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得到他的人,也是极其正常的。
她那不安分下挪的手被人抓握住,但她能感受到抓住她的这只手的掌心,已烫得不像样。
一如这只手的主人,江见寒,情欲正灼烧着他最后的理智。
“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真心实意?”
她听着他抖着唇颤声问她。
“有没有一点,喜欢?”
陆晏禾:“……”
啊,果然又是这种俗套的剧情吗?被妖女骗身骗心的剑修依旧总会在这种要紧的关头,试图从她的嘴里面听到待他真心一词。
可是江见寒,聪明如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便开始有自欺欺人的意味了,即便嘴上真说了真心,你又如何保证她对你真心。
或者说,你知道她待你没真心,便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安慰自己洗脑自己献身给她吗?
陆晏禾承认,她都有点心疼江见寒了。
喜欢谁不好,喜欢的还是不喜欢自己的人。
但她不介意替江见寒完成他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给他些许安慰与念想。
“仙尊说什么呢,我对仙尊的真心,天地可鉴。”她伸出手,指尖描摹着江见寒的唇线,向下划过他的下颌与喉结,嗓音低柔娇媚,眼中漾着蛊惑人心的笑意,“管这天下男子千千万万……我啊,只喜欢仙尊一人,只心悦您一人。”
寒潭水雾氤氲,江见寒的呼吸灼热且沉重。
情欲如蚀骨之毒在他全身血脉里肆虐,烧得他眼前发昏,理智几乎溃散,可偏偏,江见寒还是将她的一颦一笑,她做出每个动作,她嘴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还在不知轻重地撩拨他,声音穿透所有混沌落入他的耳中,他甚至能听出她尾音里的那一丝狡黠的笑意。
眼前之人不过是他贪、妄、淫、邪执念促成的梦境,她永远都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的情态,也永远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只喜欢、只心悦你一人。
“骗子。”他哑然吐出两字。
陆晏禾,你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听得他说的这两字,陆晏禾笑意一滞,挑了挑眉,心中觉得江见寒总算是聪明了回,面上依旧露出了个惹人怜爱的可怜样。
“仙尊怎么能这么说我,若是觉得我是骗子,小女子走便是。”
她声音轻软,带着委屈,指尖从他的衣襟上收回,推开他转身就要走,红裙在水面荡开涟漪。
身体才偏了一下,陆晏禾的手腕骤然被扣住,江见寒一把将她重新拽了回来,一只手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上来。
他眼底的那层冰壳轰然碎裂,暴露出底下翻涌失控的熔浆。
她陆晏禾是骗子,那他江见寒就是傻子。
只要她愿意骗他,那他就愿意当真。
蛰伏的蛇影终是撕开它一直伪装的表象,露出它的獠牙,重重一口咬住垂涎已久的猎物。
两人在浮沉不定的潭水中交缠相吻,深潭静水此时随着两人拥吻的动作掀起不小的波澜,被托起的玫红与暗青的衣袂交叠飘浮着,如同绽开成团的花簇。
江见寒的唇齿间带着清冽的冷香,吻却炽热得几乎要将陆晏禾给当场融化,陆晏禾被他吻得呼吸紊乱,只得攥紧她的衣襟,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这事儿能成,也准备立刻脱离这具梦境中这具身体的掌控让他们自由发挥去。
“宿主!”
正准备尝试脱离之际,她突然顿住,听到了系统在她识海之中的呼唤。
它没继续给她说什么,而是直接同步分享给她了个场景。
因为有了上次和谢今辞亲密被人打扰的阴影,这次又是直接潜入梦境,陆晏禾虽然不认为会有人大半夜来找自己,但还是特地嘱咐系统去帮她盯梢。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真有用。
化作长尾白鼬的系统趴在树枝上,从它的视野之中可以清晰看到,如霜夜色下,一身形高挑的少年漏夜来到她听禾水榭之中,在看到她不曾关上的水榭之门时,犹豫片刻走了进来。
那张漂亮且熟悉的脸在月色下格外惹人注目。
陆晏禾惊呆:“季云徵他怎么来了?!还有我怎么没关门!”
系统同样惊呆:“这不是应该问问宿主你自己吗?!随手关门的习惯很重要啊!”
不是,重点是关门的问题吗?重点是现在是半夜,半夜!
男主他是有多闲,半夜不睡觉,闲的没事来找她做什么?什么阴风把他给吹来了?
季云徵一路穿廊而过,直至停在陆晏禾的殿门口,看到了里面亮的不甚明朗的灯火。
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终于下定决心叩响殿门,却触碰到了殿门升起的莹蓝色结界,整个人被向后微微弹开。
索性,陆晏禾入梦前没忘记给殿外施加结界。
这一边,系统和陆晏禾早已经乱成一团。
系统:“宿主,快快快!男主找你必定有事,你快点先从江见寒的梦境中脱离出来!”
陆晏禾:“知道了知……唔!”
系统:“?宿主?”
寒潭水波轻漾,水雾之下两人的倒影搅碎成一团模糊的光影,陆晏禾原本双手正抵在江见寒胸膛前,因方才的分神指尖不可控制地动了动。
即便被情欲控制得没有多少理智的江见寒还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莫名走神,扣在她腰后的手掌力道蓦地收紧。
突然的力道让陆晏禾吃痛,未等她反应,他的吻便骤然加深,狠狠碾过她的唇瓣,早已撬开她齿关的舌尖更是直接长驱而入,攫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衣衫在水中徐徐散开,他将陆晏禾朝他身上压下,略带暗哑的清冷嗓音此时如勾人心魄的鬼魅。
“要……专心。”
潭中沉寂的水波骤然掀起不小的波澜, 用力拍打在飘浮于水面上含苞紧闭的花骨朵上,细腻柔软的花瓣被强劲冲开,被迫承下前所未有的力道。
陆晏禾第一次体验到了这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酸疼。
即便是在梦境之中, 这份疼痛依旧清晰无比地传递至神识中,逼得她这具梦境中的身体都不可控制地从眼角沁出眼泪来,发出一声痛吟。
她疼得想张口咬死江见寒,即便这是她一手促成的。
可随即她又很快清醒过来, 明白自己现下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在更多的反应席卷而来之前, 她果断地抽身离开这具被她塑造出来的身体。
“师尊, 弟子深夜打扰,师尊可否歇下了?”
梦境外的现实里, 季云徵站在殿外片刻,朝着殿内的灯火弯腰躬身行礼问道。
急急急, 她得尽快出去。
但是属于她的神识并未立刻从梦境中脱身,反而是在简单的一瞥后凝在了当场。
因为她方才的抽离, 她终于在此刻得以看见了自己在梦境之中操纵着的、与江见寒纠缠女子的那张脸。
——那是她陆晏禾的脸。
被江见寒扣在怀中, 那唇色艳丽,魅态横生的女子此时因着方才的变故疼得双眼失神,喘息不止, 紧绷的身体靠在江见寒身上发出呜咽之声。
江见寒清冷的面上此时也已情动非常,见她落泪, 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晶莹, 不断抚着她的腰, 深邃的眸子含着她从未看过的侵略与强压的渴求。
“放……松些。”他强忍着欲念, 努力让她适应。
一时间,陆晏禾只觉得五雷轰顶。
那雷像是直接劈开了她的脑袋,将她劈得外焦里嫩, 连思维都宕机了一瞬。
为什么,是她自己?
是自己梦境共感的技能出了问题失败了?还是说……江见寒喜欢的,真是她?
不,不可能是技能出问题,如果是的话,江见寒的反应又该作如何解释?可是……
她依旧想要否定后者那个荒唐的想法,但是她又很快注意到了那“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
红色,那是她鲜少穿过的艳色。
她下意识想到了当年被神墓中那精怪化作她面容时穿着的那件红衫,却又再度看清楚那红衣上的熟悉的绣织。
并非神墓精怪那件,而是——她在观峰台时穿的那件。
江见寒那晚见她穿着那件衣衫时面色陡然变了,又被她挑逗,生了不小的气后径直离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却……
那时,其实是他对自己的挑逗有了反应?
她回神,又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水中的那两人。
此时,那轻盈的薄纱被水浸透,正紧紧贴附在“自己”身上,勾勒出暧昧的曲线,湿透的衣料半透出隐约的肌肤润泽,朱红与雪白交织,艳得惊心。
裙摆层层叠叠如花般在水下散开,浸透的绸缎在腰间收束,又被冷白的手盈盈握住。
衣衫松垮,青丝搭落交缠,一沉一浮。
陆晏禾眼睛一闭,已有了些死感。
要命,这纯洁的友谊还是脏了。
“宿主!”系统仍在催促。
不管了不管了!滚床单就滚床单吧!只是做个梦的事情!撑死也是江见寒的一厢情愿!
陆晏禾这般摆烂地想着,选择只留下一缕神识在其中操纵着那躯壳,同时果断脱出梦境。
意识回笼,她从趴着的藤椅边上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正昏睡着,但满面绯色的江见寒。
陆晏禾抬起手,真想邦邦一拳揍在他这张道貌岸然的脸上,几个吸气才勉强忍住了。
喜欢自家兄弟,呸!不要脸!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把江见寒连带着他身下死沉死沉的藤椅快速往后殿拖。
外头季云徵的身影影影绰绰,他正等着。
她可不能让季云徵看到这一幕,不然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算不考虑季云徵会不会因为她和江见寒此时的奇怪关系有什么反应,也要考虑她这为人师长的脸面。
真被看见,她也别活了,收拾收拾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将江见寒拖到后殿支了个结界将他封了起来,保证一丝一毫的气息不外泄出来后,陆晏禾又吭哧吭哧回来给自己前殿满殿地丢清洁咒,同时给不忘给自己身上丢几个。
边丢边心里骂道。
江见寒,这个尽给自己麻烦事的家伙!过了今晚等她好透就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时,殿外又传来季云徵迟疑的声音,那声音此刻多了些担忧与焦虑。
“师尊,能听见弟子说话吗?师尊可是身体不适?”
别催了别催了,你家师尊没有不适,但是实在是很忙很忙。
系统在外面看着,同时在她脑中提醒。
“宿主你晃荡的影子被他瞧见了!”
陆晏禾在外殿施的结界虽隔绝了殿内外的气息乃至法术施展的波动,但隔绝不了里面的光线,方才她动作时,殿外能隐约看到模糊的影子晃动,这才引起了季云徵的注意。
陆晏禾无语,这季云徵的眼睛真尖的不行。
早知道她就该把灯都给灭了装睡算了,也没这破事。
“系统,你跳他身上去吸引下他的注意力,我马上好。”陆晏禾还在满殿检查是否有自己遗漏的地方。
季云徵心思缜密敏感,她可不能放松警惕被他发现端倪。
“啊?”系统茫然问道:“我吗?”
“快跳!”
陆晏禾说完,最后去了后殿检查了结界是否无恙,同时施了个障眼法在上面,以防万一。
施法的空挡,她眉头忽而皱了皱,察觉到身体隐约传来的不适感。
身体很热,头有些发晕,下腹也是有些……
难道是【梦境共感】的副作用?
她想,看来得把季云徵早点哄走。
外头,季云徵察觉到殿中的人影晃动,却迟迟没听着陆晏禾的声音和她走来的动静,心中焦躁,开始怀疑起乌骨衣白日说的话。
乌骨衣说她并无大碍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她仍旧不适呢?
还是说她只是单纯不想见自己?自己不是不应该现在打扰他?
可是谢今辞如今不在,若是他这个弟子还对自己的师尊不上心……
内心之中的声音在嘲笑他。
季云徵,找什么谢今辞的借口呢?分明只是你想她想得要命,想见她,想陪在她身边罢了。
季云徵眸光闪烁,还是选择上前继续唤陆晏禾:“师尊……”
他才喊出这两个字,猝然觉察到上头有什么东西朝着自己靠近,立即转身抬头,就见一只长尾白鼬落下,张着爪子迎着他而来。
白鼬:“吱吱吱吱吱!”
系统:“男主我来了!”
季云徵一愣,他认得这只白鼬,是陆晏禾随身的那只灵宠,虽突兀出现,还是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它。
长尾白鼬尾巴一晃,直接得寸进尺地爬到了季云徵的胸口上,格外黏人地趴在了上面:“吱吱吱吱!”
“男主贴贴!”
就问哪家恶毒女配系统能有它这么好命,男女主都贴贴上了嘿嘿嘿!
季云徵面色微僵,他很想把这只不知分寸的白鼬扯下来,却又想到它是陆晏禾的爱宠,只得绷着脸,勉强伸手虚虚抱住它。
“你为何会在外面,师尊呢?她可在里面?”
话自口出,他才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自己真是担忧过头,灵兽又不会说话,只怕是偷溜出来玩耍的,问它作甚?
但看着白鼬黑豆般圆亮亮的眼睛,他还是继续轻声问道:“师尊……是不想见我吗?”
系统悠悠地晃了晃身后的长尾,眼睛眨巴眨巴,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男主你说的没错,宿主她忙得很,不太想见你。
不过她还是会见你的,谁让你是最最重要的男主呢?
季云徵意外地看着这只白鼬冲自己摇头的动作。
它的意思是,陆晏禾并不是不想见他?
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想,伴随着结界解开的灵光声,身后的殿门无声划开。
季云徵心头一颤,转过身,就见陆晏禾站殿门口的暖光中静静看着他,一身素白寝衣,衣带松散,衣袂轻垂。
她长发未束,如流云般自肩头倾泻至腰,在身后的暖光笼罩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丝间隐约透出纤细优美的颈线。
陆晏禾平静开口问他:“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季云徵怔怔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唤她:“师尊……”
陆晏禾不解地看着像是傻子一般痴痴盯着自己的季云徵,不明白他在这边发什么呆,正要继续问他,不成想方才被她强行压下的不适感此时剧烈地朝她扑来。
她脑袋一嗡,眼前分明是季云徵的脸,一晃却又变成了江见寒的脸,耳边的夜虫鸣叫声,季云徵疑惑呼唤声与梦中的水声,江见寒喟叹的喘息声重叠着在她耳边响起。
“师尊?”是季云徵的声音。
“陆……晏禾……”是江见寒的声音。
她全身被袭来的热意给淹没,那代替疼痛随之爬上她尾椎骨的酸意与战栗的快感让她腿肚子一软,一个哆嗦,她的身体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的状态,膝盖一弯竟是跪了下来。
季云徵脸色瞬变,立刻上前接住了向前软倒的陆晏禾:“师尊!”
他将陆晏禾整个人接入怀中。
触手滚烫。
“师尊你怎么……”
他以为是陆晏禾身上的余毒发作,心脏骤然缩紧,看向她的脸色,却怔在原地,话语生生卡住。
“唔……”
陆晏禾弓着身,身体在他臂弯里微微发着颤,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洇开绯色,那双清冷淡然的眸子此时涣散失焦,长睫疯狂颤动着,即便紧咬唇齿间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几声呻吟声。
这破碎的呻吟并非是痛苦,更像是承受不住时被逼着发出来的颤音。
听着她的声音,季云徵心中的某根弦骤然绷断,喉头发紧,呼吸陡然一重。
“师尊……你这是……怎么了?”
而后,他的瞳孔凝住,一点点缩紧成尖。
在她身上,他嗅到了被刻意遮掩清洁过却又无处不在的,谢今辞与江见寒的气息。
他们对她,做了什么?
或许是那时谢今辞垂死之际被陆晏禾抱着时沾染上的。
他们当时很是亲近, 生死在前,若非最后出现转机,陆晏禾早便随他而去, 他不该小心眼。
谢今辞没有机会与她接触,今夜甚至还拜托自己来照顾陆晏禾,自己不该怀疑他。
那,江见寒呢?
季云徵记得自己白日去时, 他们之间还隔着个乌骨衣, 没有接触的机会。
那就只能是他们离开后, 江见寒又来找过她。
但江见寒此人,季云徵即便再厌恶他, 亦知江见寒行事上算得上是端方的君子,挑不出错。
可他总会想起来前世江见寒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若乐意这般想, 便权当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