
系统答复道:“亲完宿主你之后,他就一个人抱着个木盒子去外头的书房去了,在里面呆了好几个时辰都没出来,情绪也是一再恶化。”
“木盒子?”陆晏禾下了榻,整理凌乱衣衫的手微微顿住,“里面装的什么?”
系统:“不知道,姬言没在这里打开,只是抱着它就将自己关进那书房里面,不过应该是个比较重要的东西,我看他看着那盒子还发了许久的呆呢。”
听系统如此说,陆晏禾的脑中飞速划过一个猜测:那是师兄给他留的东西。
那里面是什么?是师兄与他交代的遗言还是什么?
这个念头不过出现一瞬,就被她立即否决。
即便她没有了解过当年沈逢齐是如何被珈容倾夺舍的,前几日她从裴照宁口中详细得知了珈容倾靠商扶音接近他并且趁虚而入的全部过程以及被夺舍之后整个人处于的混沌状态的情况,她明白,当年的沈逢齐除了被自己杀死的那一刻恢复了短暂的神智外,并没有机会脱离珈容倾的掌控。
因此,姬言抱着的那个木盒,恐怕也只是沈逢齐出事之前留给他的。
陆晏禾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一下姬言。
此刻已是晚上,系统说的没错,当她凭借着记忆来到书房前,抬手一推门,门果然被从里锁住。
她将手按在门上,朝里面喊道:“姬言。”
里头没传来回应,但属于的姬言的气息确实就在里头,陆晏禾又敲了敲门,叫了一声:“姬言,开门,我有话要与你说。”
终于,她听到了姬言冷冰冰的声音。
“陆晏禾,你醒了就给我立刻离开。”里头的青年声音沙哑,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情绪,“从今往后,不允许再出现这里。”
逐客的意味明显,陆晏禾知晓他现在情绪不好,自己也确实做的不对,于是语气稍微放软了些道:“姬言,我先前喝了些酒,意识不太清醒,可能当中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回答她的是书砸在门上的闷响和姬言骤然提高的尖锐声音:“你给我走!!!”
“宿主,我们要不还是走吧,我看他并不想和你沟通。”系统建议道。
陆晏禾没回答,只是皱着眉头再次敲响了门:“姬言,你出来,我们聊聊。”
房中传来各种物件被劈里啪啦扫落的声音:“走!我不想见你!”
陆晏禾依旧没有退步,反而道:“姬言,你开门,再不开门,我就闯进来了。”
她的话终于是点燃了房中之人的怒火,伴随急促靠近的脚步声,房门骤然从里面打开,姬言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他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眼睛同样红肿的厉害,长而湿润的睫毛黏脸在一起,湿意未干,显然是之前哭了很久。
与陆晏禾对视,姬言的眼中涌起碎裂的痛楚,将因狼狈而生起的愤怒狠狠发泄了出来,嗓音中带着哭腔:“陆晏禾!你还要逼我到何种地步!我说了不想见你不想见你,你听不懂吗!”
他眼中的水光不受控制的漫上眼眶,扶着门框恶狠狠道:“我讨厌死你了,我恨死你了!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啊!”
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晏禾:“……”
看着姬言歇斯底里的模样,她沉默下来,明白现在并不是个沟通的好时机。
她不是没见过姬言如此,从前他每每这样,陆晏禾再想试图与他沟通,都会以失败告终。
比起沟通更重要的,是两个人暂时分开,留给彼此冷静的空间。
“好,我现在就走。”陆晏禾朝后退了一步,做出让步,“你我过几日再聊。”
到底是她理亏,姬言此时心绪应当十分混乱,她不应该再咄咄逼人。
姬言看着陆晏禾如从前一样再次做出让步,想起了白日那些弟子说的话。
“还不是那位六长老的娇纵导致他变得如此的……”
他站在门内,身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咬着牙,努力保持着凶戾的模样,吸气的声音又重又急,对抗着汹涌的情绪,终归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直至贪生剑光亮起,陆晏禾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后,他才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房门。
门锁落下的下一刻,姬言身体内那强撑着的所有气力顷刻间被抽空,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沿着门面滑落,直至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撕裂肺腑而出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而后仿佛是堤坝决堤,青年的身体蜷缩在黑暗之中,浑身剧烈颤抖,爆发出再也无法抑制的、绝望的号啕。
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用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五指深深掐入臂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很快,剧烈的抽噎和痛苦几乎榨干了他胸腔里的所有空气,胃里传来一阵窒息的痉挛,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喉间猛然涌上一股强烈且无法压制的腥甜。
姬言尚未来得及反应,一口鲜红便从他苍白的唇间呕出,溅落他的衣袖之上,刺目惹眼。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想要伸手去擦,却只是将衣上的血迹抹的更加狼藉,他放弃了这一徒劳的动作,通红的眼中再度蒙起水雾,滚烫的泪水砸落在手上。
压抑的呜咽声诡异地停顿了下,接着,极低极轻的笑从姬言喉间溢了出来,与未散尽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师尊……”青年的肩膀颤抖着,咬住自己的唇,嗓音中带着沙哑的血气,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
“沈逢齐……你害得我好苦啊……”
房中未点灯,只有盈盈月光透过窗柩静静落进书房,照在书桌之上那早已被姬言打开的木盒上。
木盒里头叠放着不少的东西,被放置在最上面摊开的,是张女子的画像。
画中之人,正是陆晏禾。
“裴照宁, 考虑的如何?与孤合作,我们互不侵犯,得到彼此想要的东西。”
沧茗峰后峰树木茂盛, 裴照宁借着月色终于找到了自白日便刻意躲开自己与凌皎皎,一整天不知所踪,此时蜷缩昏迷在后山腰天然形成的石洞中的季云徵。
比起白日,现下昏迷着的季云徵身上多了许多血污, 身下亦是一大滩血, 在他周围, 石洞的石壁上满是像是被利爪抓挠的斑驳血痕。
碎石被锋锐利爪切割开来,难以想象会是什么种类的野兽才能造成如此狰狞痕迹。
又或许不是野兽, 而是——魔。
一只失控的魔。
裴照宁伸手摩挲着那些裂痕与断口,又垂头看向季云徵, 眼神动摇起来。
“季云徵真是魔?”他喃喃自语,眼底依旧带着些不可置信。
他的意识中, 珈容倾的声音愉悦。
珈容倾:“是啊, 他不仅是魔,还是与孤的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呢。”
对于季云徵如今的狼狈模样,珈容倾显然很是满意。
“呵……我的这个好弟弟, 为了逃命才离开的魔族,自以为获得了庇佑, 现下看来, 在这里受的苦可是也一个不落啊。”
珈容倾的语调中含着笑, 却莫名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裴照宁没有在意这些,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季云徵身上,双眉紧皱,依旧不愿相信。
裴照宁:“如若他是魔, 我又如何察觉不到他的魔气?”
即便他没有察觉到,季云徵来到玄清宗的那日,置于宗门前护山大阵中的鉴魔镜也应该有所反应。
长袍坠地,他走近季云徵并在他身前蹲下,仔细端详过后并未看到他的身上有任何魔化的特征,浅灰色的眸子浮出些暗影:“他与你一样,是夺舍?”
若珈容倾借用夺舍瞒过鉴魔镜,那季云徵一样可以……
珈容倾闻言轻笑,毫不掩饰他的高高在上与嘲讽之意。
“自然不是,我这弟弟低贱皮囊里流淌着的,玷污天魔族的人族血脉,还没有资格拥有那种能力。”
裴照宁:“……”
珈容倾:“至于他为何能如此好的掩藏自己的气息,这个问题,或许问你的师父陆晏禾会更好些?”
“若孤猜的不错,你那好师父不仅知道孤这弟弟的半魔血脉,还贴心的替他遮掩,将他养在身边……”
“不可能。”裴照宁神色一厉,“她对你们魔,深恶痛绝。”
他知道,陆晏禾从一开始走到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源自与魔族。
金丹破损,宗门劫难……还有沈逢齐之死,无一不与天魔有关,仇深似海,他不信陆晏禾会对一个魔族会有任何心慈手软。
珈容倾看出他的想法,在裴照宁的意识之中笑出了声。
“事无绝对,裴照宁,你可莫要因为自己的缘故对她过早下了决断。”
“孤亲眼所见,她可是连自己的挚爱——都能不眨眼睛杀掉的人呐。”
裴照宁浅色的眸中明暗交织,面无表情:“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珈容倾。”
“这话没错,可裴照宁,在某一方面你不应该感谢孤么?”
珈容倾的语调中满是戏谑,“若非沈逢齐死了,你和她也不会有如今的缘分。”
他话语转幽,准确地戳在了裴照宁的痛处:“还是说,你并不想要这样的缘分?”
裴照宁深深吸气,努力摒弃珈容倾对自己情绪的干扰,俯身将昏迷着的季云徵背了起来。
珈容倾巧言令色,蛊惑人心,他的话不可信,不该被他影响。
带季云徵回去疗伤才是正事。
至于季云徵是否是魔……他相信师父自有打算,不应该擅自置喙。
“裴照宁,你确定要直接带他出去吗?”
珈容倾阴恻恻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你当真不好奇陆晏禾为何如此偏爱季云徵么?”
裴照宁没有理睬他,而是扶着季云徵朝着洒着稀疏清辉的洞口外头走去。
他看的分明,白日陆晏禾并未偏袒季云徵,从她出现到离开,全程都将目光放在江见寒身上,没有去看季云徵,即便后来季云徵喊她,陆晏禾依旧没有理睬。
然而他的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双眉蹙眉,眼现红光。
珈容倾刻意扩大了对于他这具身体的影响,迫使他顿在原地。
“没有看他,便是不在意吗?”
自从那日陆晏禾强行将血喂进这具身体中,又把裴照宁的神识从珈容倾的控制中解脱出来,待珈容倾的分魂再度在这具身体中苏醒,与裴照宁这具身体中的主魂两者竟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数度争夺与倾轧之后,两者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明白过来谁都无法彻底杀死对方后,首先做出退让竟是珈容倾。
他暂时将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了裴照宁,并且同时向他提出来一个交易。
珈容倾不会干涉裴照宁做什么,甚至是可以告诉裴照宁有关沈逢齐和其他裴照宁想要知道的事情。
对应的,在必要的时间里面,他会暂时掌控这具身体。
即便珈容倾数次说明,他想做的事并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但这种不亚于与虎谋皮的事情裴照宁还是毫不犹豫地给拒绝了。
珈容倾不可信,裴照宁无比明白这个道理。
可即使裴照宁如何无视珈容倾,到底一人一魔如今一体共生,珈容倾又是主动夺舍,现下能够轻易共感到裴照宁全部的念头与情绪。
“谢今辞可是她的首徒,在你师父心中意义非凡,他都能察觉出孤那好弟弟在她心中的分量。”
“裴照宁,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你莫不是真看不出来你的这个好师弟喜欢陆晏禾?真的不好奇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