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线一眼,也没再多纠缠。真桃拉着章林一边往外走,边说:“那您好好休息,过两天我们再来看您。”
两人还没走出房子,孙老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
现在的氛围,就算孙老师知道,也不敢向两个陌生人透露任何小心消息的。已经下午时分了,两人便决定先回家,过几天再来试试。他们坚信,如果陈墨和章林珊回来过,肯定会来找孙老师。
真桃和章林一到家已经是傍晚,还没走到家,远远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待走近,才发现是吴玉兰。
两人当没看到她,径直就往屋里去,忽然吴玉兰跳了起来,拦住两人,嚷道:“当看不到我是吧?”
真桃和章林一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真桃看着她说:“你坐在这是在等我们?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吴玉兰老脸一僵,眼珠子恨不得瞪出来,说:“等你们回来算账呢。”
真桃和章林一对视,想不出有什么账还要和她算。
这时江江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叫着爸爸妈妈,从后屋跑了出来,一看到吴玉兰,脚步陡然停住,声音也卡住了,围着墙绕了好大一圈,转到真桃身后,抓住了妈妈的手。
真桃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放在心上,只当是江江怕吴玉兰,垂眸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今天和舅舅一起玩,乖不乖啊?”
“乖个屁!”不等江江出声,吴玉兰大吼一声。
江江吓的打了个颤,一手抓紧真桃的手,一手抱住了她腿。
吴玉兰像堵墙一样挡着一家三口,不饶人地说:“你们家儿子干的好事,欺负我女儿,这事怎么说吧!”
章林一没理她,真桃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两人同时蹲下,问江江:“发生什么事了吗?告诉爸爸妈妈。”
“你们养的好儿子,抢着和我女儿玩,故意推她,腿都摔破了!”吴玉兰在旁边像个配音器,只顾自己乱嚷嚷。
江江听得懂吴玉兰的话,一下委屈的眼泪涌出,但一时又组织不了太多语言,只能直摇头,边掉泪边说:“爸爸妈妈,我没有,我没有推英子,是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真桃和章林一看着江江的委屈的样子,都笑了起来。真桃抚掉江江的眼泪,说:“好,妈妈知道了。”
吴玉兰被一家人气笑,叉起腰,仰天发出一阵轻蔑地笑声,嚷道:“看,还会说谎!”
“吴玉兰,你到底要干什么?瞎说什么?”真凤扬听到声音,从后屋大叫着跑出来。一出来就一把推开吴玉兰,指着她说:“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一天到晚没事找事,要不要把英子叫出来,问问她到底是不是江江推的!”
话落,真桃,章林一和江江都看向了吴玉兰。
第150章
吴玉兰神色一变, 目光闪躲地大叫起来:“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女人啊?”
真凤扬翻了个白眼,说:“真受不了, 神经病,”说着对章林一压低声音说:“有时候我是真挺同情郑祥庆的。”
章林一朝他投去一个认同的眼神, 接着说曹操曹操就到, 郑祥庆忽然就出现在门口。
吴玉兰眼睛一亮, 像看到了救星, 一步冲到门口, 把郑祥庆拖到正中央,指着那群人说:“老郑,你回来的正好, 他们一家人欺负我和英子!你给点颜色他们瞧瞧!”
郑祥庆进屋时是垂着脑袋的, 被拖到正中央,慌张地抬头看了眼,丝毫没有帮吴玉兰出口气的意思,倏地抬手挡住了脸庞。
可还是没躲过真桃的目光。真桃看着他红肿的侧脸, 眉头皱起, 指着郑祥庆的脸问:“你的脸怎么了?”
章林一和真凤扬看过去, 郑祥庆挡的更严实了,还边说:“没什么,不碍事, 就是摔倒了。”
吴玉兰一把扯掉郑祥庆挡住脸庞的手,一张红肿青紫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江江倏地躲到了真桃身后。
“这是摔的?在哪里能摔成这样?老郑!发生什么事了!”吴玉兰拉着郑祥庆,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但郑祥庆觉得丢脸, 抬手又去挡,刚一动,就被吴玉兰扯下来,又是一顿质问,口水恨不得喷溅到他脸上。郑祥庆看了眼几人,只觉难堪,红肿的脸更加红了,猛地甩开吴玉兰,转身就朝后屋去了。
吴玉兰愣了一秒,又嚷起来:“哎吆,好你个郑祥庆,关心你还不知好歹!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动你的脸,看我不打死他!”
她动作幅度很大,张牙舞爪,真桃扶着江江又往后移了一步。就在这时,吴玉兰忽然转身,指着真桃说:“今天就放过你们了!下次江江再欺负英子,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她发完狠,就转身回了屋。
前厅终于安静下来。
真桃转身蹲下,轻轻抚了抚江江的额头。
江江也看着她,双眸澄亮清澈,还以为真桃要批评他,不等真桃开口,上前一步,贴在真桃的身上,说:“妈妈,我没有推英子,英子她抢我的钱。”
“是啊,姐,和江江没真关系,我和江江玩的好好呢,英子出来抢江江的钱币,江江也没推她,是她自己跑着跑着就摔了。”真凤扬替江江洗清罪名。
真桃见江江委屈的很,正要安慰两句,站在一旁的章林一说:“江江你是没推她,就算是她自己摔的,但你是男生,男生要让着女生,一个钱币,让她玩不行吗?”
本就委屈的江江垂下脑袋,小嘴立马撅了起来,几乎是同时,委屈地小声抽泣,小身体也一抽一抽地。
真桃看着,笑了下,抱过江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爸爸说的呢也没错,我们江江是男生,当然要要照顾女生了,但是呢,我们江江现在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就要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啊,对不对?”
江江立马不哭了,用小手背蹭掉眼泪,说:“那江江和英子一起玩。”
“嗯!”真桃点头,笑的温柔,江江也露出了笑脸。
真凤扬站在一边,左思左想都觉得不对劲,眼珠一转,说:“我去打听下老郑这是怎么了。”说着,人已经飞了出去。
真桃转身也没拉住,无奈叹了口气,抱起江江回了房间。
三人回了房间,江江就到一边去玩了,还是扔钱币,小孩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真桃靠在凳子上看江江,想到什么,转头又看向章林一,那人正在给江江做衣服,真桃凑过去,压低声音说:“爸爸你也给点面子江江,以后别说他了,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让女孩子。”
章林一抬起头,正好对上真桃的视线,又看向玩的不亦乐乎的江江,笑声弥漫了整个房间,说:“我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真桃忽地一怔,觉得这人越发不要脸了,反问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有个人可是到十几岁了还欺负我。”
章林一笑,放下手里的衣服,一把将真桃拉进怀里,说:“那不一样,我那是喜欢,我还要欺负你一辈子呢。”
真桃生怕江江一转身就看到他俩,边挣扎边拍打他的胸口,说:“快放开,江江在呢。”
“我又没怎么样。”章林一把真桃圈的死死的,用额头去蹭她的额头,吸了口气,说:“桃桃,我们好久都没亲热了。”
真桃脸一红,还没来得及打他,旁边传来江江的声音。
“爸爸,妈妈,亲热是什么?”
两人一愣,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转身正盯着他们的江江。孩子模样天真,问的纯真,两人都不自觉地红了脸,下一秒,真桃猛地再挣扎,章林一便松开了。
章林一向江江招了招手。
江江走过了过去,靠在床沿看着章林一。章林一弯腰,看着他,刮了下他的鼻尖,笑着说:“亲热呢,就是爸爸爱妈妈,爸爸妈妈要是不亲热,就没有江江,也没有弟弟妹妹了。”
真桃给了章林一一拳,斥道:“你跟小孩子说些什么呢?!”
江江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江江要弟弟妹妹,江江要爸爸妈妈亲热!”说着跳起来转了个圈,回正后,看向真桃,弓起身子,仰着下巴,说:“妈妈和爸爸亲热,亲热!”
真桃的脸红成了水蜜桃,可小孩子又懂什么呢。她不能责备江江,又被他的样子逗笑,无奈笑了起来。
忽然“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三人都吓了一跳,笑容僵在了脸上。
真凤扬一脸沉重,根本没管几人的神情,风风火火地进了屋,然后把门关上,两步走近,瞥了眼隔壁,压低声音说:“你们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三人都被他神秘的样子弄迷糊了,看着他摇了摇头。
真凤扬看着江江,将他拉出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江江玩去吧,舅舅和你爸爸妈妈说话。”
江江重重地“嗯”了声,欢乐地跑了。
“老郑!”真凤扬拉过凳子坐下,指了下隔壁,又指着自己的脸,说:“那是给小将们打的,他们要接管工厂,要他下台。”
真凤扬今天调班,所以才在家里带江江。他又回厂里问了圈,打听到不仅工厂要被接管,据说马上还要停工,开始大学习。
他表情夸张,一双眼睛里布满了不解和惊悚。
刚才好好的气氛陡然被打断,整个房间被恐惧围绕。
真桃和章林一听着,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白天在孙老师家的情况。可现在的局势,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在新疆时他们就经历过,回到家本以为可能会好起来,结果越来越严重,两人只好都沉默了。
真凤扬情绪好不容易缓和了点,放低声音问道:“我们都是无产阶级,也没有一官半职,好好学习应该不会有事吧?”
真桃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说:“不会有事的。”
可现在的局势,谁又知道呢。
真桃看向又跑去扔钱币的江江,在心中默默祈祷,上天一定要保佑她全家平安,包括不知下落的章林珊和陈墨。
真桃和章林一本来打算过两天再去找孙老师,但还是放心不下,第二天又去了省城。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校园还是那个校园,只不过路上的学生没昨天多了,两人走了一路,也没碰到几个人。
到了教职工宿舍,这里还是和昨天一样,乱成一团,而且孙老师也不在家。
两人站在巷子里,茫然四顾。忽然房子后面传来嘶吼声,两人一怔,跑了过去。
房子后面没多远是一个操场,两人循着声音过去时,操场上已经全是黑压压一片,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忽然一道巨大的声音从人群里穿出来。
“老实交代!今天当着所有学生,老实交代!”
真桃和章林一对这声音早就熟悉了,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拼命地往人群里挤,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就看到孙老师双手反剪,戴着大白帽,背着两块木条,上面写着资产阶级反动派,资本主义走狗。
都一样,和他们在新疆时都一样。
真桃望着台上,抓紧了章林一的手。
一个青年手拿木板,每走到一个教师面前,就问一句说还是不说,只要得到不说的回应或是无声的回应,反手就是一巴掌,教师嘴角立马流出了鲜血。
孙老师也不例外。
但更让真桃感到恐怖,也是和他们队里不一样的是,那黑压压的人群里个个激动万分,全都举着小红书,一声声地声讨,一声声地呼喊。
真桃转头看向那群人,如同看着一只只恶鬼,眼里全是恐惧。
“说啊!”
青年执着木板又是一巴掌,孙老师本就被打裂的嘴巴顿时献血直流,看上去就像一只惨死的鬼,如果能伸出双手,就可以直接向那青年讨命了。
可孙老师就是不开口。
她目光坚毅地审视着台下每一个学生,有些是她教过的学生,那些人同样在欢呼。孙老师心中冷笑,视线掠过,一转动,就撞上了真桃的目光。
真桃的视线全是疼惜。
孙老师深深地看着她,感受着她目光里的同频,但下一秒就移开了目光。
第151章
真桃不知道整场批/斗会持续了多久, 直到耳边吵闹的声音渐渐消失,眼前变成一片荒芜,台上七七八八倒上一片, 像一座座的孤坟。
忽然一阵热风吹过,卷起地上和台上的白纸, 甩到空中又落下, 哗哗作响, 像在唱着什么哀乐。
真桃回神, 深吸一口气, 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就拉着章林一便上去救人。
他们给那些人一个个解绑,又扶到旁边坐下。
被扶到一边的教授们感激他们, 又羞愤不堪, 眼泪、血渍糊了一脸,有人悲怆道:“这些小崽子,我比他们的父母年纪都大,他们就敢这样欺负我们!”
有人也哀怨:“作孽, 真是作孽啊!”接着是一阵阵低低的抽噎声。
真桃和章林一没说话, 一一安顿好, 转头又去扶孙老师,但是孙老师有些抗拒,趴在地上不肯动。
旁边的教授们看到, 劝解说:“孙老师,他们两个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帮我们, 你就快点起来吧。”
“赶紧回去休息一下,蓄点精力,今天到这里了, 明天还要再来一遍。”说话那人,嗤笑了一声。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有调侃精神,真桃和章林一听着不是滋味。
这些教授说完便都站了起来,搀扶着彼此晃晃悠悠地走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叹息的声音传回来,真桃和章林一看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忽然传来孙老师的声音。
“我不知道陈墨在哪里,你们不管来几次,我都是不知道。”
真桃看向孙老师,也不急,而是点了点头,顺着她说:“我们不找陈墨,就是专门来看您的,我们先扶您回家,好不好?”
“是啊,总不能一直趴在这里吧。”章林一不解地说。
孙老师看了眼离开的教授们,□□的身体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真桃试探解开背后的绳索,发现孙老师没有再抗拒,三下两下赶紧解开了。章林一帮着甩掉了插在她身上的各种牌子,两人一起把人扶了起来。
他们扶着孙老师回了家。刚一到家,孙老师态度坚决地又说:“可以了,你们走吧。”
真桃有些摸清了孙老师的性情,笑了下,说:“我们不急,我们给您收拾好,再回去也不迟。”
章林一点了点头。
孙老师看两人一眼,开了门。
三人好像达成了某种一致,都没有再说话。两人扶着孙老师坐下,然后就分别忙去了。
真桃去卫生间洗毛巾,端水,章林一则继续收拾又被砸烂的家具,孙老师就还是坐在那把唯一完好的椅子上,看着两人来来去去。
真桃端来水,打湿毛巾又拧干,伸了过去,说:“我给您擦一下,会有点疼,您忍着点啊。”
孙老师也没躲,反而是抬眸看向真桃。真桃手一顿,向回收了点,笑了下。
“你们帮我,会惹祸上身不知道吗?”孙老师盯着真桃的眼睛,声音沙哑。
真桃回看她的眼睛,微笑着坦白说:“说实话,我们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真是句实话。他们就是站在那里看到了,就下意识想去帮大家,仅此而已。
孙老师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过了一会,脸稍稍往前伸了点。
真桃露出笑容,重新打湿毛巾,说:“会有点疼哦。”说着,用毛巾角尖尖轻轻点了下孙老师的嘴角。
碰触到伤口,她都能感受到疼,但孙老师面无表情,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真桃这就更加放心大胆了。手脚很快地就将孙老师嘴角的血渍清理干净了。正好,章林一也差不多都收拾好了。
真桃正在洗毛巾,孙老师看了眼,说:“你们不用再来了。”
真桃和章林一同时停止动作,忽然有些茫然。虽然帮忙他们是下意识的,但也是真的想打听到陈墨的下落,特别是章林珊,并不是想通过帮忙获取什么。
但孙老师很坚决,看了他们一眼,便起身往楼上去,边走边说:“哪怕你们再来一百次,我也是不知道陈墨在哪里,徒劳。”然后扔下两人,上了楼。
郑祥庆第二天再去上班的时候,整个工厂已经被接管。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四个身穿绿军装的男人站在屋里,一个看上去年长一些的男人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头。
郑祥庆只在门口迟疑了一下,那男人就看到了,招手大声招呼:“是郑厂长吧,快进来呀。”
郑祥庆正要扭头就走,听到声音,也只好转身,硬着头皮进了屋,边往里走边向旁边的四个男人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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