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觉得难, 可别人在同一条街上做生意, 或许有些交情, 留一间雅间不难?”
说罢, 他要笑不笑道:“圆圆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来问我, 总好过自己胡思乱想,气坏自己。”
孟元晓看着他,没有说话。
崔新棠显然也不想提林小姐,所以他转而问:“除夕那日,在长公主府,圆圆同长公主都说了些什么?”
这话落下, 孟元晓当即心虚起来。
她眸子闪了闪,别开脸, “没说什么。”
“是吗?”崔新棠问。
自然不是的。
除夕那日长公主在府里设宴, 宴请上京城各府上女眷。
先前崔新棠拒了朝廷安排的巡查差事, 借口是吴氏身体抱恙。
既然身体抱恙, 自然不好露面,所以吴氏称病, 只孟元晓去赴宴。
宴会上, 长公主突然点到她的名字,道:“本宫记得,小崔大人下去云平县核查,是带着小崔夫人一起的?”
她不敢撒谎, 只能应是。
长公主道:“既然你也去了,不妨同本宫说说,在云平县都有哪些见闻?”
她将在云平县的见闻细细说了,长公主听完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你夫君这趟差事办得如何?”
长公主问出这话时,孟元晓心砰砰直跳,下意识想说自己不懂这些。
可长公主是何许人?只怕她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长公主看透了。
所以她硬着头皮,将在云平县时,从棠哥哥口中听到的下田等事,挑能说的都说了。
为了掩饰紧张,还特意将棠哥哥暗戳戳夸了一通。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说完果然将长公主逗笑了。
长公主笑着道:“原来小崔大人这样能干,本宫倒是该奏明陛下,请陛下好好奖赏小崔大人。”
这话落下,众人都笑了。
长公主道:“崔新棠能干,本宫瞧着小崔夫人也不遑多让,说得头头是道,崔新棠的差事交给你来做,做的定不比他差。”
说罢长公主视线扫过花厅里一众人,缓缓道:“本宫想在朝中擢拔女官,那些个老大人们一个个跳出来阻止。可方才小崔夫人说的几个道理,只怕那些个老大人们都说不出。”
“所以,诸位夫人今日回去后,不妨同家中老大人们说道说道,问一问,女子如何就不能入仕了?”
长公主借着她说出这番话时,孟元晓便知道,自己大概是给棠哥哥闯祸了。
她如坐针毡,手心里满是冷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紧跟着又听到长公主同人说起图画院,和画师的事。
原本是紧张的,可听到这些,她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在一旁悄悄听得认真。
她正听着,不知怎的长公主竟又注意到她,再次点了她的名字,说记得她擅长作画,又当众夸赞她一番。
若她未瞧错,长公主看着她的一双凤眸里,分明带着诱哄和怂恿。
这些话,孟元晓没敢告诉崔新棠。
从长公主府回来后,她一直忐忑不安,怕会给棠哥哥添麻烦。可一两个月过去,棠哥哥不曾提起此事,她便也将这事抛到脑后了。
可谁知他今日突然就问起来。
此刻崔新棠一双眸子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孟元晓一阵心虚,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抿着唇瓣,硬着头皮对上崔新棠的视线,拧眉道:“没说什么,就是没说什么。”
虽嘴硬,但明显外厉内荏,眸子闪躲。
崔新棠:“……”
他是真的被她气笑了,“圆圆是半点也不心疼棠哥哥。”
她分明不知长公主为何几次三番留意到她,又为何要怂恿她,也不知她那番话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他最不想的就是将她牵扯进来,偏她屁颠屁颠地送上门去。
收到长公主府的帖子时,他想设法推拒掉,可圆圆不乐意。
除夕那日他心下不安,早早守在长公主府门外的街上等着圆圆,等到接她回来,他问起来,她却一句话都不肯同他说。
若非他察觉不对,还有今日郡主的话,他今日还被她蒙在鼓里。
她何止是自己送上门去,可不是连带着他,还有孟府
只是过去这样久,如今再斥责她无用。
崔新棠颇有些头疼,看她半晌,无奈道:“日后这种话再不许说,也不许再闯到长公主跟前,记住了吗?”
孟元晓不说话,自从知晓林家的事,她便一直不肯理他,崔新棠也不敢再将人惹恼了,只能先服软。
所以,他问:“今日过来,怎不见孟珝?”
这话问出口,孟元晓眼圈儿忍不住又红了。
她不想同他说话,可心里难受,又无处可说,所以她沉默片刻,闷声道:“苏氏有孕了,已经三个多月。”
“嗯?”崔新棠面上闪过惊讶,“不是腊月时,还说没有身孕?”
当初从庄子里回京,孟元晓赌气不肯回孟府,却惦记着黎可盈,要他去找孟珝问过。
孟珝当时说请大夫看过,苏氏没有身孕。
不过略一想,他便也明白了。
当时在庄子里时,苏氏应是刚刚有孕,怕孟府容不下庶长子先出生,会逼她落胎,所以试探一番后,设法瞒过大夫。
如今三个多月,不能随便落胎了,便再忍不住,今日趁着孟元晓过来,故意捅出来。
孟元晓回孟府,他自然也会跟过来。他知晓了,孟府便不好逼她落胎。
不过崔新棠并不在意这些,所以他只道:“难怪方才我来时,瞧见赖嬷嬷从偏院出来,问起孟珝时,下人则是一脸古怪。不过苏氏有孕,圆圆要做姑母了,这于孟府不是喜事?”
说罢又哼笑一声,“改日我抽空向孟珝道个喜。”
他还有心思说风凉话,孟元晓一张小脸都气红了,气鼓鼓地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崔新棠痛得“嘶”了一声,孟元晓气闷道:“我许久未回来,今晚我要留在孟府。”
崔新棠捉住她的手,却问:“圆圆确定,今晚要住在孟府?”
顿了顿,他道:“不是说,不再掺和孟府的事?”
孟元晓拧着眉头不说话,崔新棠又道:“家丑不可外扬,岳母也不希望你过多掺和孟府的家事。”
孟元晓:“……”
她最烦他这样说了,“母亲才不会这样想,母亲让赖嬷嬷告诉我,让我今晚留在孟府的。”
“是吗?那为何岳母没有亲自过来同你说?”崔新棠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却道。
孟元晓这下真被他气哭了,她眼泪啪嗒掉下几颗,“棠哥哥,你是不是见不得我母亲疼我,不想我和母亲还有孟府亲近?”
她吸了吸鼻子,“可我不是只有棠哥哥你的。”
崔新棠:“……”
半晌,他才道:“没有。”
孟元晓却不信,“那你为何老是说母亲,还有大哥二哥的坏话?”
崔新棠:“……我何时说他们坏话了?”
“就是有。”孟元晓恼道。
可不就是有?
二哥就不用说了,大哥明明是棠哥哥最好的朋友,可近来他时不时在她跟前阴阳她大哥几句。
还有母亲。其实在庄子里那次,她更多的是同母亲赌气。母亲怎会不疼她呢?
她原本还想着,棠哥哥哄她几句,再在她跟前替她母亲说些好话,她就借着台阶下来,不生气了的。
可谁知棠哥哥在这件事上却从来不哄她,甚至还同她说,不想回孟府,那便不回。
她被架起来,又要脸面,时间久了就不好低头了。
棠哥哥明明知道她想听什么,却偏偏不说给她听,还火上浇油,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同母亲亲近。
她一张小脸满是狐疑和不悦,崔新棠被她看得略有些不自然,大掌在她腰间捏了捏,道:“黎氏可是想要和孟珝和离?”
孟元晓怔了怔,当即面露戒备。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告诉孟珝。”崔新棠好笑道。
略一顿,他道:“苏氏已经不能落胎,庶长孙也是长孙,若豁出去脸面,也不是容不下。况且,岳母也不见得果真就不想要这个庶长孙。”
孟元晓眉头倏地拧紧了。
崔新棠看着她,缓缓道:“不然,圆圆以为,苏氏有孕到现在,岳母果真毫无察觉吗?孟珝或许果真能瞒住,岳母却不见得。还有在陆府的庄子里烤肉那次,苏氏后来会过去,自然是岳母同意的。”
孟元晓:“……”
刚还说,不说她母亲的坏话呢!
她刚要辩驳,崔新棠却毫不留情道:“岳母只怕早对黎氏不满,黎氏闹和离,丢的是孟府的颜面,圆圆是想同岳母作对?”
孟元晓面色白了白,话生生堵在喉咙里。
崔新棠看着她,同她讲起道理来。
“除了纳妾一事,孟珝不曾有别处对不住黎氏。但男子纳妾本就是人之常情,此事即便闹到黎家跟前,也算不得孟珝的错处,旁人只会道黎氏善妒。”
“黎氏即便嫁给旁人,又如何能保证,她嫁的那人日后就不会纳妾?”
说罢,见孟元晓恼了,他适时补了一句,“我说的,只是孟珝和黎氏。”
“圆圆以为,陆二郎便是个好的吗?他只是尚未娶妻纳妾,房里不见得就没几个通房。”他哼笑道。
孟元晓:“……”
她抿着唇瓣,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崔新棠抬手替她擦掉眼泪,却没有安慰她。等到孟元晓哭够了,他才道:“今晚孟府有家事要处理,我们在,岳母和孟珝都会不自在。”
“圆圆与其操心别人的家事,不如将心思多放在你夫君身上。圆圆不信我,怕我有旁人,何不盯紧了我?”
崔新棠说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圆圆有多久不肯理会棠哥哥了?先前我下衙回去迟了,圆圆时常等我回去。可这段时日,我回到房中时,圆圆都是自己先睡着了。”
“昨日上官喊着一起去听戏吃酒应酬,席间喊来几个伶人作陪,我身上沾染了味道,回去故意围着圆圆身边转了几圈儿,圆圆竟问都未曾过问一句。”
孟元晓眸子闪了闪,她自然是闻到了的,只是不想问罢了。
她不说话,崔新棠突然问:“圆圆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说罢等了等,见孟元晓一脸懵然,他道:“今日是棠哥哥的生辰。”
孟元晓闻言愣住。
崔新棠在她唇角亲了亲,“棠哥哥许久不过生辰,恐怕也无人记得今日是我生辰。原先我不在意这些,可今日我突然想过生辰了。”
“圆圆生辰那日, 棠哥哥陪你整整一日,今晚圆圆陪棠哥哥过生辰可好?”
孟元晓的生辰是元宵节,自她记事起, 她每年的生辰都有棠哥哥在。
元宵节他不好来孟府打扰, 但她会闹着大哥二哥带她出去看花灯, 到了外边儿, 棠哥哥会陪她一整晚。
陪她看花灯, 猜灯谜,逛街吃各种好吃的。他平日里其实没有太多耐心, 可她生辰那晚,他有十分的耐心。
去岁她满十五岁的生辰,其实陆二郎有找到她,说陆府做了一棵又大又漂亮的花灯树,他还请人制了一盏漂亮的琉璃灯留给她,请她去看。
可她拒绝了, 虽然很想和陆二郎一起玩,但生辰这样的日子, 她还是更想和棠哥哥在一块。
今年生辰时, 她因为林家的事在同棠哥哥冷战, 一整日都不想理他。
那日棠哥哥陪了她一整日, 她走到哪里他都跟着,晚上看完花灯她闹脾气不肯回崔府, 他也由着她, 陪他一起去了她自己的宅子。
可是,她的确从来没有陪棠哥哥过生辰,甚至不知道棠哥哥的生辰是哪一日。
想到这些,孟元晓就忍不住心软了。
崔新棠看在眼里, 大掌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他腰下按了按。
孟元晓是面对着他坐的,隔着衣裳只一下便察觉到。
她脸刷一下红了。
崔新棠轻笑一声,在她唇上亲了亲,“圆圆果真就不想棠哥哥吗?”
“……”
翌日孟元晓醒来时,崔新棠竟还在,正懒懒地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她的话本随意翻看着。
孟元晓懵了一瞬,崔新棠看她一眼,“醒了?”
他扬了扬眉,笑着道:“圆圆再不醒,棠哥哥的手臂要麻了。”
孟元晓脸微微红了,伸着懒腰坐起来,“棠哥哥,你怎未上衙?”
“今日同上官告了假,陪你一日。”崔新棠随口道,说罢将人捞过来在唇上亲了亲。
“陈氏方才过来,被我打发走了。圆圆今日想做什么?棠哥哥陪你。”
他这样着实反常,孟元晓趴在他怀里,一脸狐疑地仰头看他。
“怎这样看着我?”崔新棠好笑,揽着她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不是怪棠哥哥一直不陪你?你棠哥哥就是牛马,也该要偶尔歇息一两日。”
孟元晓撇撇嘴,往他怀里靠了靠,脸埋在他胸前,不肯说话了。
孟元晓一直在同他置气,二人许久未曾这样亲昵,就这般靠在一起,气氛难得的温馨。
崔新棠随手翻了一页话本,另一只手在孟元晓腰间轻轻抚着,“圆圆从何处弄来的话本?”
“明月送的。”孟元晓心不在焉道。
说着话,手不自觉地就伸到他衣襟里去。
崔新棠由着她去,只是忍不住看她一眼。
方才他先醒了,圆圆还枕着他的手臂睡得香,他怕把她吵醒,便任由她继续枕着。
无事可做,他靠在床头,随手摸过圆圆放在一旁的话本翻了翻。
小娘子们喜欢的话本,无不是那些书生小姐爱恨情仇,俗套至极。原本以为这本也是,不成想竟是有人用武探花编的话本。
崔新棠公事繁忙,甚少留意武探花的事,瞧见话本里的内容时不由怔了怔。
先前可无人敢拿状元探花的事,随意编纂话本。
三年前他考中探花,又退了亲,时常收到小娘子们想着法送来的手帕,他只让青竹都扔了。
可即便这样,坊间也不曾有他的话本流出。
今年新科武状元是女子,不管是朝堂里,还是士人间,对这个武状元暗中都是不齿的。
写话本的都是读书人,哪个读书人会愿意来鼓吹她?
所以,为何会有这个话本,又流传开来,原因一想便知。
这般想着时,孟元晓突然问:“棠哥哥,听闻武探花入了殿前司是吗?”
“嗯,”崔新棠随口道,“除了在殿前司担任正七品官职,还在国子监兼任武博士。”
孟元晓当即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她一双杏眸闪着光,“在殿前司,那便是与我二哥共事。我能不能去求二哥,让他带我去见一见武探花?”
“……见武探花做什么?”崔新棠道。
见孟元晓不高兴了,他又补了一句,“殿前司下面又分设几个案司,不见得就与孟峥共事。”
孟元晓撇撇嘴,不悦地轻哼一声,又靠回他怀里,同他一起看话本。
“棠哥哥,你真没劲。”
崔新棠被她气笑,在她胸前捏了一把,“有没有劲,圆圆昨晚还不知道?”
孟元晓脸刷一下红了,拿开他的手。
崔新棠怎不知晓她的心思,他下意识存了几分敲打之意,睇她一眼,道:“圆圆以为武探花在殿前司和国子监,果真就能一帆风顺?”
“为何不能?”孟元晓拧眉看他,“与棠哥哥你同一年的武探花,当初不也进了殿前司吗?”
崔新棠刚要开口,瞧见她一脸的不悦,想了想,他果断将这个锅抛给孟峥。
“孟峥就在殿前司当差,定知道些,圆圆好奇,去问他便是。”
孟元晓:“……”
她如何不知,棠哥哥在户部做的虽是新政的事,但却并非自愿,而且,他打心底并不认同女子能做官。
她哼了一声,收回视线,“反正朝堂上已经有女官,你再不乐意也无可奈何,以后还会有更多女官,气死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小声又含糊,还是被崔新棠听见了。
他又气又好笑,半晌幽幽问:“将棠哥哥气死,圆圆是想守寡?”
“……”孟元晓脸更红了。
崔新棠这才不逗她了,像是随口问:“圆圆还惦记着当女官?”
“是又怎样?”孟元晓颇不喜欢这副瞧不起她的模样,赌气道:“我没有武探花的能耐,不一定非要跟你一样做官,但也可以做其他事。”
“譬如?”
“譬如,棠□□后你外放为官,我在你手底下,做个小吏总可以胜任吧?”
崔新棠闻言怔了怔,垂眸看着她,“不是说,不愿意跟着我外放?”
孟元晓一噎,“我只是说比如。”
说罢小声嘀咕道:“不离开上京城也可以,还可以考画师,画师也是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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