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给洗了。”
他自己的衣裳丢给青竹洗, 她的衣裳却是他亲自洗, 孟元晓心里更是甜蜜, 脸埋在他背上, 在他身上赖了一会儿,又殷勤地去炉子上提了水壶, 往木盆里添了些热水。
待到用罢早膳, 孟元晓才想起来问他:“你今日不用出去吗?”
崔新棠道:“今日不用去别处,只跟着孙里长去地里查看冬苗。若是时辰还早,或许再去附近的村子走一走。”
孟元晓撇撇嘴:“那又要回来很迟。”
不过他早出晚归,她早就习惯, 并不放在心上。
孟元晓无事可做,今日又不想在房里闷着,先溜达着从小院里出去。
他们住的小院和孙里长家的院子是连通的,刚出院门,却见孙里长家的院子里,站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少年肤色白皙,长相清秀,穿着青色长衫,有几分眼熟。
孟元晓盯着少年好奇地瞅了几眼,一时未认出来,刚要同孙里长的媳妇打一声招呼就出去,少年却笑着朝她作了一揖。
“见过小崔夫人。”
他一开口,孟元晓立刻认出他,正是那日带他们去驿馆的衙役。
他今日穿的倒不是衙役的衣裳,孟元晓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笑嘻嘻道:“我来寻我……姐夫。”
他这话故意顿了一下,说罢笑着朝她身后看去。
孟元晓下意识往身后看去,一眼瞧见崔新棠不知何时已经出来,就站在她身后。
他视线落在少年身上,面色略有些紧绷。见她看过来,他面色才和缓了些。
孟元晓愣了愣。
少年笑嘻嘻道:“见过小崔大人。”
崔新棠冷冷扫他一眼,只淡淡颔首,随即走到孟元晓身侧,温声道:“不是要出去?”
孟元晓刚要开口,恰好孙里长的大儿媳林氏从屋里出来。瞧见少年,林氏惊讶道:“小五,你何时过来的?”
少年对着孟元晓莞尔一笑,转头朝向林氏,笑嘻嘻唤了一声“大姐”。
“我来寻姐夫,爹说姐夫前日又做了混账事,让我来瞧瞧他改过了没有。”
孟元晓这才想起来,那日这人说自己姓林。
原来是林氏的弟弟。
孟元晓看看林氏,又看看少年,没来由地松出一口气。
她不再多想,只是觉得这人着实奇怪,竟然就当着她和棠哥哥的面,公然揭孙大郎的短。
既然是来算账的,他们就不好掺和了。崔新棠垂眸看她:“走吧。”
说罢,牵着她一块儿往外走。
从孙里长家出来,却见门前榆树上栓了一架驴车。他们甫一出来,黑驴甩着尾巴,“昂——昂——”地叫唤起来。
想来是林家的驴车,孟元晓好奇地瞅了几眼,刚要回头往院子里瞧一瞧,道上便有人喊她了。
“小崔夫人出来啦!”
喊她的是一个年轻妇人,手里端着个木盆,遥遥冲她招了招手。
孟元晓还记得这个妇人,正是那日请她吃葫芦籽的李氏。
她唤了一声“李嫂子”,李氏瞧一眼她身旁的崔新棠,到底未敢同他说话,只问她:“我要去南河边洗衣裳,小崔夫人可要去玩?”
孟元晓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崔新棠。
崔新棠好笑道:“想去便去。”
说罢对着李氏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李氏受宠若惊,等到孟元晓跑到跟前,她才回过神来,“小崔夫人,方才小崔大人同我点头嘞!”
孟元晓:“……”
二人一道往南河走,李氏回头瞧了一眼,惊道:“小崔大人还站在榆树下看着你呢!”
说罢又道:“小崔大人对你真是上心,想不到上京城做大官的,也能这样疼人!”
孟元晓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棠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的。
李氏嘴巴不停,“小崔夫人你可有换下来的衣裳?我瞧你就是不会洗衣裳的,拿来我一并给你洗了。”
孟元晓想说棠哥哥已经给她洗了,话到嘴边还是作罢,只道不用。
李氏也未坚持,二人到了南河边,河边已经蹲了几个妇人在洗衣裳。
李氏拉着孟元晓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孟元晓掏出帕子铺在石头上,才小心坐下。
贴身的衣裳每日都要换,但外衣她穿得仔细些,便能多穿一日再换洗,这样棠哥哥每日便能少洗一件衣裳。
井水那样冰,她还是心疼棠哥哥的。
李氏同她说着话,将木盆里的衣裳拿出来,在水里泡一泡,拖到石头上“砰砰砰”捶起来。
李氏话密,只一会儿便将槐树村的情况,同孟元晓说了个大概。
譬如村里两个姓,孙和王,两姓各占一半,也各有一个族长。
里长也是孙氏的族长,管着附近几个村子,王氏的族长又是哪个。
孟元晓手肘撑在膝上,一边听李氏说着,一边托着腮好奇地瞧她洗衣裳。
昨晚她说要帮崔新棠打听消息,也不全然是胡诌的。
村里最大的便是孙里长,想了想,孟元晓问:“李嫂子,林氏娘家是做什么的,比孙里长还厉害吗?我瞧着孙里长都不敢惹林家人。”
“林氏娘家的确硬气,是他们那片十里八村的富户,不比孙里长家差。”李氏道,“孙里长家都只有牛车,林氏娘家还有驴车咧!”
“对了,方才我瞧见孙里长家门口停了一辆驴车,林氏娘家又来人了?”
“嗯,林氏的弟弟来了。”孟元晓道。
李氏眼睛一亮,“孙大郎又作妖了?”
“不知道,”孟元晓摇摇头。想了想,她道:“李嫂子,你同我说说林氏的娘家呗。”
李氏砰砰捶着衣裳,见她好奇,顺嘴说了几句。
“孙里长家那样哄着林氏,倒也不只因她娘家硬气,到底是里长,林家老头子再硬气还能硬气得过里长?”
“孙里长家里开了一间酿醋作坊,是咱们整个丰水镇唯一的酿醋作坊,不少赚钱。林氏在婆家这般硬气,是因为酿醋的方子在她手里,那是她带来的手艺。”
“林氏可不是个好惹的,克死头一个男人,又克死公婆,她酿醋的手艺便是是从头一个婆家学来的,凭着这个手艺,去年才改嫁给孙大郎。”
孟元晓对林氏不感兴趣,她问:“林氏那个弟弟呢?”
听她问起林氏的弟弟,李氏凑近几分,神秘兮兮道:“小崔夫人,你瞧林氏和她那个弟弟生得可像?”
孟元晓仔细回想一番,摇摇头,“不大像。”
林氏虽是女子,但身形高大壮硕,肤色微黑,她弟弟却生得瘦高白净。
“可不是不像?像才怪了呢!”李氏道。
“林家那小儿子是不知从哪里过继来的,林家老两口只生了四个闺女,就再生不出了,前两年突然不知从哪里过继来那样大一个儿子。”
“不过我听说,林家过继来那小儿子是个有福气的,林家老两口本就富裕,过继来这个儿子后,更是一下子又添了上百亩地!”
“林氏娘家不在丰水镇,离咱槐树村挺远,过来一趟坐牛车也得一天功夫。听闻林家前几日刚在县城边上买了片田庄,那几日一家人住在县城,所以那晚才那样快杀到孙里长家。”
孟元晓闻言怔了怔,心下稍稍有些怪异。想了想,她问:“既然如此,那孙大郎为何还敢……”
她有些说不出口,李氏却明白她的意思,嗤笑道:“男人可不就都一个德性,管不住裤.裆里那二两肉。”
这话直白又糙,孟元晓脸上一红,好奇问:“孙大郎的……姘头是哪个?”
这话落下,恰好有人端着衣裳来了。
是个年轻妇人,她一来,洗衣裳的妇人们像见到什么脏东西,纷纷避开来,还有人啐了一口。
孟元晓正不解时,妇人端着盆在她身旁蹲下,准备洗衣。
妇人身上衣衫半新不旧却很干净,身形清瘦,发髻用简单的布巾包住,露出的一张脸能瞧出风吹日晒的痕迹,但皮肤白皙,眉眼清丽。
只一眼,就让人觉得与村里其他妇人不同。
察觉孟元晓的视线,妇人抬头冲她笑了笑,“小崔夫人也来洗衣裳?”
孟元晓还未开口,李氏先狠狠剜了那妇人一眼,随即端着木盆站起身,“小崔夫人,过来。”
“哦。”孟元晓眨眨眼,起身跟着李氏挪到另一块石头那里。
李氏放下木盆道:“可不就是她?老王家那寡妇。瞧她那副狐媚样子,死了男人还偏穿得鲜亮,真当自己是窑子里卖的?”
孟元晓惊讶,顺着李氏的话朝妇人看了看。
不知有没有听到李氏的话,妇人面无异色,只低头浣着衣裳。
“看她做什么?”李氏扯她一把,“别怪嫂子没提醒你,昨日我还瞧见她穿着比今日还鲜亮的衣裳,在道上拦下小崔大人,缠着小崔大人说话呢,你可得小心了。”
孟元晓愣了愣,下意识就道:“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李氏啧道:“这可说不准,即便小崔大人不是那样的人,可架不住别人上赶着勾缠。”
孟元晓抿唇不语,李氏捶着衣裳又道:“你别不信,先前县衙的官爷下来,那寡妇还想勾引呢,险些被他们老王家的人打死。”
孟元晓:“……”
说话间李氏洗好了衣裳,起身道:“小崔夫人是上京城来的,该会画画吧?我想画个鞋样子,自己又不会,你帮我画几张可好?放心,我男人和小叔今日都出去了,不在家。”
孟元晓无事可做,便答应下来。
鞋样子孟元晓只在嬷嬷那里见过几次,但她脑瓜子机灵,到了李氏家中,李氏只说了几遍,她便用木炭制成的笔,勾画出来。
李氏十分满意,捧着画好的鞋样子乐得合不拢嘴,“小崔夫人你这双手巧得哦,镇上裁缝铺子里卖一文钱一张的鞋样子,都没你画得好!”
孟元晓心下得意,她可是一幅画能卖出十五两银子的高人呢!
李氏让她坐下歇着,很快去拿了油纸包着的绿豆糕和一个鸡蛋来,要给她吃。
“今日没揣面,不能给你蒸馍。放心,都是干净的,鸡蛋是我今早偷摸着多煮的,绿豆糕是前儿我让人在街上捎的,还没碰过呢!”
孟元晓推辞不过,只得吃了两块绿豆糕。
李氏嗔她一眼,“瞧你腰还没我大腿粗,吃得比猫儿都少。”
说罢也不再强迫她,拉着孟元晓说了好会儿的话,又给她塞了两块绿豆糕,才送她出去。
孟元晓嘴里咬着绿豆糕,从李氏家中出来,一眼瞧见巷子另一头的崔新棠。
他长身玉立,站在巷子那头,在同她今日在南河边遇到的那个寡妇说话。
想起李氏的话,孟元晓登时觉得嘴里的绿豆糕不甜了。
她嘴里还塞着绿豆糕,就站在原地气呼呼地看着崔新棠。
崔新棠很快留意到她,遥遥朝她看过来。看见她他只扬眉朝她笑了笑,却未抬脚过来。
寡妇也瞧见她了,只朝她瞟来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旁若无人地又同崔新棠说了几句什么。
寡妇说着话,掩唇“咯咯”娇笑起来。笑着笑着,好似还有意无意地又朝孟元晓瞥来一眼。
崔新棠面上好似也是带着笑意的,若孟元晓未瞧错,方才那寡妇好像还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看他们这样子,倒好像是在笑她。
孟元晓气得柳眉倒竖,将手里的绿豆糕塞到嘴里,想也不想就抬脚大步过去。
行到二人面前,她看也不看寡妇,只背着手,凶巴巴地瞪着崔新棠,“夫君,你不是说今日要晚些回来吗?”
她说得咬牙切齿,唇角还沾着绿豆糕的碎屑,更是难得地开口唤他“夫君”。
崔新棠笑了,抬手将她嘴边糕点碎屑拈去。“回来比预想的早了些,听说你在这里,故来接你。”
说罢,扭头冲远处的李氏点点头。
寡妇在一旁笑着,“小崔大人要回去了呀,改日到我家里,我再与你细说。”
嗓音软软糯糯,比苍蝇还要讨厌。
孟元晓气恼地瞪她一眼,拉着崔新棠便走。
回孙里长家的路上,崔新棠瞧着她气哼哼的样子,忍不住闷笑出声。
孟元晓愈发气闷,停下脚步,掐腰问他:“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崔新棠眉梢微扬,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倒是学到几分精髓。”
孟元晓愣了愣,“什么精髓?”
崔新棠道:“孙大郎媳妇的精髓。”
是说她像林氏一样泼辣。
孟元晓气得跳脚,气呼呼地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转头便走。
眼看着将人惹恼了,崔新棠不紧不慢地追上去,捉过她的手牵住。
“方才那声夫君叫得好听,再叫一声来听听。”
孟元晓:“……”
她往回抽了抽手,崔新棠却不肯放开,见迎面有人过来才松开,等到人走远了又握住。
回到孙里长家的小院,孟元晓板着脸,气鼓鼓问:“你同那寡妇都说了些什么?”
崔新棠:“人家姓叶,怎就这样唤人寡妇?”
孟元晓噎了噎,“……叶氏,行了吧?不对,你怎知道她姓叶?”
崔新棠一脸坦然,“村里人说的,还有,今日叶氏自己也同我说了。”
孟元晓却不信,她气鼓鼓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她还同你说了什么?”
崔新棠无奈,“没说什么,我想去找你,她拦下我,同我说了些她家中的事。”
孟元晓更气了,“你又不认得她,她为何要同你说她家中之事?”
崔新棠:“怎么?”
孟元晓气哼哼道:“你可知前日孙大郎为何被他媳妇收拾?”
“为何?”
“便是因为那寡妇…叶氏勾引孙大郎,林氏才那般生气,她找你能是打的什么主意?”
崔新棠:“你怎知就是叶氏勾引孙大郎?”
孟元晓噎住,面色忍不住红了红,却不肯输了气势,“村里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别人这样说,你便这样信?怎还这般迷糊,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孟元晓正在气头上,不成想他竟倒打一耙,教训起她来。
她心下恼怒,辩解道:“即便孙大郎不是个好东西,那叶氏定也没安好心!”
她堵着气,声调便高了些。
话刚落下,院外就传来孙大郎的声音,“小崔夫人,我怎就不是个好东西了?”
孟元晓:“……”
她原本气焰正高着,这下却怂了,偏偏崔新棠还一脸揶揄地看着她,显然在瞧她热闹。
她腹中气焰忍不住又窜上来,当即像只炸了毛的猫,狠狠瞪他一眼,又鼓着腮帮子指了指外面。
意思不言而明,让他帮她将事情摆平了。
崔新棠却只笑着,等到孟元晓气得想要扑上来挠他了,他才慢悠悠往门外瞥一眼,扬声开口。
“孙大公子听岔了,夫人是夸你慷慨大方,宽宏大量!”
孟元晓:“……”
外面孙大郎冷哼一声,“你们公婆俩欺负我一个,罢了,我刚出去摸的雀儿,原本还想着分小崔夫人两只尝尝鲜,既然我不是个好东西,便自己都吃了。走喽,吃雀儿去了!”
孟元晓闻声急了。她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怕打扰到孙里长一家,崔新棠特意叮嘱过,无需给他们开小灶,他们便跟着孙里长一家吃就行,只每日额外给孟元晓添俩鸡蛋,也给了伙食费。
可是乡下吃得太素淡了,不说没肉,孟元晓觉得自己嘴里简直能淡出只鸟来。
昨日孙三郎摸了雀,拔掉毛抹上盐巴用火烤了,给她送来两只。
那滋味她还记着,比长公主府里的烤鹿肉都好吃,她今日都还惦记着呢!
到嘴的雀儿飞了,孟元晓馋得慌,又抹不开脸面去讨,忍不住又迁怒到崔新棠身上,扑到他身上一通拧缠。
崔新棠无奈将人扯开,孟元晓:“我不管,反正你今后都不许再同她说话!”
崔新棠好笑,看着她未答。
孟元晓拧眉,“怎么,不愿意吗?”
崔新棠:“我来此处是为公事,总要抓到些疏漏错处,回去方能交差。”
“那与你同不同叶氏说话何干?”
崔新棠顿了顿,折身将门合上,才回来正色道:“长公主在酝酿新政,朝中阻碍颇多,她总要寻到一些把柄,来与朝中那些人抗衡。”
孟元晓怔住,喉咙忍不住紧了紧。
崔新棠沉默片刻,又道:“原先我只以为县衙沆瀣一气,不会轻易让我寻到把柄。却不成想,即便是下面的村寨,竟也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无从下手。”
而他只有一个月,除去来回路上耗费的时间,所余时间并不充裕。
孟元晓忍不住惊讶。
棠哥哥先前从不肯主动同她提衙门里的事,想来果真遇到难处,憋闷得厉害,才会在她面前吐露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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