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丽云一下就转移了心思，道：“没有啦，只要和桃桃姐的一样好看就行，”忽而又想到什么，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咱姐夫肯定很爱桃桃姐。”
真桃手上动作微顿，不解地问：“这话怎么说啊。”
“给桃桃姐做那么好看的裙子，不是爱是什么啊。”丽云坚定地说，不等真桃说话，又说：“桃桃姐，上次咱们说就缝缝衣服，你可别当真了，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啊。”
真桃笑了下，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地过，真桃每天白天干活，晚上就帮丽云做衣服。
凭着记忆中章林一的手法，真桃做的十分小心，一个星期后，成功复刻出一件一模一样的裙子。
丽云收到很是开心。第二天就穿着上工去了，一路引来不少人驻足，到了街道，更是迷住了大家的眼睛，小姐妹们纷纷围住她问东问西。
“哪家国营店里做的啊？”
“肯定很贵吧？”
“丽云，还是你舍得啊！”
丽云拉着裙角，傲娇地说：“不是哦，你们都猜错了，国营店哪里能做出这样好看的！而且很便宜哦，谁都做的起的啦。”
她这么一说，大家更好奇了，相互对视，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要多少钱啊？”
丽云伸出一只手，收起了四根手指。
“十块！？”有人瞪大眼睛，叫了出来。一瞬间，一阵蛐蛐声，几乎都撤回了身子。
丽云“啧”了声，把展开的手往前一抻，说：“一块啦！”
此刻，真桃正从众人身边走过，浅浅地笑了下。

第178章
其实丽云的裙子受大家喜欢, 最重要原因还是因为她的裙子是蓝白相间的，十分清新脱俗。
走在路上，就像一抹行走的小兰花, 让人如沐浴在凉风之下，瞬间就驱散了炎热, 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那是真桃特意叮嘱她去买的白色和蓝色布料。当时丽云还不肯, 觉得就要和真桃一模一样红色。真桃告诉她大红色太刺眼, 也太招摇, 虽说现在风向看似好了些, 但保不齐又有人跑出来，抓你一个资本主义反/革/命现行！
丽云直接吓傻了。
但是她一直都担心蓝白裙子没有红白好看，直到被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团, 才不得不感叹真桃不仅有先见之明, 眼睛也是真的毒。
真桃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跟着章林一的长期耳濡目染，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所以一群人围着丽云的时候，她只是轻轻掠过了。
现场也没有人注意真桃。大家全都被一块钱一条裙子的价各吓到了，个个都惊讶地张着大嘴巴怔怔地看着丽云。
丽云的虚荣心被彻底满足, 得意了, 脑子一抽, 说：“怎么？你们都想要啊？那我介绍给大家都去做咯！”
“行啊，行啊！”
“一块钱，不做白不做！”
“亏得是丽云, 还是你想着咱们啊！”
众人一听有这等好事，什么好听的话都往外蹦。
真桃陡然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了丽云。
两人视线撞上，丽云挂在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瞳孔放大,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赶紧改口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介绍大家去做，我是说给大家看看我的裙子啦。”
众人瞬间静了几秒，接着一阵阵嘟囔声慢慢升起。
“刚刚明明说的是介绍我们去做啊。”
“好东西，藏着掖着干嘛啊。”
“一块钱，还怕我们去抢你风头啊！”
丽云一脸尴尬，知道自己再解释无用，但也找不出更好的推脱方法，只好走为上策，干笑两声，扒开人群就跑了，留下身后一片嘘嘘的人。
中午的时候，丽云去找真桃。有些话她憋了一上午，话都挂在嘴边了，下一秒就能倾泻而出。
“桃桃姐，你不是要赚钱吗，给大家做裙子，不是蛮好么。”丽云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吐了一口气，紧盯着真桃。
她知道真桃想赚钱，这么好的机会，换成任何人都不会拒绝。而且真桃都给她做了，再多做几条也不耽误，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早上真桃忽然变脸，她也只当是自己没有提前问真桃的意见就当了家。
真桃瞥她一眼，笑了下，语气认真又带了点玩笑，说：“难道你忘了你说过我是私下接活的了？”
丽云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她确实有些不记得了，已经被高兴冲昏了头。
“私下接活是不行的，我要是给那么多人都做，哪天被外头知道了，那还不得拉着我去游街啊。”真桃还是那个语气，像是在玩笑，却把最核心的问题都摆了出来。
其实，一直以来，都不允许私下交易的。一旦被发现都会拉到广场上示众。前几日子，有人在路边卖自家种的蔬菜，被抓了个正着，就给套上了资本主义尾巴的名头，然后拉出去示众，说尾巴必须割掉。
这还是点蔬菜，要是别的什么东西，就会冠上投机的罪名，多少判个几年。
真正敢私下干活交易的，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就像真桃给丽云做裙子那样，铁哥们才行。
丽云一时被欲望冲晕了头脑，终于清醒过来，叹了口气，巴巴地看着真桃。她还是想帮真桃赚钱，可实在想不出办法。
其实真桃也一样，在给丽云做裙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做的是战战兢兢，生怕被人发现，连收钱都是躲着的。
那个时候她鲁莽，后来想起了两个孩子，都没觉后怕。万一她出了什么事，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呢？所以她不能贸贸然地接私活，可是她又想赚钱，送到嘴边的鸭子不想飞了，所以她得想一个周全的好办法。
丽云看着她，心中默默想着，忽然眼珠一转，说：“那桃桃姐就像给我做这样，给她们也只是缝缝衣服，这不就好了嘛。”
真桃也不是没想过，但可一件可以，两件也可以，做的多了就说不过去了，而且还有金钱来往，万一被人举报，那可真是一报一个准。
不行，肯定不行的。真桃摇了摇头，丽云双眸瞬间耷拉下来。
真桃也愁眉苦脸，忽然眼睛一亮，拉起丽云的手，说：“要是，我不收钱呢？”
丽云更懵了，茫然地看着真桃，说：“你不收钱，赚什么钱啊，白做啊，那还不如不做。”
但此时，一个念头地真桃脑袋里慢慢浮起来，有些具像化，真桃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真桃就去找了真凤扬。
真凤扬现在跟她有同样的烦恼，缺钱。
他嘴巴上说不谈恋爱，可碰到喜欢的女孩还是控制不住了。去前，真凤扬认识了同为农具厂的工人林月华，两人一见钟情，爱的热火朝。如胶似漆。
林月华去年刚进农具厂，在副食品加工组做酱油，比真凤扬整整小了七岁。真凤扬疼得不行，才相处一年就急着想把事情给办了。
但人家林月华家里父母是工人，自己也是工人，也老啊是城里人，家境还算过的去。真凤扬一没房子，二没钱，也没有票，也不可能找父母要，更不可能问真桃借，所以根本拿不出像样点的聘礼，只好一直憋在心里，苦苦无法开口。
真桃来的时候，真凤扬正准备出门，看到气喘吁吁的真桃，有些纳闷，还没开口，就被推进了屋。
“想赚钱吗？”真桃关上门，压声音问。
真凤扬被她推的差点绊倒，又听到她的话，吓了一跳，蹭地一下就站直了，铮铮地盯着真桃说：“赚什么钱？”
“你不是想娶月华，缺钱吗？姐就问你有赚钱的渠道，你干不干？”
真凤扬坐了下来，疑惑地说：“那你说说看。”
真桃也坐了下来，直接说：“我们来接接活，自己干。”
真凤扬吓的眼睛都瞪直了，一把扶住真桃说：“这是犯法的，被抓了得判刑，姐，你可千万别乱来。”
真桃推开他，求教道：“你懂的多，也上班的，姐就问你，如果我俩人之间没有金钱交易，但你托我干活，我还算私自经营吗？”
真桃盯着他，目光清亮，认真。
这一问，反倒把真凤扬问的愣住了。他看着真桃，脑袋飞速转动，慢慢地靠回了椅背。
“算吗？”真桃双问。
“算……又不算。”真凤扬迷迷糊糊地说，顿了下，又道：“所谓私算经营，肯定是要有金钱好交易的，”真凤扬一时也还没理解真桃的意思，疑惑道：“人家都不付钱你，还赚什么钱啊！”
“那就对了！”真桃兴奋地说，一下音量提高了不少，立马又缩了回去，往外看了眼。
吴玉兰还住在这里，不得不防。
真凤扬还没搞明白，正要再问，真桃凑近，小声说：“不付钱，但票可以啊。”说完朝他眨了下眼。
真凤扬定住了。
“我帮丽云做了条裙子，大家都很喜欢，都想做找一模地样的，”真桃继续说：“我就想不收他们的钱，拿些票来换，你觉得呢？”
“你跟着你姐夫也这么多年了，手艺也可以的，我们俩一起干。你不是还要攒钱下聘礼嘛，这样不就是有来源了嘛……”
真桃自顾自地说的十分激动，真凤扬却木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一抬手，打断了真桃的话。
真凤扬看着她，缓缓地吐出：“姐，你这是要搞黑市啊？”
“黑你个头！”真桃被他气笑，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我们这应该算是用做的衣服换别的东西，你刚不是说了吗，不拿钱交易，那就不是私自经营，我们就用裙子换粮票、布票、工业券啊。”
真凤扬揉着额头，看着真桃，好像是重新认识了一番，慢慢地，嘴角上扬，朝真桃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姐，你就是天才！天才啊！”真凤扬嚷了起来。
真桃不跟他皮，说：“这事咱们得好好计划计划，我先和街道的姐妹们说，先做上这一批，然后再慢慢来？”
真凤扬拼命点头，笑的像个傻子，说：“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管使唤我就是！”
真桃睨他一眼，也笑了起来，心中祈祷，希望会顺利。
她又跟真凤扬交代了一些就准备回去了。一拉开门，正撞上了贴在门上的一张脸，那张脸似乎没预料会突然开门，定在了空中。
真桃冷眼看她，笑道：“吴玉兰，怎么这么多年还喜欢偷听啊？”
吴玉兰扭动着身子慢慢转正，丝毫不尴尬地说：“怎么了？有陌生人跑进我家里，我来看什么情况，不行啊？”
吴玉兰方才出门，正好看到真桃冲进了真凤扬的房间，“啪”地一下，就房关上了门。她忽然圣神精紧绷，下意识地认为真桃有什么秘密，蹑手蹑脚地就溜了过去。
睦桃冷笑，懒得搭理，白了眼，就准备走人，然而才刚迈出一步，吴玉兰咄那咄逼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再想着把这个房子要回去啊！这可都是我们的了！”
真桃都要气笑了，停下脚步，呼了口气，看着前方冷笑一声，然后转过身去。
吴玉兰一脸的傲慢，不可一世，依旧用她的吊稍眼看人，看到真桃转身，得意地哼了声，但心中还是有些虚，用自己针眼大的心思去揣度真想桃。
真桃嘴角微勾，说：“那就留着给你埋尸吧。”

吴玉兰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真桃已经像阵风一样走了。
她恍惚了好一会，才慢慢回神, 看向真凤扬，指着朝外的方向, 跺着脚大骂：“她！她！你姐姐粗鲁的很哇！”
真凤扬还在笑, 忽然像受到了惊吓, 惊恐地看了她一眼, 心道, 这世间有谁能比你还粗鲁？还真是把自己当厂长夫人了。
真凤扬无语地嗤笑了一声。
那一声嗤笑落进吴玉兰耳朵里，就全是嘲讽。吴玉兰恼羞成怒，指着真凤扬骂：“你笑什么笑？！”
真凤扬不笑了, 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转身回屋，准备关上了门。
吴玉兰却不打算放过他，尖锐声音在天井里继续回荡：“你也好意思笑？老光棍一个！活该你辈子找不到女人，一辈子都挤在这破烂房间！”
真凤扬脸色陡然一变, 整张脸都黑下来, 停下了脚步。
吴玉兰见状, 陡然一抖，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弓呈保护自己的姿势, 警告道：“你，你又想干什么？”
真凤扬吸了口气, 尽量控制住自己的火气，但转身时还是怒斥了一句：“没事少喷粪！”接着嫌弃地用力推了推手，轰道：“走开, 别挡在这，跟门板似的！”说着，用力把她推了出去，冷哼一声，踩着愉悦的脚步走了。
他要出去约会，再待下去只会影响心情。
吴玉兰被推的一愣一愣，看着真凤扬离开的身影，脑袋里全是刚开门时真桃和他两人满脸喜悦的画面。那种喜悦，那个笑容深深挑拨着她的神经，她坚信，真桃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好事！
但是他们又能有什么好事呢？吴玉兰想不出。
不过也不重要了，无论什么事，她都不能让真桃好。只要真桃的日子好那么一丁点，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真桃那种字都不识的乡下人怎么比她过的好呢，她可高贵多了呢！
吴玉兰此刻的扭曲和嫉妒到达顶峰，面孔变的狰狞也全然不知了。
真桃回去就找了丽云，打算把街道的小姐妹们作为第一批试点。
丽云呆呆地听完真桃的话，又愣了好一会才理清了头绪，惊奇道：“桃桃姐，你好厉害！那么，要多少张票换一条裙子啊？”
真桃其实还没想好，思忖了一会，盯着丽云，试探性抛了个价格：“粮油票1斤？工业券的话，一张？”
丽云反应慢，好一会才慢慢地睁大了眼睛，不太认同地说：“这……这是不是太少了？”
真桃也觉得少，但要多了，人家也不会做，开正常价，人家就去国营店做了，只能要少点。她抛出的价也只是想试探试探，便顺着丽云说：“现在各家也都是省出来的票，我换的多了不合适，难道人家只要衣服，都不要过日子啦？”
丽云一听，却眉头微皱，毫不在意地甩甩手说：“这才多少，要真想做裙子这些很少啦，上哪能找这么便宜的，而且要是做不起就不做嘛，要我说，粮油票得3斤，工业券一张倒也是可以的。”
她说的振振有词，真桃看着她，好一会，也不打算反驳她了，点了点头，说：“那也行！”
话落，两人都笑了起来。
接着真桃就真干了起来。
第二天，他们在干活的时候，丽云把裙子是真桃做的，以及可以用票换裙子的信息散散播出去，润物细无声一般。
然而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馈，小姐妹们甚至都没有第一天看到丽云裙子时的反应，个个一脸狐疑地看着真桃。
真桃猜到自己的做法肯定会被质疑。面对小姐妹投来的尖锐视线，她没有躲避，而是目光清亮且坚定地全盘接下。
忽然一个大姐率先发声，嘟囔了一句：“谁有多的票哦，自个家里都不够用的。”
“就是，就收钱不行吗？”
“票没有多的，但一块钱还是有的。”
“桃桃你为什么不收钱啊，收钱多好，多方便。”
“你不也收了丽云的钱么？”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有质疑，也有不愿用票的不甘心。
丽云被人提起，急忙摆手解释：“不是那样的，桃桃姐不要我钱的，是我不好意思，硬塞的啦。”
话落，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意味深长的视线来回穿梭，然后全都看向了真桃。
真桃也不打算隐瞒，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解释：“我当时给丽云做裙子，真没想那么多，现在看大家都喜欢这条裙子，我才了这么个主意。”
大家都看着她，视线里还是带着狐疑。
真桃继续说：“政策是不允许私自经营的，我要是收了大家的钱，那就成小贩了，哪天被发现被抓走，我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呢。这事有很大的风险，不得已才想了这个办法，因为大家是真喜欢，我就帮着做。”
她说的很直白，也很清晰。
小姐妹们眼里的狐疑慢慢褪去，接着一个个都收回视线，心照不宣似地，都埋下头，干活去了。
一瞬间，好像没人再要做裙子了。
丽云看向真桃，眼里全是焦急，正要再招揽招揽，真桃朝她摇了摇头。
或许是她把事情想太简单了。她以为小姐妹们喜欢就一定会找她，就一定会拿票换，她还是太乐观了。也或许也是她太急了，并没有弄清她们的真实想法，她的想法不够成熟。
真桃对丽云笑了下，当这事没发生，埋头也去忙了。
只有丽云一个人，茫然地看着一屋子的人，一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