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多礼拜,还是没有人找真桃做裙子,真桃认为这事差不多就彻底黄了。
到了礼拜天下午,真凤扬找了过去,一进屋就问:“姐,怎么样啊?不是说做裙子的吗?这都一个多礼拜了,咋没声响了啊。”
江江和赶赶都出去玩了,真桃正在给江江缝衣服,听到声音也没放下手里的针线,都没抬头,便说:“没戏了。”
“没戏了?”真凤扬定了一秒,表情瞬间耷拉下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说:“我还想靠这事能娶媳妇呢。”
他连着高兴了好几天,都在盘算下什么聘礼了,一下打回了原形。
真桃掀眸看他一眼,手里也没停,说:“现在房子才是最重要的,在那个小房间里结婚成什么样子,委屈了月华可不行,我听说厂里都分房了,结婚了就可以申请,你们不行吗?”
真凤扬呵呵地笑了声,说:“我们厂厂长是谁啊,我还能分到吗?”
真桃手上停住,愧疚涌上心头,看向真凤扬说:“我应该跟吴玉兰搞好点关系才是。”
“什么跟什么呀!”真凤扬甩甩手,说:“她那人是你跟她关系好就会帮忙的么?再说了,为了我这事去奉承她,姐夫那得多冤啊。”
真桃不说话了。
是啊,她和章林一被郑家两口子害的如此之惨,她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呢!她和吴玉兰和郑祥庆就是仇人!剐了他们都不解恨的仇人!真桃又为自己方才的那句话而不耻!
真凤扬见气氛不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换话题,说:“江江和赶赶呢?又跑哪玩去了。”
真桃蓦然回神,笑了下,说:“两个天天吃完晚就往外跑,不知道跑哪玩了,根本管不住。”
真凤扬刚要说什么,忽然门被敲响。
“有人在吗?桃桃姐在家吗?”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真桃听出来是粘鞋底同组小姐妹牡丹的声音,愣了下,道了声:“在家呢”就走了过去。
她推开门,就看到牡丹站在门口,一幅鬼鬼祟祟的样子,拧着身子,视线正瞥向别处。
“快进来。”真桃拉她进来,示意真凤扬去倒水。
牡丹进屋见有别人在,有些不自在,身子下意识地拒绝往里去,往后退了一步。
真桃看出来,解释说:“是我弟弟,我让他回去。”
真凤扬愣了下,手里还拿着水杯,定在半空,茫然地看了眼,说:“姐,那我先走了,你们聊。”说着,放下水杯就走了。
牡丹见人走了,一颗心才定下来,呼了口气,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一只手就往兜里掏。
真桃怔怔地看着。看着她在兜里掏了好久,捏着拳头拿出来,又伸到桌上,然后五指张开,一张工业券落在了桌上。
“这是?”真桃看看券,又看看牡丹。
牡丹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说:“桃桃姐,我还是喜欢那条裙子,你给我做吧。”
幸福来的太突然,真桃一下呆住了。
“我爸爸厂里分的,家里暂时不需要买什么,我就找爸爸要来了。”牡丹羞涩地笑着说。
真桃还有些不敢相信,呆呆地看着那张工业券出神。
牡丹见真桃也不说话,小声问:“她们有来找桃桃姐不?”
真桃猛地回神,看着牡丹,问:“谁?”
“咱们组里的啊,”牡丹说,忽而又问:“我不是会是第一个吧?”
真桃微怔,控制住表情,说:“不是不是,也有别人来做的。”
牡丹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真桃不解牡丹为何如此谨慎,问:“怎么了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牡丹这才笑起来,说:“也没什么啦,就是那天大家也都吓到了,怕真有个什么,自己也受牵连,就不敢找你做裙子,要是别人也做了,我也不怕啦。”
真桃恍然大悟,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牡丹。
第180章
牡丹开了个头, 那天之后,小姐妹们跟约好似的,一个接着一个晚上摸黑找到真桃要做裙子。
一下子就来了十五条订单, 真桃全都接下。现在还是月初,家家都才分到粮油票, 得紧着用, 所以大家都拿的多的工业券来换裙子, 真桃一下就积攒了十五张券。
真桃叫来了真凤扬, 晚上一起开工, 争取早点交货。真桃负责裁剪,真凤扬负责制作,两人安排的有条不紊。
这天晚上, 两人不知不觉就干到了深夜。
微弱的灯光忽闪, 有熄灭的趋势。
真桃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去。她生怕电灯忽然就灭了。上个月他们这里才通了电,但经常不稳定,动不动就断电, 断了电就手忙脚乱地换煤油灯。
电灯发出丝丝的声音, 忽闪几下后, 又恢复了光亮。
真桃正要去拿煤油灯,又收回了动作,看了眼在床上睡的熟的两个孩子, 对真凤扬说:“这十几张工业券你先拿去,到年底看看能赚多少, 把事先办了。”
真凤扬停下动作,一脸吃惊地看着真桃,反问道:“都给我?你白干啊?”
真桃笑了下, 说:“白干什么,不都记着账的吗?我们一人一半,我那一半,到时候还我二成,另三成是我和你姐夫给你的。”
真凤扬怔了一秒,摇头说:“我不要你和姐夫的,你又没有,你自己攒着吧。江江和赶赶要花钱,生活要花钱,姐夫出来了也要花钱,自己都不够用的。”
“其实我和月华已经说了,月华同意先住我那个小房子。我们也打算去找郑狗,别人结婚都分一大间,我们也要争取。”真凤扬又说。
就在前段日子,真凤扬得知没人做裙子之后,就和月华挑明了家里的情况。说的是挑明,其实也是所谓的求婚,但他很实在,告诉月华,房子暂时只有那个小房子,聘礼得等他攒到年底。因为他存了些,但还想多存一些,等存够了再上门提亲。他不想让她难堪。
谁知月华根本不介意,说可以先住那小房间,然后他们再一起去找郑厂长,聘礼也不用全部凑齐,反正日子也是他们两个人过,什么东西也都是他们的,不需要浪费。
真凤扬很感动,也很感激。虽说表面上也没应下来,但他知道他绝不能委屈月华,该准备的他依旧会准备好。
他都还没来得及跟真桃说,就收到要去做衣服的消息。
月华的决定倒是真桃没想到的,她挑了挑眉,说:“月华是个好姑娘,你得好好珍惜,这些券先拿去用,后面的事,后面再说,”真凤扬正要开口,真桃挡住,说:“快点结婚吧,也给咱爸妈看你结婚的机会。”
真凤扬肩头一耷,无奈地笑了起来。
十五件实在太多了,两人白天都要上班,真凤扬索性就搬了过去。每天两人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一直干到凌晨。
整整一个月,那间房灯火通明,热情似火。终于在本月的最后一天,十五条裙子全部完工,一一送到了小姐妹手上。
小姐妹们收到裙子,都迫不及待地穿上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几乎一半人都穿着新裙子。
真桃本以为会有一场无硝烟的斗争,默默地退到了一边,结果大家都相互对视,掩唇一笑,打趣一句:“你穿着蛮好看的嘛”,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那天之后,其他街道的人也找到真桃,要做一样的裙子。真桃一一接下,有时候还会推荐他们其他的款式,进入秋季冬季,就做秋款冬款。慢慢地,真桃和真风扬的手艺传开,他们手里的粮油票和工业券也多了起来。
真凤扬还是没在年底办婚礼,转到了第二年年头。
厂里发的券,加上赚的有不少了。真风扬找真桃商量聘礼,真桃提议打一套木制的大衣柜和大床,另外可以再买一辆自行车,毕竟他们住的地方离厂比较远。
然而真风扬回去和月华商量后,月华说不要自行车,应该给姐姐送台缝纫机,没有姐姐,他们什么都没有。
所以当缝纫机送到真桃那里时,真桃都惊呆了。
缝纫机机头是大面积深绿色与少量黑色点缀的铸铁,镶嵌在棕红色的木台板上,边缘打磨圆滑,在阳光下闪着光,散发着厚重的工业感。
机头正面凸出一个金属蝴蝶图案,下方刻着“上海制造”字样。真桃不认识字,只觉得几个金色的字在阳光下更为闪耀。
忽然“咔嗒”一声,真桃愣了下,就看到一个男人正在滑动右侧的镀铬大轮子,接着又坐了过去,踩动脚踏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在机头后面拨动了一下,压脚落下来,金属针杆开始上下移动。
“都是好的啊。”那个男人站起身,指了下那台机器,对真桃说:“来,告诉你怎么用。”
真桃忽然回神,看着那台机器,就听到月华的声音。
跟着缝纫机进屋的还有真凤扬和月华。月华说:“姐,我们觉得还是缝纫机比较好,所以就自作主张买了。”
缝纫机?这就是章林一在宁波用来做衣服的机器?她更加不解地看着真凤扬和月华。
“先让师傅教你怎么用吧。”真凤扬说。
“来,你快过来坐下。”师傅叫真桃,真桃不好再多问什么,走过去坐了下来。
“这是缝纫机,用来做衣服的,针就是这里,线从针眼里穿过去,下面还有线,会从下面带上面,布就放在针下面,……”师傅边介绍,边让真桃操作。
好一会,在师傅的指导下,真桃学会了用缝纫机。
“那就麻烦您了啊。”真凤扬和月华把师傅送到门口,一转身就看到真桃坐在缝纫机前,一脸凝重。
“自行车不买了?”真桃问他们。
真凤扬和月华对视一眼,月华笑起来,走过去说:“姐,别怪凤扬,是我的意思,我们去厂里也还好,不远,以后有机会再说,现在重要的是姐姐要想继续做下去,必须得有台缝纫机,做起衣服来快不少呢。”
真桃看她,又看了眼真凤扬,说:“这是你们结婚……”
“姐,不要紧的,只要好好生活,我和凤扬也都会慢慢有的。”月华打断,笑着说。她是真心想送缝纫机给真桃,不仅是因为真桃带着真凤扬赚钱,在知道章林一和真桃两人对真凤扬的关照后,也觉得必须有所报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何况缝纫机也都已经买了,真桃也不再纠结了,发至内心地说:“谢谢月华啊,凤扬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月华一点也不含蓄,回道:“那是的,他的福气在后头呢。”
真桃笑起来,既欣慰也感激。
“不过我也有个事请姐姐帮忙。”月华忽然转换话题。
真桃点头,说:“有什么你说。”
月华俏皮一笑,道:“我的新娘服就交给姐姐啦!”
一个半月后,三月初的一天,真凤扬和月华结婚了。
真桃带着江江和赶赶回去。在回去前,真桃跟两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跟外公外婆说他们根本没回新疆,他们是收到舅舅的信才请假回来的。
江江和赶赶两脸懵,但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也没多想,欢快地往前跑了。真桃跟在他们后头,三人一起回了家。
虽说真凤扬和月华不在这边生活,但毕竟是老家,婚礼仪式也会在这里举办,家里已经装饰了一番,大大的喜字贴在门上,窗户上,屋里红色的火烛燃烧正旺。
真桃刚踏进屋,真妈妈就跑了出来,大叫一声:“桃桃,我的儿啊,终于回来了!”接着是真爸爸,跟在她身后。
真桃放下手里的东西,接住两老,忍着眼泪,说:“今天好日子呢,别哭啊。”
真妈妈和真爸爸点点头,看到真桃身旁的两个孩子,先是看着江江,一脸惊奇,说:“江江?”
江江点点头,笑着叫:“外公外婆好,我是江江。”
“诶诶诶,好好好!我的儿长的真高啊!九岁了,九岁可真高!”真妈妈拉住江江的手,抚摸着他的肩膀,又够着抚摸他的肩头,难言激动。
真爸看着,高兴的直点头。
“外公外婆好,我是赶赶。”赶赶见状,往前一步,挤到几人中间,赶紧介绍自己,生怕给她漏了。
真爸真妈微愣,看向中间的小不点,那脸简直就是真桃和章林一和合体,完全吸收了他们两人的优点,眉眼细长上翘,眸光机灵,鼻梁小巧直挺,好看极了。
“这是赶赶,大名章爱贞,五岁了,是你们的外孙女。”真桃说。
是啊,是啊,真凤扬跟他们说过姐姐又生了个女儿。真爸真妈觉得自己老了,老的都记不住事了,而且时间过的真快啊,从上次他们回来,已经过去六年了。
“我的乖孙女诶!真乖!”真妈妈抱住赶赶,抚摸着她的发顶,恨不得将她吸进身体里。
真爸模糊了眼眶,揉了揉眼睛,忽然抬起起头,踮起脚够着脑袋往外看,问真桃:“章林一人呢?是不是又被村里谁缠住了啊?”
真爸爸说着, 笑脸盈盈,一只腿已经跨了出去,忽然一道力将他拉了回来。
“爸, 章林一他没有回来,那边忙, 他走不开, 就让我们回来了, ”真桃面色不改地看着爸爸解释。
真爸被拉懵了, 真妈也像是听到什么不太能理解的话。两老都看着真桃, 眼里流露出失望。
赶赶仰着脑袋看着大人,品到一丝悲伤,小嘴一撇, 说:“爸爸他……”
两老倏地看了过去, 然而声音已经被切断。只看到江江正捂着赶赶的嘴巴,赶赶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两老都还没反应过来,真桃已经拦在孩子面前。
她笑了下, 说:“他们俩经常这样逗着玩, 那个, 凤扬在哪里?章林一给凤扬准备了结婚礼物,叫我带回来的,我去找他啊。”
她说着话就推动了孩子, 话音一落,已经跑开了。
几人跑出老远, 江江松开手,拧起赶赶的小辫子,严肃地教训她:“妈妈跟我们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赶赶还太小, 妈妈教的话记不住,爸爸被提及,更是不受控地难过。被哥哥教训,也不屈服,拧着脑袋,摆出一副宁死不屈又毫无还的之力的可怜模样。
江江也毫不同情她,重重地点了下她的额头,很不客气地说:“你再别说话了,知道了吗?!”
赶赶小嘴一撅,脑袋一偏,伸手去拉自己的小辫子,妥协着嘟囔道:“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真桃看着他们觉得好笑,也不想打击赶赶的兴致,又怕她还是会说漏嘴,便说:“赶赶是第一次看到外公外婆太开心了,对不对?”眼看赶赶神情变化,就要露出一丝愉悦,真桃又说:“不过呢,外公外婆要是知道爸爸的事,会很难过的,所以今天你就跟着妈妈,好不好?”
赶赶嘴角刚上扬,耷拉下来,不情不愿地垂下小脑袋,哀怨地道了声:“好。”
赶赶原以为跟着妈妈会很无聊,谁知她和哥哥都被叫着跟妈妈舅舅一起去接舅妈,一路敲锣打鼓,唢呐冲天,无比热闹,方才的烦闷一下就全都消散了。
特别是在接到舅妈时,她看到舅妈身穿红色礼服,头戴红色大花,化着美丽的妆容,看直了眼,站在门口呆呆地一动不动。
同时站着不动的还有真桃。
真桃想到了自己出嫁那天。那天,她也是这样的一身红衣,一朵大红花,坐在房里等章林一来接她。
她还记得当时的心情,谈不上有多激动,但有种形容不出的憧憬、冲动以及渴望。
她记得章林一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向她,而是呆站在门口,像是第一次看到她,目光清亮且闪耀,透着震惊,但他嘴角上扬,快要翘上天,胸腔随着他急促地呼吸剧烈起伏。
那时候,真桃也看着他,在目光交融的那一瞬间,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真桃永远都记得那一刹,章林一笑的又傻又可爱。
“亲一个!亲一个!”
沸腾的屋子打断了真桃的思绪。接亲的小伙伴把真凤扬和月华围成了一个圈,起哄起来。
江江早就挤到内圈去了,站在真凤扬身边,乐呵呵地看着。赶赶听到里面叫起来,挣脱开真桃的手就往里钻,真桃心思飘远,手里一空,就让她跑了。
“不够!再亲一个!”
“上搓衣板,新郎跪着亲一个!”
好不容易逮住欺负人的机会,大伙不打算放过真凤扬,各种点子都使了出来。
赶赶刚挤进去,就被一只手拉住。她一回头,发现是妈妈,便指着月华说:“妈妈,舅妈好漂亮。”
赶赶太小,真桃怕她被挤倒,赶紧跟了过去。她抬眼看了眼月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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