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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兄长好友后(喜鹊二福)


“还有那愚蠢的一家,将我当成摇钱树,只会从崔府和姐姐那里讨要好处。”
“我真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崔大哥,您何时把我弄回上京城?即便要找个人家入籍,上京城不也能找到合适的?您将我放在跟前看着,我也能乖顺些,不敢闯祸不是?”
“而且,我逃学这样久,只怕县学早已将我除名,我在云平县也难有出路了。”
他还当自己是当初林府的小公子,崔新棠靠在椅背上,淡声问:“所以你才从县衙逃学,混在县衙给人做狗,听人使唤?”
他嗤笑一声,语气讥讽,“若林夫人和林小姐知道你目光这般短浅,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话着实难听,崔新棠却丝毫不顾及他的脸面,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我已经同县学打过招呼,明日你便回县学读书。”
林瑜愣了愣,“明日便要回?不能再宽限几日?”
“你还有什么要事?”崔新棠冷了脸,“你以为县学是你想进便能进的地方?”
当初他是给父亲崔镇去信,动用了崔镇的关系,才将林瑜送进县学。
他失了耐心,“若非当初你母亲在我面前一再恳求,我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替你谋了这个出路。这次若非林夫人得知我要来云平县,嘱托我替她来看你,我也懒得管你。”
林瑜却嘻嘻笑着问:“是姐姐嘱托,还是母亲嘱托?上次姐姐来信还说,母亲腿疾愈发严重,天气稍一冷便动弹不得,自是不能出门去见您的。”
崔新棠睇他一眼,面色冷沉,“你只这一次机会,要不要回县学,你自己定。”
“……我去还不成吗?”林瑜泄了气,连忙讨好道。
低头扒了几口饭,他又抬头不甘心地问:“果真不能将我弄回上京城?”
崔新棠丝毫不留情面,“当年是林夫人托我将你送出京,你想回上京城,自己去信同林夫人说。”
林瑜面色变了几变,他知道崔新棠说到做到,他说不管他,便果真不会再管他。
他不敢再惹他,只觑着崔新棠的表情,略一思索,像是随口问:“崔大哥您在调查槐树村,王家那寡妇的事?”
崔新棠捏着茶盏的手一紧,冷眼看向他。
林瑜莞尔一笑,“崔大哥放心,我不过猜的,也没有同人说过。我跟在徐主簿身边一段时日,倒是知道一些,崔大哥想知道的,不妨问我。”
崔新棠眸子冷了冷,林瑜讪讪,不敢瞒他。“那个……我跟徐主簿说我是上京城来的,知道一些上京城的事,所以他对我有几分信重。”
“信重?”崔新棠险些被他气笑。
他冷眼睇他半晌,才道:“你可知被卷入这些事中,会如何?”
林瑜挑了挑眉,浑不在意道:“当年同叶氏的男人一并被抓去军营的,有不少都是像他那般出身的汉子。”
“三年前那场天灾云平县死了不少人,有不少同王大郎一般,家中只剩妻子幼儿的青年,被抓去充军,或者服徭役。后来人死在外头,家里的地……”
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住,笑了笑道:“当年那些被抓走,却未能活着回来的人,我多少知道一些,崔大哥可想听一听?”
他知道得这样清楚,想来一早就跟在徐主簿身边了。
崔新棠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冷声道:“你跟在徐主簿身边,帮徐家做了多少事?”
“……”
崔新棠并非心软之人,从来懒得多管闲事。今日在林瑜面前多费这几句口舌已是难得。
所以他只道:“吃饱了便回吧,收拾好,明日一早回县学。你若好学上进,看在林夫人的面上,我不介意帮你一把。但你若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崔新棠冷冷瞥他一眼,“对不甚重要之人,我从来没什么耐心和恻隐之心,更不会受人胁迫。不信,你尽管可以试试。”
一个时辰后,崔新棠坐上马车,从丰水镇回槐树村。
马车里点了炭盆,上面放着隔了热水的陶瓮,里面煨着做好的荷叶鸡。
盖子盖得严实,仍有香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崔新棠垂着眸子,看着手中的信件。
这几日他虽住在槐树村,却暗中着人在调查云平县其他地方的事,他手中的信,便是他的人今日暗中送来的。
如林瑜所说,当年那场旱灾,云平县死了不知多少人,紧接着朝廷便开始募兵,有许多壮劳力被朝廷募兵或徭役捉去。
叶氏的男人王大郎只是其中一个,被朝廷捉去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如王大郎这般,只剩妇孺留在家中的青壮年。
而后来活着回家的,却不多。
去岁初长公主曾下旨,守寡者可以带夫家部分财产田地再嫁。所携带财产田地数量视原夫家情况而定,朝廷为此特意制定了章程。
若原夫家无公婆需要侍奉,且子女年幼不能立户者,需携子女改嫁,其余田产收归衙门。
长公主的意图十分明显,除却鼓励寡妇再嫁,增加人口,也为趁机将这些大量的田地收归衙门,避免落入当地富绅手中,抑制土地继续兼并。
其实这个新政于年轻守寡者也有益处,毕竟妇人在夫家一旦没了丈夫便失了势,大多会被公婆和族里欺凌,最终落得个被吃绝户的下场。
携部分田地财产再嫁,于这些寡妇而言,是一条活路,手中有田地,在夫家也有所傍身。
而根据他的人暗中所查,当年留下的那些寡居妇人,无一人再嫁。
这便有些蹊跷了。
崔新棠眉头微微蹙着,待到将信仔细看完,才丢到炭盆里去。
槐树村里,到了下晌,日头斜斜挂在村西边光秃秃的树枝下,孟元晓终于将妞妞送回家。
原本她早就想送妞妞回家,可是妞妞不肯,红着眼圈儿眼巴巴地瞧着她。
孟元晓便不忍心了,又不能将人领回孙里长家,只能将妞妞先安置在村西头的土坡下,然后她回了一趟孙里长家。
她的午膳简单,只一个馍并一碟放了荤油的菜蔬,还有一枚香油煎的鸡蛋。
孟元晓将馍掰开,夹了煎蛋和菜蔬,用帕子包着,做贼似的偷摸拿出去,回到土坡下,和妞妞蹲在坡下分着吃了。
待到将馍吃光,妞妞仍不肯回去,反而拉着她的衣袖,怯生生地看着她,“我娘说,朝廷降旨,女娃娃也能考女官嘞,姐姐教妞妞识字好不好?”
孟元晓惊讶,“你娘怎知道这个?”
她在槐树村这几日,从未听到有人议论这个,想来此类消息都被上边压下了。
长公主想要在朝堂擢拔女官都那样艰难,更遑论下边。
妞妞一脸天真,“上次有个县衙的大官来我家,同我娘说的。”
孟元晓:“……”
李氏的话,她原本以为只是夸张,如今看来,叶氏竟果真同县衙的人有染?
“妞妞可还记得那个大官长什么模样?”
妞妞歪着小脑袋,仔细想了想,道:“是个好看的叔叔,那个叔叔来时,我娘将我藏在西屋,我从门缝里悄悄看到的。”
孟元晓顺着妞妞的话想了想,县衙里年轻又长得好看的,是徐主簿?
她不由惊讶,眉头蹙了蹙,愈发有些厌恶叶氏,就连徐主簿原本那张清俊的脸,也讨厌起来。
只是被妞妞这样瞧着,她还是忍不住心软。反正也脱不开身,索性捡了根树枝,教妞妞识字。
送妞妞回家时她特意避开村里人,一大一小闷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叶氏家住村东头,叶氏就倚在门外等着,等人过来了,她咯咯笑着道:“妞妞喜欢你,小崔夫人常来玩啊!”
孟元晓不想同她说话,回去时仍怕被人瞧见,特意从村东边一路绕到后头,才又往孙里长家去。
回去的路上遇到孙里长的二儿媳毛氏,毛氏喊了她一声,“小崔夫人这是从何处过来?”
孟元晓忍不住心虚,胡乱应付了一句。
毛氏走过来道:“小崔大人认得我大嫂的弟弟?今日我去镇上,瞧见小崔大人同他一起进了食肆。”
孟元晓懵了懵,想着回去要问一问棠哥哥。想了想,她好奇问:“毛二嫂,听闻叶氏还有个小叔?”
毛氏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叶氏”是谁,她随口道:“可不是?叶氏男人没了时,她家娃娃还在肚子里。等到她家娃娃半岁,村里发大水,她小叔又淹死在村前南河里。”
毛氏说着话,抬手往东南指了指,“就在村里人惯常洗衣裳的地方,再往下一里地,得亏那处有一株大柳树,树根蔓延到河里拦住了,不然只怕尸骨都寻不回来!”
孟元晓惊讶,“怎会淹死?”
毛氏冷嗤一声,凑近些小声道:“你不知道,她那小叔是个听话懂事的,对她这个大嫂也十分孝顺。”
“那几天整日下暴雨,南河发大水,她家二郎怎会无故往南河去?村里人都说,是叶氏偷人,被她小叔撞见,她小叔才气得跑出门去,跑到南河边,投河死了!”
孟元晓:“……”
毛氏又道:“那寡妇可不是善茬,就去年,她还勾搭了一个常来村里的货郎,勾着人家来娶她,还说要跟货郎跑。有一晚那货郎又来寻她,被他们老王家的人捉住。”
“她自己没怎么样,那货郎赤条条光棍一个,被老王家生生打死,就丢在村西头那道土坡下!”
孟元晓:“……”
今日她同妞妞就在那道土坡下蹲了半晌,听到毛氏这话,她顿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毛氏还在絮叨着,“他们老王家怕她再丢人,为了捆住她,连她男人没了都没往衙门里报。”
“还能这样?”孟元晓惊住。
毛氏这才像察觉自己说多了,连忙打住,“嗐,我不过随口一说,这些事,还得是他们老王家人才清楚。”
孟元晓兀自惊骇着,到了孙里长家门前,毛氏喊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门前榆树叶子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树枝上蹲了几只寒雀儿,缩着脖子蹲在枝头“喳喳”叫着。
孟元晓往枝头瞅了眼,想起那日孙三郎送来的烤雀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肚子咕咕唱起来。
回到小院时,却见崔新棠已经先回来了。
若是往日,她从外面回来,总要抱着崔新棠叽里呱啦说上半天,将这一日的新鲜事一股脑地说给他听。
譬如谁家鸡啄了谁家淘好的麦,谁家狗咬了谁家的鸡,谁家鸡又跑到另一家鸡窝里下蛋,两家人因为一个鸡蛋当街骂起来。
芝麻大点的事,她却说得开心。崔新棠听得心不在焉,她还要扳着他的脸,强逼着他听。
可今日她从外面回来,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崔新棠不明所以,逗她道:“今日孙家的狗和王家的鸡没咬起来?”
孟元晓瞪他一眼,随即拧了拧眉,“棠哥哥,你的衣裳怎又换了?”
崔新棠低头瞥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唔”了一声,随口道:“衣裳溅了泥,怕你嫌弃,回来先换了。”
孟元晓却不信,她拧着眉头将他打量一番,又上前在他身上嗅了嗅,果然嗅到淡淡的脂粉味。
她气哼哼质问,“你又去见叶氏了?”
崔新棠无奈:“我今日去镇上了,刚回来,哪有功夫去见叶氏?”
孟元晓歪着脑袋一想,叶氏的确也不舍得用脂粉的。
崔新棠又解释道:“今日镇上人多,许是不小心沾染上了。”
孟元晓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
今日镇上逢集,眼看便要入冬,一日赛一日得冷,再过几日便无人肯出门。
所以今日村里的妇人们大都去了镇上,把家中攒下的鸡蛋粮食卖一卖,换成铜板,再采买些油盐和过冬的东西回来。
崔新棠知道她今日恐怕没寻到乐子,不再逗她,给她打来水,“洗手用膳。”
孟元晓净了手,进到堂屋里,一眼瞧见食案上的鸡。
她眼睛一亮,上前吸了吸鼻子,“棠哥哥,怎会有鸡?”
到槐树村这几日,她也只吃过一次彘肉,还是只放了盐巴用白水煮的,味道一言难尽。
一连几日未沾荤腥,她都快要馋得对着孙里长家鸡窝里的鸡,流口水了。
崔新棠道:“那日孙大郎不是昧下你两只雀儿?雀儿夫君不能替你抓来,却也不能让你失了面子,便去孙大郎院里抓来一只鸡煮了,给你出气。”
这话不过是逗她的,他若果真在村中谁家买了鸡,只怕接下来便有人排着队来给他送鸡。
几只鸡原本算不得什么,可他此行身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实在不必招惹麻烦。
所以他们刚住进来时,孙里长让儿媳杀了一只鸡煮熟送来,他让人原样端回去了。
孙里长大概摸透了他的性子,后来几日再未敢擅作主张。
前几日他都是在附近几个村寨走动,今日到了镇上,才有机会在食肆买一只鸡,犒劳圆圆。
崔新棠说着话,上前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捏了捏。原本肉嘟嘟的脸颊,这几日已经清减些许。
他道:“多吃些,以免再过几日回京,岳母大人和孟珝要怪我苛待你了。”
孟元晓攀住他的脖子,踮起脚,笑眯眯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谢谢棠哥哥!”
说罢坐下,当先夹了一根油汪汪的鸡腿咬了一口。
镇上食肆烹的鸡,自然比不得上京城酒楼里的鸡,但条件所限,有记吃她已经十分满意。
孟元晓自觉自己还是十分懂事的,即便嘴馋,也绝不给棠哥哥添麻烦。
她笑眼弯弯,将自己咬过一口的鸡腿递到崔新棠面前,要给他吃一口。
崔新棠看她一眼,也未拒绝,便在她方才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孟元晓又将鸡腿拿回来,美美地咬了一口。
嘴里得到满足,她俏皮地喟叹一声。
想到毛氏的话,孟元晓将嘴里的鸡肉咽下,问:“棠哥哥,你认得林氏的弟弟吗?方才我遇到毛氏,她说今日瞧见你在镇上同林氏的弟弟一起进了食肆。”
崔新棠正拿着勺子替她添粥,闻言手上一顿,本想说是故旧家中的晚辈,略一犹豫,却只道:“在镇上碰到了,便一道用午膳。”
孟元晓未作他想,悄声问:“他是县衙派来监视你的?”
崔新棠替她添了粥,唇角勾了勾,“或许是。”
孟元晓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里,抬头瞧见崔新棠只零星夹了几块鸡肉,并不碰另一只鸡腿,不由奇怪。
“棠哥哥,另一只鸡腿你为何不吃?”
崔新棠随口道:“天气冷了,另一只鸡腿放在炉子上煨着,明日早膳你还能吃。”
孟元晓眨眨眼。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我也有今日。”
一只鸡都要小心留到第二日接着吃。
崔新棠被她逗笑,“下次还跟不跟着了?”
孟元晓:“跟啊!”
说罢弯了弯杏眸,“只要和棠哥哥在一块,窝头都是甜的。”
“那明日让孙里长家送个窝头给你尝尝?”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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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了半只鸡腿, 肚里吃得半饱了,孟元晓才想起崔新棠方才的话。
“棠哥哥,我们要回上京城了吗?”
“嗯, ”崔新棠道, “再在村中待几日, 便回县衙, 在县衙再待个几日, 便动身回上京城。”
那日入宫见长公主,未想带孟元晓同行, 想到那日得知他要离京,她眼泪汪汪的模样,他一时心软,特意只向长公主要了一个月。
待久了,也会引起徐家怀疑。
而且,“再过几日便是立冬, 立冬后路上结冰不好走。”
孟元晓难得离京一趟,却不想这样快就要回去。上京城虽好, 规矩却多, 槐树村里却自在多了。
她跟着李氏将村里串了个遍, 眼下新鲜劲尚未过去, 乍然要离开,竟还有些不舍。
所以她问:“可是不才出来半月?还有, 棠哥哥你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那日在她跟前还愁眉苦脸, 总不会这样快就办妥了吧?
崔新棠随口说了两句,突然问:“今日见到叶氏了?”
“嗯。”说罢将叶氏今日的话,细细说了一遍。
崔新棠仔细听完,却没有说什么。
难得开荤, 又说着话,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用罢晚膳,孟元晓拉着崔新棠出来消食。
走出不远便撞见一个妇人,妇人瞧见他们愣了愣,很快拐到一旁的巷子里去。
孟元晓扯住崔新棠的衣袖,“棠哥哥,今日便是那个妇人,去捉叶氏了。”
崔新棠应了一声,往妇人拐进去的那条巷子里瞥去一眼。他像是在想着旁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并未多说。
孟元晓拦在他身前,“方才毛氏同我说,叶氏的小叔是撞见她偷人,才被气得投河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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