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噬神珠封印下的流沙城,于他而言没有半分压制,干脆,他可以假借他人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得到流沙古城之下埋着的时碱。
这味稀世珍宝曾在百年前让这座城惹来杀身之祸,直接覆灭。
因为想打开地下通道获取时碱唯有一个法子,即以流沙城主血脉点开无字石碑,再用人血灌满沙眼。
百年过去,那位所谓的“大能”又起了取用时碱的心,相信他顺手拿走一二,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他抢先一步在这里将尤雪泣杀死。
他们流沙城最后的血脉,便只剩下他一个。
作为唯一一把能打开地下通道的钥匙,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被大能抹杀,想必尤雪泣也是这样想的,因此竟然也来试图除掉他。
真是可笑,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他二人不将报仇之剑冲向那个屠城的仇人,反倒对准了彼此。
不过他自认为要比尤雪泣高尚许多,起码他不在仇人手下摇尾乞怜,哪像尤雪泣,混成了大能座下的一条狗。
外界都传她雪泣娘子已经死了,进了这城中后传闻闹得更甚。
可只有他知道,尤雪泣绝对没死,他根本感知不到她的鬼魂。
他方才还感知到了一名修士死于城外,因为那人的鬼魂离开了这个空间,一切都逃不过他如今特殊体质下的那双眼。
尤未凝正摩挲着恶鬼盘,思量对策,忽然听见墙壁上传来了“笃笃”两声。
他蓦地睁开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隔壁住进来了人,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这般能蒙蔽住他的感知的人……难道恶鬼盘上的手脚也是他动的?
敲墙声停下了,尤未凝将恶鬼盘收入怀中,戴上一旁的狐狸面具起身走了出去。
阿淮看过去,是庄绒儿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一如往常,不过看其身后没有跟着另外一个人,大概是寻人未果。
庄绒儿见外面的天色不太对劲,猜测沙暴也许要提早到来。
不管有什么计划,都应该在沙暴结束后再实行,相信所有人都是这般同样的想法。
水芜既然有了昨日躲避沙暴的经验,今天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见到起风了,应该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好歹是个成年人了,她四处搜寻过,没有看到她的踪影,可能是已经进了某间房屋内部。
现在的天色不同寻常,她还是先自己回来了。
果然就如同庄绒儿所预料的那样,她回来不足几分钟,隔着窗户就看见外面的天色愈加阴沉,转眼间晴日褪尽。
“你那把剑是哪里来的?”
庄绒儿看到阿淮身侧立着的长剑,她的乾坤袋中没有这等强硬的兵器,除去虫毒,至多只有藤条鞭子一类趁手轻便的武器。
她走近,在阿淮身边轻轻嗅闻,确认那股已经极为清淡的药味是自剑上传来的。
这已经是她今日2回 闻到了,与余还冶身上的气味一致,和她当年在不化骨身上闻到的气味相仿。
“是那偷袭的死人身上的?”
阿淮颔首:“那人临死前,身上曾爬出一只微毫大小的灰虫,他似乎瘙痒难耐将虫子抓破后,自身也吐血而亡。”
他尽量将怪况描述得细致准确。
他觉得那离奇之死与某种蛊术相关,据柳橦当时的介绍,庄绒儿在这方面当有所建树,也许能分辨出什么有用信息。
“……你可曾闻到那虫子有什么味道?”
“当时有一股刺鼻药味随虫死而爆裂开来。”
“原来也是个用蛊的。”庄绒儿冷哼一声。
用蛊虫控制傀儡去将她激怒,引她入城,不料她走得早,让那傀儡碰到了阿淮。
个试图插手她行踪的人,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引她入城的目的大概也就是想借她之手脱困。
只是不清楚此人和那年她在葬魂洞窟的遭遇又有何瓜葛。
灰色的傀儡虫她也有,曾经还用那虫子控制小纸人来进行采买。
但是她的虫子上没有那股味道,也不能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完全操纵活人,并达到同生同死的效果。
如果那种气味代表的某类加持便说得通了,那年她本已经将不化骨打败,然而也是在那股气味爆开时,晦气的死僵尸又重振旗鼓,回光返照般将她重伤。
倘若不是她还带着各样保命的法器和道符,说不准陨落在那里也是有可能的。
余还冶,飞缘阁……她记下了。
狂沙四起,狂风呼呼地撞着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窗户吹开。
巨大的风旋,听得人心中惶惑——沙暴又起来了。
流沙城外的沙暴会比城内更加喧嚣,但这不意味着城内的沙暴不够恐怖。
沙暴向来是天灾程度的,如果这个时候推门出去,没有修为傍身之人只怕要被卷上三尺高。
而流沙城内的房屋都是特殊构造、特殊材质的,它们有多年来抵御沙暴的经验,因此才没有被吹毁了去。
然而在这样风沙越发恐怖的环境中,竟然有人敲门。
那男人的声音几乎被哭嚎的风声盖过,对他们喊道:“在下万刃山弟子柳橦,可否请里面的道友容我暂避一二?”
阿淮闻声一动,过来抓她的胳膊,对着她摇了摇头。
“外面太危险了,在下身上带着千斤珠,才能勉强于风中站立,方才在下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烟粉色小袄的姑娘被风暴卷走了,可惜无力施救……”那人继续道。
“别出去,此人身份有假。”
阿淮低声道。
他怕她会动摇,因为穿烟粉色小袄的姑娘太有指向性,水芜就是这样一幅打扮。
可真正的柳橦早在城外他的眼皮底下死掉了,那么门外这人是谁?
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怎么可能安了好心?
庄绒儿犹豫了一下,因为她在约莫半分钟前当真隐隐听见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经此人一言,越发觉得那声音像极了水芜。
那人似乎也没有觉得自己真的能打动他们被放进来,将话说完后便不再拍门,只是门外突然传来闷哼一声,好像他被什么给击中了一般。
庄绒儿耳尖微动,将风沙的嘈杂屏蔽了去,再去听,沙里的人只怕不少。
她竟是判断失误了,本以为各方势力都有等待沙暴结束再动手的默契,原来都是一群疯子。
她思量片刻,自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刻有花纹的木盒,将之打开。
唱宝会送来的点心在其中摆成一排,仍可见灵气蕴动。
她看了一眼,突然以指尖划破掌心,血液涌出,她走过去用那只手掌抹了抹阿淮的脸。
“你在房间里莫要出去。”她看眼阿淮紧皱的眉头,补充道,“在房间里保护好我的身体。”
“你……”
“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庄绒儿不再耽搁,她捏碎了盒子中的三块点心,掌心收拢,灵气自创口处自发流入她的血液。
虽不充盈,却比完全干瘪时的体验好上太多。
庄绒儿盘膝坐下,闭眼结印,引灵识而出,遥附楼外沙虫之上——
“……”
一阵异样的感受,她在狂沙中艰难睁眼,低伏的视野宣告着她已经成功。
可是,太不对劲。
“……庄绒儿,你怎得到我这里来了?”自体内传来第二道声音,沙哑柔婉,透出强烈的难以置信。
这被她灵识附身的“沙虫”,竟然是无横这只大蜈蚣!
无横不在室内躲避,为什么在外面游荡?
“你有灵力?!”无横又是一惊。
“身体暂且借我一用。”庄绒儿凝神夺取掌控权,蜈蚣的巨尾在沙地中不断旋动,在狂风中向前行进。
她看见了,确实是真的,半空中的风卷里有一个人,那是水芜。
水芜胸口处的链子闪烁出耀眼的光芒,那红芒之下的神器分明是破虚之眼,而水芜似乎正处在生死濒危之际。
她飞身而上,在无横惊惧的阻拦声中,攀上楼阁至顶。
“水芜,快用破虚之眼!”
既然有这等破碎虚空的法宝,为何不在进入困局的一开始就用掉?
魔域一系尤其擅长空间术法,如果那是水珏炼的破虚之眼,必定能够在此地撕开一条裂缝,放水芜离开。
只要离开此地,灵力自然会恢复,不管被传送到了哪里,届时她不管是回魔域搬救兵还是自行逃脱养伤都无所谓,起码绝无生命危险。
但她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也根本不会驱使。
水芜的尖叫声似有若无,不知道她在风阻之下能否听见她的喊话,庄绒儿心中焦急,只听无横说道:“走近风旋,将我身上的血泣流沙簪插到地上——”
建立城中之城,虽能让把处于危险的水芜也“抓”进幻境,亲口教她用破虚之眼,可是他们到时候又该如何出来?根本没有灵力能来击破沙眼。
是了,她可以斩断灵识,到时用本体在外界帮无横脱身。
庄绒儿不再犹豫,依言照办。
金簪落地,风沙有一瞬间的静止,四周景色飞速变化,重新凝结下来的城景,与先前一般无二。
只是城中被虚假的静谧笼罩,庄绒儿操纵无横的身体起来,只见被“抓”来城中的不止水芜,还有正在缠斗中的二人。
那一男一女生着极为相似的面容,只是男子的脸上遍布焰火般的黑纹,因为表情的痛苦而越发显得狰狞。而女子回头望她一眼,掐在男子脖颈间的手持续用力,霜雪凝成的眉眼中一阵抹不去的悲哀。
水芜趴在地上,窒息般地大口喘息着。
庄绒儿也无暇顾及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故人,忙对着她喊道:“水芜,用破虚之眼,快!”
她仅仅是中了幻术,实际的身体随时可能被暴风碾碎。
水芜慌忙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匆匆握住胸口的鲜红吊坠。
她的身下出现一条极其狭窄而黑漆的裂缝,裂缝出现时整个空间猛地颤了颤,水芜自裂缝中钻了出去,缝隙霎时间闭合。
庄绒儿松了口气,高度绷紧的神经放下来才发觉无横相当不对劲。
她竟然有种控制不住的错觉,要掌控这具躯壳变得格外吃力。
“雪泣……”
硕大的蜈蚣口中发出一声呼唤,而这呼唤不是出自她庄绒儿。
无横越过了她,拿回了自己的身体,这于他二人都绝非好事。
她心道不好,正要重新凝神,将此人的鲁莽之举叫停,可是蜈蚣之身已经蜿蜒而去,试图挡下陌生男子即将打向尤雪泣的一道混黑戾气。
庄绒儿忍下脑袋的钝痛,将将让身体停滞了半秒,然而下一刻,她的灵识竟然被弹了出去。
控制很难,而脱离只在一瞬间,她从无横的身体里被驱赶走了……
巨大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大脑嗡嗡作响,庄绒儿的唇角处流下一行血,她浑身一颤睁开眼睛。
她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此刻这里也乱了套,她身前盘着的巨蟒,将她牢牢圈于中心保护,只是巨蟒明显痛苦难耐,全身都一抽一抽的,尾巴尖不住地拍打着地面。
庄绒儿能感同身受那份痛苦,因为她此时此刻,也深受折磨。
灵识被踢开,也许与无横骤然暴涨的意志力无关,而是,而是摧寰谷内的血池出了问题……
第14章
摧寰谷的血池与她血脉相连,是她能够统领谷中毒物的关键,是作为谷主能力的仰仗,也是捆在她身上的枷锁。
她与小蛇同时出事,便证明是血池被人污染了。
摧寰谷内部有人动了手脚。
赶在这一个时间或许只是偶然,可是……
庄绒儿捂住心口,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她将巨蟒从身前驱逐,把食盘里的剩余点心都在掌心中捏碎,汲取其中全部的灵气。
她一掌拍在地面,骤然惊起气波,顺着半遮半掩的残破重门与外界的狂风融做一体,陷入打斗中的两人均
分神回看过来。
阿淮一手持剑,与那一手持枯枝的男子兵刃相交,看上去竟居于上风。
他注意到庄绒儿的狼狈之态,眸光越发冷凝,招招式式旨在将对手自此处引走。
庄绒儿神色复杂地瞥他一眼,终是咬着牙拿起那柄染血的桃木剑飞身离开。
凛凛剑光斩碎风中沙粒,与阿淮交手的余还冶心中一惊,在注意到庄绒儿看到他们争斗却没有插手而是离开后更是心惊。
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望向阿淮的目光越发透出狂热与熟稔,哪怕身上已经现出血口,竟不怒反笑。
余还冶手中枯木只剩下两寸长短,可他挥舞起来,屏气凝神,重新用起了剑招。
行云流水,疾如雷霆,杀意凛然的同时每一个旋身与起势又均饱含端方的正气,那根本不是他这等浑身透着阴翳的怪人该掌握的剑诀。
看眼前之人突然出招不再混乱,而是隐隐现出几分高超娴熟,阿淮一个刚刚持剑的人没有丝毫慌乱,他如同今日在地洞边与柳橦交战时一样,以眼神捕捉对方的每一个姿态,从效仿中找出破绽——
一等一复刻对方的剑法的同时,他的体内仿佛也有一股灼灼的热意在四处流淌,却找不到出路,连手中的剑都发出铮铮器鸣。
“果然是你回来了……”
余还冶有几分难掩兴奋道。
他面上泛红,神采炯然,飞身后退,避开一记杀招,似是准备逃脱。
但阿淮手中的剑已锐不可挡。
他无法放过眼前这个危险的人,他身上同样有他先前在墙壁后感受到的阴冷,更何况此人还主动来攻击陷入昏睡中的庄绒儿,意图用出杀招。
长剑随着他坚定而冰冷的视线疾刺入余还冶的胸口,毫不留情,一击毙命。
然而被剑击中的那具骨肉却飞快地坍缩,像是被划破了的羊皮筏子,转眼间只剩一张枯萎的人皮。
阿淮怔了怔,看见在沙中结印布下阵法的庄绒儿也睁开眼睛看向这一处。
她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珠,染血的唇嗫嚅了一句:“血肉代偿……”
血肉代偿,这是已经失传的邪术之一。
取数名八字相同的人的骨血心肺炼制肉身,使其成为抵命的替身死者。
它上一次现世,还是在百年以前,极渊被封印之前,因为炼制肉身需要用到极渊秽土。
此术法极为阴损,本该和极渊邪物一同被封印,永不再问世才对。
难道荆淮用命封印住的东西,还有残余在这人世中的例外?
庄绒儿喉中哽哽,又吐出一口血。
阿淮匆忙走上前去,却听庄绒儿道:“不要过来——”
她现在实在是强弩之末,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摧寰谷。
布下遮天阵,将那位“大能”屏蔽在外,他二人本没有一定要对上,是其他人想借她庄绒儿之手离开,那便不得不让他们对上。
从在血泣流沙簪中见到尤雪泣的那一刻,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尤雪泣身上穿着当日在唱宝阁中那身属于侍者的衣服,头发还绑成男子制式,只不过少了一面哭佛面具。
她如今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她背后那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距离流沙城城难也过了百年有余,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此时此刻,就与百年前流沙古城被屠的彼时彼刻多么相像。
需要用人血填补的那一处地下空洞,不是沙眼,而是某些人可怖的欲望。
庄绒儿布下阵法的同时,周围出现无数躁动嘶吼着的恶鬼。
小蛇已经昏迷,阿淮持剑抗于身前,用剑不断挥斩鬼物。
或许因为他身上脸上有着庄绒儿的血,那些鬼物完全不敢近身,可他们有着狂相,偶尔也会在疯癫之下将人冒犯。
阿淮的袖口被鬼手抓烂,身上缠绕着浓云般的鬼气。
不远处地上插着的金簪在庄绒儿睁开眼睛的瞬间轰然倒地。
两人一妖在沙雾中现身在巷中的两端,巨大的蜈蚣像蟒蛇一般缠绕在男子身上,女子面色青乌躺在另一端,有鬼气入体之兆。
这一男一女正是尤未凝与尤雪泣,那蜈蚣自然是无横。
尤雪泣眼看无横将濒死的尤未凝困住,知道他也终将殒命,终于露出一个浅笑。
她只有这一个机会,只要离开了这座城,她将再也没有机会脱离那个人的视线,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握住那枚在地上滚动的金簪,只见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朝她走来。
鬼物随着尤未凝的陨落而渐渐消失。
周围一点点变得安静下来,那女子的衣衫上染上了凌乱的血印,发丝飞舞,迎着风沙而来,仿佛自地狱中走出的血之修罗。
庄绒儿提剑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她最后一击挑飞了横在有尤雪泣颈前的见了血的金簪。
尤雪泣躺在地上,幽幽地望着她。
相似小说推荐
-
且团圆(旧词新调) 众人说满门忠烈的武安侯府二公子,这是天大的好姻缘。
但表妹信中说他在宫内打伤了小宁王,被皇帝按在紫光殿外...
-
癞蛤蟆王爷的异能医妃(三月梅花香) 《异能+空间+医术+先婚后爱+甜宠+男强女强》
她是精神力修炼者,画什么是什么,因她连杀了几个要员,引起恐慌,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