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陆晏禾正想着,便突然听见了一串的闷声,握着她手的凌皎皎的脸霎时间红了个透顶,觉得异常丢人
“仙尊我……”
陆晏禾看了眼外头的光亮,便知已是晌午,又明白以凌皎皎的修为想必还没修习好辟谷之术,想必等了自己许久已饿得不行
她将凌皎皎一把拉起,对她道:“走,先带你去用膳。”
“等……等等仙尊。”凌皎皎被她拉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晏禾身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弟子有件事想与仙尊说。”
“什么事?”陆晏禾回头看她。
“是……今日清晨我便听裴大师兄说,江前辈在与季师兄一起离了峰,去了宗内试炼台切磋,指点一二。”凌皎皎蹙眉道。
“仙尊,我们要不要先去瞧瞧?”
江见寒与季云徵一起离峰?还切磋?
陆晏禾呆了呆,脑中宕机一瞬。
等等,他们昨夜不会……撞见了吧?!
如果是的话,你确定他们只是切磋而不是互殴?!
试炼台围起的结界之中, 罡风猎猎,青石地面被剑气与鞭痕割裂出无数道细痕。
将修为压至筑基巅峰期的江见寒与季云徵已在其中交手了十数个来回。
“唰——铮——!”
随着长鞭割裂空气发出的尖锐嘶鸣,极速的残影如游龙破云般袭向江见寒。
剑锋挑起三寸青光, 江见寒将封了灵识的苍虬剑握于手中,避也不避,直接迎了上去。
剑气与鞭风相击,两方积蓄其中的灵力碰撞发出一声剧烈轰鸣。
“季云徵, 见到她之前, 你一直都是独自修炼?”
剑端传来的冲击力让江见寒手腕微微泛麻, 他的眸光沉了沉:“你何时开的灵窍?”
修行数十年,江见寒见过不少所谓的天之骄子, 可除了陆晏禾外,没人入过他的眼。
但季云徵这个人, 同等修为下对敌时,是除了陆晏禾第一个能让他起强烈战意的人。
他没有探过季云徵的骨龄, 但笃定他没有二十。
不到二十的年纪, 季云徵便已有了筑基巅峰的修为,但更重要的是……
才说完这句话,江见寒目光一锐, 手腕一翻,剑锋横转护至身前, 与瞬息间闪着凌冽寒光袭至喉前三寸的短刃相抵, 火花迸溅!
“我何时开的灵窍, 与江前辈又有何关系?”
骤然近身的季云徵眼中森然, 被江见寒挡住这一击同时就狠狠抬脚踹在了江见寒的腹部。
青光闪过,江见寒身体上护体灵光瞬间亮起,替他挡下了这极狠的一踹, 也将季云徵弹了出去。
借着被弹开的力道,季云徵自空中再度召出灵鞭朝着下方抽了过去,与紧接而来的剑凛冽剑意再度相撞。
“轰——!”
两人后退数步,在试炼台的边缘纷纷刹住了脚步。
季云徵秀美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道近身时被剑意割伤的血线。
一缕青丝飞扬,刚才被错开咽喉的短刃擦着颈侧掠过,割断了江见寒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江见寒:“……”
他的眸色愈加冷了几分。
比起修为,季云徵更出色的一点在于对时机的把控,他能够敏锐感知并捕捉对手破绽,决策极快,下手毫不犹豫,快准狠。
但缺点一样明显——他对敌时的戾气太重,杀意更甚。
两者结合,江见寒不难猜出,在遇到陆晏禾之前,季云徵明显经历过不少战斗与杀戮。
即便被魔族追杀,这也不是一个从边陲荒村出来的少年能够拥有的观察力与反应力。
有谁追杀他?他又招惹了谁?会不会给陆晏禾带来麻烦?
此刻,因着前面的几个交手,他们身上已带了多多少少的伤,虽然两人出手都没留有什么余地,呈庭抗礼之势,也躲开了对方的狠招,所以大多是无关痛痒的擦伤,只是彼此呼吸都带了些急促。
遥遥对视,彼此深沉的脸色像极了两人昨夜在听禾水榭撞见之时。
江见寒觉得肩上处那被苍虬捅出来的剑伤又开始泛起隐疼。
昨夜,当江见寒从梦中清醒后,睁眼看到的便是陆晏禾后殿的景象和面前逐渐消解的结界。
他自己的意识停留在陆晏禾用缚灵索捆住自己之时,自然也能看出这结界是陆晏禾特地为他而设的。
结界消散,一般只有两种情况,施术者彻底失去意识以及施术者死亡。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促使着江见寒不顾脱离梦境后的不适和肩上的剧痛朝着陆晏禾的内室赶去。
近乎是一踏入其中,奇异的淡香瞬间充斥于他的鼻尖,在嗅到这气息之时,江见寒眸光倏然暗下,梦中水泽中的旖旎之景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催促他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那香气从何而来,亦知道这淡香在何种情况下才会自她身上散发而出。
烛火昏黄的内室中帷帐似雾霭缓缓流动,层层轻纱垂落间隙处,他看到了一晃而过的雪色后背及女子莹润的肩头,那肩头正被一只冷白的手揽住,带着无力闭眼的女子靠在那人的肩头,男子修长的指尖正贴在她单薄半褪的寝衣上。
“师尊……”他听得那人在低声喃喃唤着她,瞳孔收缩。
季云徵。
在江见寒认出季云徵的霎那,季云徵也察觉到了出现在内室中的第三个人的气息,当即扯起榻上的锦被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严严实实遮住,眼中的痴迷与情愫立刻转为冰冷防备的目光朝着江见寒看来。
四目相对,季云徵明显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陆晏禾骗了他,她并未赶走江见寒,而是将他留在了这里。
季云徵左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寒铁冷光在袖口若隐若现,杀意明显。
苍虬剑同样在鞘中嗡鸣。
“季云徵,放开她。”江见寒握紧剑柄,身上寒气四溢,甚至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肩胛此刻正淌着血。
季云徵不为所动,反将陆晏禾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是我师尊,我为何要放?”
江见寒:“你作为她的弟子,便对自己师尊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季云徵闻言像是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笑话,冷笑道:“龌龊之事?我作为弟子做出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托了江前辈的福吗?”
“想要做龌龊之事的,到底是我,还是江前辈?”
江见寒皱眉:“什么……”
季云徵以为他装傻,眼底戾气骤起,讽刺道:“江前辈中药半夜却来我师尊这里,莫不是还想着让师尊念及你们间的情谊胁迫她与你双修?”
他将陆晏禾抱至里侧,直起身,笑意森然,像只随时都会暴起的凶兽。
“若我再晚些来,我师尊她身体受不住了,江前辈是否还要再乘人之危对我师尊动手?”
闻言,江见寒原本略带几丝困惑的神情像是突然顿住。
他联想到方才一闪而逝的陆晏禾满面红潮、昏睡过去的脸,与梦中她最终那承受不住的昏过去的神情。
二者逐渐合二为一。
呼吸陡然加重,他的指尖颤了颤,肩处的血从被鲜血浸透濡湿的衣料处滴落而下砸在地面。
江见寒下意识上前一步,这个动作也彻底点燃了季云徵的怒火。
短刃出鞘,在空中划过冷冽的弧光。
季云徵暴怒:“滚开!”
……………………
此刻,他回神看向对面阴沉着脸的季云徵,明显,季云徵也与他同样想起了昨夜之事。
昨夜因着在陆晏禾的殿中,他们那场架终是没有打得起来,索性就借着今日的切磋发泄出来。
“季云徵,你与她师徒,再如何算你与她认识不过一月。”江见寒没忘记季云徵昨夜看向陆晏禾时那迷恋的神情,声音低沉泛寒,“你应该分清楚,何为爱慕,何为感激。”
又来了,江见寒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爱对他说教。
不过一月?他早就认识陆晏禾了!他们上辈子就认识了,用得着他江见寒在这里指指点点!
表面道貌岸然,实际暗藏的私心比谁都脏!
季云徵没有回他,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鞭影朝江见寒破空而来,逼近之时的声音冷嗖,语气中含着几分讥诮。
“江前辈如此说我,不妨自己也好好分分清楚,你与我师尊不过是朋友,凡事管得未免过宽。”
江见寒眼底蓄起寒霜:“我与她……”
“江见寒,你手下留情,别伤了季云徵!”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猝然传入他耳中,苍虬剑高涨的剑意就这么停滞一瞬。
是陆晏禾,她醒了。
但她醒来找他的第一件事,便是担心他伤了季云徵。
第二次,她再一次因为季云徵有关之事主动联系她。
这片刻的分神过后,江见寒眼前冷芒闪过,短刃刺入他的肩口,肩胛处尚未彻底结痂的伤口被利刃重新挑开,暗红色的血立刻浸透了青袍,晕出一大片褐色。
江见寒闷哼一声,刺骨的冰冷传递至全身,他眼中彻底被青芒覆盖,第一次主动切断了陆晏禾通过龟甲与他建立起来的联系,瞬间解开了原本压制的修为,灵力节节攀升!
季云徵原本对准的是江见寒的脖颈,短刃将将刺入前才发觉江见寒的不对劲——他竟在此刻分神。
不能重伤江见寒给师尊惹麻烦。
他心中立刻划过这个念头,但前势已收不住,只得偏转方向扎进他的肩口。
此时他看着气息暴涨的江见寒,虽然不解,心中的战意更盛。
他早就想要看看,自己如今的修为,到底能够在元婴修为下的江见寒手下撑够多久。
苍虬剑剑意如漫天袭来的霜雪锁定住了季云徵,几乎凝成实质战意彼此碰撞。
青色寒光流淌剑身,长剑发出清越龙吟,剑身震颤间无数霜花凝结于剑刃之上,剑气波动之中,江见寒衣袍无风自动,眼底似有万载寒冰燃烧。
剑锋袭来,长鞭抽去,江见寒闪身躲过袭来的鞭影,与季云徵正面对上,长剑与短刃相交的瞬间,季云徵脸色微变。
江见寒气势虽足,却算不上真正动手,甚至连五成的力都没用上。
季云徵正疑惑之际,便听见近在身前的江见寒面目表情地对他开口。
“季云徵,你最好早日绝了对她的那种念想。”
剑身映着日光折射出刺目冷芒,江见寒的话犹如当胸之剑朝季云徵刺来。
“陆晏禾,她早已有了心悦之人。”
季云徵瞳孔缩紧,他听江见寒继续道。
“除他之外,无论是谁,这辈子都没有机会。”
季云徵的身体重重摔出并撞上了试炼台边缘撑起的结界上,剧痛传来, 喉头随之一腥。
他咬牙咽下喉间涌起的血,眼中迸出了几道血丝,再度袭向江见寒。
这次他没有再使出灵鞭,而是直接抽出短刃, 直接迎向了江见寒的剑锋。
“是、谁?”
江见寒周身锋锐的剑锋撕开迎面而上的季云徵身上的衣物, 他的身上瞬间多了许多细密的伤口, 却仿佛不知疼痛般继续朝着他冲来。
江见寒神情一肃,当即明白季云徵显然被激烈的情绪左右不宜再战, 立刻收拢了剑意。
他想要后退,却错愕地看着季云徵直接扑上来揪住了他的衣襟。
江见寒双眼微微睁大:“你……?”
季云徵几乎是咬牙切齿。
“是谢今辞?还是谁?”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陆晏禾到底喜欢谁?!!
江见寒看着眼神骤然变得可怖, 情绪无比激动季云徵,亦怔住了片刻。
他没想到季云徵竟然比自己还要早知道谢今辞之事。
如他所说, 季云徵认识陆晏禾不过一月都能对她这般了解, 他自己为何又全然不知?
江见寒看着季云徵近乎扭曲的神情,一声声地质问着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躁意, 眼神也冷了下去。
“松手。”他双手扣住季云徵抓住自己的手想要将他扯开,“我为何要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道。
“你又算是她的谁?”
“嘭——!”
回答他的是季云徵阴沉着脸朝他揍出的一拳。
来之前, 陆晏禾有想过江见寒和季云徵会起冲突, 也有想过两人会闹得很难看。
可考虑到江见寒一向自持稳重的人设, 她还是觉得自己可以乐观些, 哪怕季云徵再疯,江见寒都能顾及一下自己对他稍稍留情。
然后,她赶到试炼台破开那撑在四周的结界, 看到了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男人。
陆晏禾:“……”
是她没睡醒?还是自己眼花?
自己穿进的这本书不是仙侠世界观吗?为什么这两个家伙现在仿佛是处在低魔世界般拳拳到肉地在互殴?
至于这两人的武器,陆晏禾一扫,很快看到了被孤零零丢在地上的苍虬剑和自己曾经送给季云徵防身的短刃。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冲上前去高喊一声[别打了别打了!]?
这应该是女主的口头禅吧?
至于女主……
她身侧的凌皎皎明显比自己还要六神无主,脸色白得吓人,结结巴巴道:“这怎……怎么打起来了!”
陆晏禾闭眼。
算了,还是别嚯嚯她,女主的命也是命。
陆晏禾拇指抵上剑柄,灵剑贪生出鞘,剑光闪过,凝练的剑气劈在两人周围的青砖地面之上,两指宽的剑痕赫然出现在砖面上,飞溅起烟尘无数。
仿佛燃着火互殴的两人在此番动静下纷纷停了手松开对方,气喘吁吁地朝着她望过来。
他们衣衫凌乱,身上有或轻或重的瘀痕与血丝,其中脸上的伤尤为明显。
陆晏禾毫不怀疑,这两人在打架的时候都有刻意往对方脸上招呼,奔着破相去的。
她挑起一边的眉,抱胸看着这两人,慢悠悠道:“我听说两位大佛清早就来这里切磋,感情是这样的切磋?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是不是打扰到两位的兴致了?”她后退一步让出空间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要现在继续?”
江见寒对上陆晏禾似笑非笑的神情,面上僵住,似乎才缓过神来,沉默地用手支着地面起身,看向陆晏禾。
江见寒:“是我冲动了。”
“师尊!”季云徵脸上的戾气在看到陆晏禾的时候便褪得一干二净,眼中泛起光亮,几乎是立刻爬起来朝着陆晏禾扑来,却被陆晏禾的话喊停在原地。
“站住。”扫了眼有些狼狈的少年,陆晏禾面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对身后的两人道:“裴照宁,凌皎皎,你们两个,带他去清理。”
而后她越过季云徵,直径走向江见寒,停在江见寒面前:“与我走吗?”
“师尊……?”身后,季云徵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陆晏禾没有回应季云徵,而是视线一瞥,眼风扫向了试炼台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影子。
虽说玄清宗的每座小试炼台都是单独划分开来,但江见寒与季云徵闹出来的动静属实不算小,现下自己出现在这里,又祭出了贪生剑,已有不少在附近修炼的内门弟子注意到这里。
尽管陆晏禾十分不理解江见寒这个家伙到底是哪根筋搭错,自己元婴修为的压制优势不用,人设和ooc一样的与季云徵打架,但他怎么说也算是玄清宗的贵客。
人家不辞辛苦地为救她而来反倒被她新收的弟子揍了一顿事情要是被传出去,陆晏禾这边也到底也不占理。
更何况……
陆晏禾的目光落在江见寒染了半边血色的肩膀上。
明显,江见寒身上的这个贯穿上比季云徵身上的刮伤更为严重。
这伤的还竟是昨夜的同一个地方,莫不是打架时伤口崩开了?
江见寒见陆晏禾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肩上,余光扫过脸色阴沉看向他的季云徵,心中某处像是突然升起隐秘的情绪,堵在胸口中的郁结亦消散了不少。
他没有犹豫,对她点头道:“好。”
江见寒苍白着脸伸手召回苍虬剑,对她道:“去哪?”
陆晏禾下意识开口:“去我那……”
【男主黑化值+20】
【男主黑化值+40】
身后的季云徵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的后背灼出一个洞来。
陆晏禾:“……算了,去你那。”
晴空之下,贪生与苍虬双剑化作流光朝着远处掠去,台上便只剩下了三人。
“师尊!”
看着季云徵喊着师尊,又徒劳地朝着陆晏禾离开的方向追出几步,裴照宁和凌皎皎面面相觑。
凌皎皎见着陆晏禾堪称无情地甩下季云徵,目的达成,她本该高兴,心中却莫名发闷。
她知道陆晏禾为了宗门的体面必定会更加照顾江见寒,原书中季云徵之后会对她的性命产生威胁,她为了自保离间这师徒俩,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