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新棠:“……圆圆觉得做个小吏,于你自己,或者于衙门,有何用?”
孟元晓张了张嘴,却一时被他问住了。
崔新棠好笑地看着她,“小吏的差事,随便寻个读过书,机灵些的人便能做,谁来做于衙门都是一样的。而吏员一年的俸禄,或许还不够圆圆随便一件首饰,或者在酒楼里用一餐饭的。”
“我和孟珝却还要处处替你打点,怕你闯祸,或者被人欺凌,府中之事你又不管不顾,岂不是里外都得不偿失?”
孟元晓:“……”
崔新棠:“所以,圆圆何必同我争这个?你在府里,想管家便管一管,不想管便丢给陈氏,约上张明月出去玩,不比做女官自在?”
孟元晓被他气到了,“那棠哥哥你每日回府这样迟,回来便躲进书房又是因为什么?”
“……我是因为公事。”
孟元晓却不信的,“休沐不用上衙的时候,你不也想着法地出去?”
崔新棠只是想打消她瞎折腾考女官的念头,却没想到她这样多的理由,不由头疼。
他耐着性子哄道:“休沐时也经常有事要去衙门,朋友同僚邀约,总不好每次都不去。能陪你时,我不都陪你了?”
“呵,休沐时你还约大哥出去过,我都知道的。”
“……”
“你自己都不愿意待在府里,却要将我困在府里。我在衙门里做小吏没有意义,我在崔府不也一样?我跟着你去云平县时,陈姐姐不也将府里庶务管得很好?府里的庶务,有我没我都一样。”
“……”
“你就是瞧不起我。”孟元晓道。
“这是你自己说的。”崔新棠不肯承认。
“就是!”孟元晓可不会被他随意糊弄过去,“你不仅瞧不起我,你也瞧不起嫂嫂,先前我同你说嫂嫂多厉害,骑马射箭比那些男子还要厉害,你都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你瞧不上我嫂嫂,可我嫂嫂一身本事,还懂兵法,能在军营里带兵,你能吗?”
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崔新棠却半分不急。
他盯着孟元晓看了半晌,慢条斯理道:“圆圆以为,黎氏同孟珝和离后,果真就能如她所想的,顺利考武举入军营?”
“怎么不能?”孟元晓拧眉,下意识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连我大哥都说过,嫂嫂若是男子,在军营里做将军都不在话下。”
崔新棠扬眉,“你也说了,若是男子。”
孟元晓:“……”
“若是她未曾嫁给孟珝便也罢了,但是她既然已经嫁入孟府,”崔新棠正色些许,“圆圆觉得,和离后孟府会任由她胡闹,打你们孟府的脸?”
“……”孟元晓面色白了白。
崔新棠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何过分。
孟元晓突然就不想同他说话了,她从他怀里想要起来,却被他长臂一伸给捞了回来。
“不是你非要同我掰扯这些?我说了,你又不高兴。”崔新棠声音有些无奈。
他不敢再同她说这个,又哄道:“往年春日不是总吵着要去山上看花?棠哥哥今日陪你去山上玩。”
“不要去。”孟元晓脸埋在他怀里,整个人都蔫蔫得。
崔新棠如何不知,她还惦记着孟珝和黎可盈的事,才会闷闷不乐。
他不想同她说这个,也不想她掺和孟府的家事,便道:“不想去便不去。”
孟元晓却道:“棠哥哥,我梦见叶氏了。”
崔新棠落在她腰间的手一顿。
孟元晓声音闷闷得,又道:“我梦到叶氏泡在冰冷的河水里,对着我笑。”
她眼圈儿忍不住红了,“棠哥哥,我从不想害人,可叶氏就是被我们害死的。每次瞧见妞妞,我都会想到叶氏。”
崔新棠:“……”
孟元晓从他怀里仰起脸,“棠哥哥,云平县的事如何了?”
崔新棠沉默片刻,“棠哥哥答应圆圆的事,何时食言了?棠哥哥也并非十恶不赦的坏人,圆圆会愧疚,棠哥哥也会。”
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圆圆总该相信棠哥哥,多给棠哥哥一些时日。”
说罢,他在她腰上轻轻拍了拍,“还不饿?起来用膳了。”
他们小夫妻鲜少去吴氏院里,便在自己的小院里用膳。
用罢膳,红芍进来道:“姑爷,青竹来找您有事禀报。”
崔新棠出去,孟元晓在房里看了会儿话本,未等到人回房,便丢下话本出去。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踱至院门口,便见崔新棠和青竹站在院门外正说着话。
孟元晓也没有探听别人说话的癖好,她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沿着院子来回又溜达一圈。
溜达回院门口时,便见院门外的两人已经瞧见他,崔新棠唇瓣噙着笑意,正看着她。
孟元晓顿了顿,看向青竹道:“青竹这几日在忙什么?我都许久未见你了。”
她道:“你倒是比棠哥哥还要忙。”
青竹一噎,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少夫人说笑了,小的可不就是每日跟着主子,替主子办些差事。”
“办什么差事呀?”孟元晓眨眨眼。
青竹:“……”
孟元晓这才看向崔新棠。她视线在他腰间落了落,才问他:“棠哥哥,我送你的折扇呢?”
她秀眉拧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有些不悦地看着他,“先前你说怕带去乡下弄脏了,那回来这样久,怎也不见你用呢?”
崔新棠顿了顿,道:“从云平县回来,我让人在书房寻了几日,未能寻到,想来被下人不知收到何处去了。”
“是吗?”
“……嗯。或者圆圆何时再替棠哥哥重新画一把折扇?”
“好呀,”孟元晓盯着他看了片刻,倒也没与他计较,痛快应下,“等我抽出空闲,帮棠哥哥画。”
说罢她也不走,继续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等,见人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孟元晓抿着唇瓣,问:“棠哥哥,你又要出去吗?”
“嗯,有公事要出去一趟。”崔新棠道。
孟元晓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看着崔新棠,半晌才委屈道:“你不是说今日要陪我吗?”
又不是她要他陪的,是他自己说的。还有,她此刻原本该是在孟府,陪母亲和嫂嫂,是他非要她回来陪他的。
崔新棠面露歉疚,默了默道:“我早些忙完回来陪你。”
略一顿又问:“可要差人去张府,请张明月同你出去玩?”
崔新棠:“……”
孟元晓心里委屈,却觉得这样实在没意思。她吸了吸鼻子, 闷声道:“棠哥哥你去吧, 不用管我。”
说罢看也不再看他一眼, 转身大步走回房中, “嘭”一声摔上门。
崔新棠站在院门外, 看着她的背影不见了,本想回去哄几句, 但听到那一声摔门声,到底是没有进去。
青竹也被摔门声骇了一跳,他觑着主子的面色,等了等才小心道:“小的已经按照主子您的吩咐,打发人去云平县。”
崔新棠收回视线,冷冷睇向他。
青竹额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晓主子的意思,忙又道:“主子放心, 小的已经交代过, 除去摆平那边儿的事, 也让人好好招呼林小公子一顿, 让人看紧了他。”
说罢,青竹略一犹豫, 又问:“主子, 那林家那边?”
“晾着。”崔新棠丢下这两个字,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抬脚便走。
青竹愣了愣,连忙跟上。
马车驶出崔府, 刚出巷子,青竹眼尖地瞧见前边儿一闪而过的马车,好像是林家布庄的。
恍神的功夫,马车已经拐到主道上,往另一头去了。
林家的布庄做着生意,时常要往各个府上去送布匹衣裳,在道上瞧见并不稀奇。
青竹略一犹豫,怕主子厌烦,便也没有说出来。
只是他心里忍不住腹诽,林家胆子真是愈发肥了。
林瑜来的信,如何会落到琅月郡主手中,他都能猜出,他主子如何猜不出?
想来是林瑜来信,说了他在云平县的处境,向林家哭诉他主子不管他了。
林小姐几次要见他主子,他主子都未见,大夫人那头林小姐又不敢多说,说了也无用,才打起郡主的主意。
林瑜在给林家的信里应当隐晦地提起过什么,林小姐笃定他主子心有忌惮,不敢让林瑜果然落入郡主手中。
所以林小姐才打起琅月郡主的主意,想用郡主逼迫他主子,继续照拂林瑜。
又怕被他主子察觉,那日才故意让林管事找上门来,闹到少夫人跟前。
林小姐在他跟前,从来都是温温柔柔得,十分和善,他一直觉得林小姐是个聪明又知道分寸的人。
所以林家几次遇到事情,求到他主子跟前,他主子打发他去处理,他都不遗余力。
他倒不知道,原来林小姐的胆子竟这样大,算计到他主子头上。
不过倒也不十分意外,林小姐不像少夫人那样心思单纯,当初林家出事前,林小姐也没有少利用他主子,为她自己和林家谋算。
当初林家刚到上京城,林小姐便与他主子订婚,没少被上京城的贵女背地里嘲笑。
当初喜欢他主子的贵女,可是有不少的。
林小姐倒是沉得住气,并不理会那些贵女,只讨好大夫人,借此打那些贵女的脸面。
还有当初林瑜到处喊他主子“姐夫”,少不得也是林小姐的主意,毕竟就凭林瑜那个朽木脑子,如何想到这些心思?
不过,林家人想来本就生了别的心思,才会这样试探。
这些他主子懒得理会,但是要把云平县的事捅到郡主跟前,便是触了他主子的逆鳞。
没人喜欢被人算计,更何况他主子?
孟元晓独自在房里生了好会儿的闷气,才遣人去正院里禀了一声,带着红芍去张府找张明月玩去了。
见了面,张明月道:“圆圆你怎许久不来找我玩?昨日我还以为你会给我送帖子,约我一块儿去瞧武状元游街呢!”
说罢,又吐了吐舌头,“我倒是想去找你,可上次我去崔府寻你一起出去玩,撞见你婆母,你婆母好像不大乐意,我都不敢去找你了。”
孟元晓拧了拧眉,也有些不高兴了。
她道:“日后你想来便来,不用在意别人,或者你来张帖子,我去找你。”
“行,”张明月随口应下,又道:“对了,陆二郎考中进士了,圆圆你听说了吧?”
“是吗?”这个孟元晓倒果真不知,那次从庄子里回来,她便不曾见过陆二郎,也无人在她跟前提起过陆二郎。
“是呀,听说考得还不错,能进翰林院呢!”张明月道。
“哦。”孟元晓兴致缺缺。
先前的事,张明月还有些愤懑。
她气鼓鼓道:“听闻最近去陆府说亲的媒人,都要将陆府的门槛踏破了。呵,当初不是跟我说他早有心上人?我倒要瞧瞧,看他是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还是最后也要屈服,娶旁人。”
孟元晓:“……”
二人在街上逛了半个时辰,到了酒楼,进到雅间,张明月才道:“圆圆你先前不是说想要经营布庄?如何了?”
听到布庄,孟元晓便不想说话了。
张明月道:“我母亲手里有一间布庄,日后要送给我做嫁妆,所以这几日,母亲已经将布庄交给我管了。你要是想开布庄,我可以让布庄的掌柜帮帮你。”
孟元晓惊讶,“明月你手里有布庄?”
“是呀,”张明月道,“先前布庄我说了不算,但现在我说了算了,你何时有需要,说一声就是。”
孟元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过很快又被她按捺下了。
想了想,她道:“日后再说。”
原本出来玩,都是要玩到下晌,两人都玩累了才回去。
但今日崔新棠出门前,说他会早些回来陪她,所以从酒楼出来,又略逛了一会儿,孟元晓便回去了。
回到崔府,崔新棠还未回来,倒是下人禀报说林管事来了,正在前厅里候着她。
孟元晓不知道,林管事脸皮竟这样厚,还有脸面来见她。
呵,这次倒不特意等着棠哥哥了。
到了前厅,林管事当即起身,弯腰行礼,“见过少夫人。”
孟元晓道:“林管事并非崔府的人,不必如此。林管事今日过来所为何事,是来还银子来了?”
林管事嘿嘿笑了两声,“回少夫人,是来还东西,却不是银子,咱们布庄刚进了一批布匹,银两暂时拿不出,要等到下个月了。”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方木匣,打开放在孟元晓手边的小几上,“老奴今日是替小姐,来还这个的。”
木匣只有几寸见方,比手掌略大些。瞧见里面的翡翠镯子,孟元晓怔了怔。
镯子翠绿通透,水头极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林管事道:“这个翡翠镯子,是当年大夫人赠与我们小姐的。当年两家退亲时,原本这枚镯子该还给崔府,但当时我们小姐身上只剩下这一个值钱的东西。”
“小姐万般无奈之下,将这个镯子藏起来,想着将来有朝一日若还能回京,还能将镯子卖掉,换成银钱度日。”
“后来回到上京城,多亏了大夫人和大公子念及旧情,多有照拂。后来小姐将镯子找回来,大公子紧跟着就跟您成亲,若将镯子还回来,又怕少夫人您误会,便一直耽搁了。”
“上次见过您和大公子,回去后老奴将您和大公子的话回禀小姐,小姐十分惭愧,便吩咐老奴厚着脸皮,寻机会将镯子还给崔府。”
“当初是大夫人赠送的,本该还给大夫人,但大公子叮嘱,日后有事直接向少夫人您禀报,不必打扰大夫人,今日老奴便将这镯子还给您……”
孟元晓盯着小几上的镯子,一时有些出神,林管事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一句都未听进去。
等到林管事说完了,她道:“我知道了,林管事回吧。”
林管事一走,孟元晓眼圈儿就忍不住红了。她在厅里怔怔地坐了片刻,才吩咐红芍将东西拿上,回了后院。
崔新棠回来时天色已经黑透,推开房门进来便见孟元晓已经换上寝衣,正歪靠在榻上,手里抱着话本在看。
他走过来,瞥一眼她手里的话本,仍是武探花的话本。
他抬手在孟元晓脸上捏了一把,好笑道:“还没看够?”
孟元晓头都未抬,侧脸避开他的手。
崔新棠这才瞧见,她眼眶微微红着,像是哭过。
他怔了怔,刚要开口,余光瞥见一旁小几上的翡翠镯子,不由顿住。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崔新棠视线落在镯子上,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这是下晌林管事送来的,说是要还给婆母。棠哥哥有空时,劳烦送去给婆母吧。”孟元晓道。
“……林管事来了?”
“嗯。”孟元晓看都未看他。
崔新棠面色沉了沉,沉默片刻,他道:“圆圆不是想要?”
“我何时说想要了?”孟元晓终于抬起头看他。
她紧紧抿着唇瓣,可眼眶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涩。“送出去给别人过的东西,我才不要!”
“……”
孟元晓看着他,心里说不出得委屈,眼泪忍不住就掉下来,“那次我问起这个镯子,棠哥哥为何说你不知道?”
崔新棠抬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孟元晓避开了。
崔新棠手僵在半空,沉默一瞬道:“当年母亲将镯子送给林小姐时,我当真不知。后来等我知道时,林家已经出事,我更无法去讨要。”
“上次圆圆问起,我怕你不高兴,才说不知。这是祖母留下的镯子,圆圆喜欢便留下,不必还给母亲。”
“我不要!”孟元晓赌气道。
崔新棠眉头蹙得愈发紧了些,垂眸看她片刻,他瞥了一眼镯子,道:“不想要便收起来,或者丢了就是。”
说罢语气软了些,“只要棠哥哥送的镯子,圆圆戴着便好。”
从看到这枚镯子时,孟元晓心里便委屈难受得厉害。
但镯子是婆母送出去的,不是棠哥哥给出去的,她也不想无理取闹,揪着这个不放。
况且,当初林小姐本就是棠哥哥要娶的人。
所以她虽委屈难受,却想着等棠哥哥回来,好好向她解释一番,再哄哄她,她或许就不计较了。
但这个镯子她也不会要,别人不是诚心给的东西,她才不稀罕。
婆母如何她不放在心上,只要棠哥哥疼她就好。
可是好不容易等到棠哥哥回来,他看到镯子并没有心疼她,只干巴巴地解释一句,甚至都没有耐心哄她一句,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他根本就不知道,或者不愿意去想,她在意的是什么。
这种滋味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将她方才硬撑着的骨气全都泄了下来,着实没意思。
相似小说推荐
-
万人嫌重生摆烂,她们都不乐意了(西奈栖息耐) [穿越重生] 《万人嫌重生摆烂,她们都不乐意了》作者:西奈栖息耐【完结】番茄VIP2024-04-30完结46.0万字 简...
-
大莲花浴(一米花) [穿越重生] 《大莲花浴》作者:一米花【完结】晋江2025-12-27 完结非v章节章均点击数:3249 总书评数:1278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