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又是一阵沉默。
简宁张张口，算了，不想解释，直接说：“我没办法给你五千瓶，做不出来那么多。”
“啊，那，三千瓶？”
“没有。”
“两千瓶？”
“一千瓶也没有！”
“那五百瓶总有吧？”
五百瓶简宁还真有，兼顾其他杂货店的订单，一周能攒出来，“你真要五百瓶？要先付一半订金的。”
其实别的杂货店是到货后才统一结算的，因为怕简宁收了钱不送货，反而简宁不担心他们违约，也就几十、一百瓶，卖给别人就行了。
但这五百瓶，简宁真担心伦纳德只是随口说说。
“可以。”伦纳德非常干脆。
简宁半信半疑地写条子，双方签字后，伦纳德拿出一张10英镑的纸币。
简宁偶尔也能收到纸币，检查没什么问题，就收了，找钱给他，不过心里对伦纳德创业富二代的身份更确定了。
“下周六我会送到这里的。”简宁给他条子，忍不住问，“你不怕我拿钱跑了吗？”
“你在附近和那么多杂货店都确定合作了，不会为了8英镑就跑的，你都没收他们的钱，肯定会送来的。”伦纳德耸耸肩。
“你到底跟了我们多久？”简宁又尴尬又警惕，怎么和其他杂货店的对话他都知道。
“我没跟你们，只是想去别人的杂货店看看他们是怎么把货卖出去的，正好听见了。”伦纳德赶紧解释。
勉强接受这个解释，简宁决定今天的推销就到这里了，五百瓶一卖，她的工坊也不剩多少了。
这件事之后没听莎拉说出什么问题，简宁就不关注了，餐馆和甜品的经营都稳定下来，她的存款也在快速增加。
又过了两天，明妮子爵的义卖会终于要开始了。
与原先的计划不同，义卖会的举办地从伦敦市内改为萨里郡的庄园，听说有位重量级的绅士提供了场地。
简宁要提前两天过去准备，但报酬也增加了。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家里，萝丝和格丽塔都有点担心她一个人出远门，尤金已经被女佣带去洗漱睡觉了。
新来的女佣叫丽贝卡，二十出头，人很可爱勤快，刚从乡下小镇来到伦敦，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那里坐马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没问题的。”简宁真的认为没事。
每次去别人家，她都是和格丽塔一起的，但这回要去三天，家里的生意不能一个人都不留，就不带格丽塔一起去了。
“好了，真不用担心我，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简宁已经收拾了一个小包，明天要先去明妮子爵家，和部分仆人们一起出发。
第二天，和仆人一起到达庄园，管家给她安排了一个单独小房间，这待遇也是提前说的，不然万一安排她和男仆住一间就麻烦了。
这场义卖会规模似乎不小，在庄园草地上进行，简宁路过时已经看到有人在搭帐篷了。
简宁第一个任务是制作果酱，管家派人给她送来很多水果，苹果、梨、李子和各种莓果，主要用这些制作果酱，五十瓶就够了，可以适当多做几瓶备用。
这个厨房也是专门安排给她的，需要佣人随时找管家安排，简宁就要来三个人打下手。
“这样可以吗？”来帮忙的女佣之一范妮端来了一盆去皮去核的梨块给简宁看。
“嗯，可以了，谢谢。”简宁点头，让她把盆放旁边，继续煮红酒。
范妮盯着简宁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耳朵红红的跑开了。
简宁准备做两种果酱，红酒梨子酱和苹果莓果酱。
果酱对简宁来说都没什么难度，而且没有任何定式，纯自由发挥，任意水果都能混合出一种果酱，她看到一堆食材，可以现想一个口味。
梨子酱要先将红酒煮温热，加入一点点肉桂粉，和适量的糖，就可以加入梨块，稍微煮软以后，手动把梨块压烂，加快煮稠。
不用煮得非常干，比稀奶油稍微浓稠一点的程度，就可以出锅了，此刻是偏淡的紫红色。
简宁叫来女佣们，“趁热装进瓶子里封好，辛苦了。”
“放心吧，我们经常做这个的！”范妮积极回答。
简宁朝她笑笑，又回去继续准备苹果酱。
范妮三人在另一张长桌上装果酱，范妮时不时就抬头看一眼简宁，见她没看自己这边，又失望地低下头。
另外两人互相使了个眼神，偷笑，被范妮看到了，瞪她们一眼，如果脸不是红的可能更有威慑力。
简宁正在专心制作苹果酱，刚才三名女佣已经把干净的苹果皮和果肉分开放好，简宁将苹果皮单独加水煮沸，加了一些柠檬汁。
苹果皮中含有丰富果胶，过滤后的液体再加入到果酱当中，能形成类似碎果冻的效果。
苹果肉和莓果都压烂煮透，加糖，简宁在煮制的后半段时间加入了切得很小的李子肉颗粒，这样出锅放凉可以保留颗粒的口感，一咬一个酸，像很小的爆爆珠。
花了一早上时间，准备好了五十瓶果酱，两个口味分别留出两瓶，等明妮子爵来后品尝，简宁自己吃过味道没有问题。
密封好的果酱至少能保存三个月，打开后也能吃一周。
今天的主要任务就完成了，这个庄园平日没有主人居住，所以仆人们事情做完了，就可以休息，简宁准备下午去农场玩，范妮说是可以的。
计划好了，简宁还很开心，直到中午吃饭时，就不那么开心了。
午饭是专门给仆人做饭的厨娘做的，用料不小气，有肉、有菜、有鱼，毕竟有农场、菜园，食材很新鲜，但就是不太好吃。
这种混在一起的炖菜，简宁除了刚来那几天，就没再吃过，煮得比较烂，又没什么味道，简宁看管家他们都是拿桌上的黑胡椒盐自己调味。
主菜是炸鱼，如果让简宁自己来做，她可能先腌，裹粉，复炸一次保证酥脆，但这个鱼不知道怎么做的，湿乎乎的，同样没什么味道。
还好分量不多，简宁勉强把菜吃完，松了口气。
但一想接下来还有好几顿，忍不住替自己难受了。
好想开小灶啊！

第60章
提前和管家报备一声，简宁朝着农场方向走去，因为简宁并不是真正的仆人，所以管家不怎么管她，需要时她在就好。
这里的草地都是大片大片的，路边有一排排灌木花丛，还有行道树，简宁一路散步过去，没遇到什么人，风景美得像油画。
农场包括果园、牧场、菜园等等，这里还有个酿酒坊，早上简宁做梨子酱的红酒就是农场自己产出的。
简宁也没什么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哪儿，纯粹散散心，随便逛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城市里确实感觉很拥挤，空气也没有这里好。
买庄园的心又萌动了。
没走太远，因为想到走那么远一会儿还要再走回来，太累了，简宁绕了一圈就回来了。
下午主宅里非常安静，除了负责打扫的下人在，其他人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就剩简宁，她只负责做甜品，现在也没人管她，就去了厨房，这里的食材给她了就可以随便用，现在还剩下一点水果，还有其他基础的东西。
倒是没什么肉类，简宁中午没吃好，现在有点想吃东西。
“简宁，怎么了？”范妮路过突然发现简宁还在厨房，进来问道。
“呃…想做点东西。”简宁含糊说道。
范妮看她拿出来的东西，稍一思考就知道了，小声问：“你中午是不是没吃饱？”
“有点。”简宁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跟我来。”范妮朝外面看了看，招了招手道。
范妮一路带简宁去了佣人厨房，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看着像是在自己煮东西吃。
“大家中午都没吃饱，过来加餐的。”范妮也小声回答。
原来不只是她觉得午饭不好吃啊！
为大家做饭的罗西太太已经在庄园干了很久，两个管家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在了，在主人那边都挂了号。
除了做饭不好吃外，罗西太太人很好，也没犯过错，年纪也大了，其他人就都不忍让她走，只是下午默契地分批来偷偷加餐，管家也是默认的。
这也能看出这个庄园的主人真的很宽厚了，平常在这里留守的佣人们日子过得真不错。
“这边的食材都可以用，明天我们早点来，还能挑点更好的。”范妮给简宁看了角落放食材的地方。
佣人厨房的东西都是给佣人吃的，一般是农场那边送来的，卖相不太好的果蔬，还有一些肉类，分量挺大的，还经常吃不完坏掉。
送来的都是今天的份额，一般用不完，主人在的话还有些主厨房切下来的边角料，也会送来这里。
主食是可以随便吃的，还有面粉，旁边放了一些肉，可能是晚上要用的，范妮说拿一小块没事。
“你想吃什么，我来帮你。”范妮爽快道。
简宁看着食材想了会儿，拿了些面粉，一小块肉，和一些杂蔬。
“你要做面团汤吗？”范妮看到这些只能想到这个。
“不是。”简宁已经开始和面了，“你可以帮我把肉弄成肉沫吗？”
“没问题！”范妮接到任务很高兴，肉块很小，用不上绞肉机，范妮自己剁了几下就碎了。
面团揉好放一边松弛，简宁将杂蔬也洗干净，剁碎，和肉沫搅在一起，加了些调料。
范妮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难道是肉饼？
这些都做好后，简宁调了一碗淀粉水备用，范妮更看不明白了，这是在干嘛。
差不多面团也松弛好了，简宁开始分剂子，一只手控住三四个剂子同时在桌板上搓成团。
不只是范妮，已经吃完加餐的女佣也没走，好奇地来这里看。
简宁右手拿擀面杖，左手拿一个小面团，“咕噜咕噜”几下，就出现一个小饼皮。
围观的众人眼睛登时睁大了，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们弄明白，转眼小饼皮已经堆成了一沓。
简宁手速飞快，在一片饼皮上放上馅，对折捏成月牙形，两头不捏紧，一个锅贴生胚就出现了。
一共捏了三十几个，在预热好的铸铁锅上涂了点油，把生胚摆整齐，煎一会儿后把淀粉水全倒进去，盖盖焖着。
这时简宁才有空抬头，对上好几双惊叹困惑的眼神。
“简宁，你刚才，好厉害啊。”范妮一脸懵地夸道。
“这是什么菜啊？”
“好厉害，你是怎么把面团变成皮的”
刚才几个女佣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三四个，全都在这围观，她们想看最后的成品长什么样子。
锅贴熟得很快，大概几分钟，水干了，开盖，里面的锅贴已经被白色的面皮连在一起了，简宁往里面放了一小块油，让它再煎脆一点。
就在这段时间，锅贴的香气毫无阻拦地在厨房里弥漫开，简宁往里头撒了一把韭菜末，是类似细香葱的东西，顿时，更加特别的混合香气出现了。
厨房内众人齐齐咽了口口水，直勾勾盯着还没出锅的锅贴。
终于，锅贴底部煎得差不多了，简宁才将它们取出来，放到盘子里。
几个几个锅贴被焦黄的脆底连接在一起，月牙两头未收口，微微反光的油亮汁水流淌出一点，青绿的韭菜末点缀让它们看起来更有食欲。
“尝尝。”简宁递给范妮一盘，要不是她带自己来，简宁还不知道怎么祭五脏庙呢。
“给，给我了？”范妮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收到一堆嫉妒的眼神。
简宁再次点头后，范妮才接过盘子，在众人的盯视下近乎虔诚地吃了一个。
“唔！好烫……”虽然这么说着，但范妮根本舍不得吐出来，用手扇着风，一边嚼着。
明明只是用了普通的蔬菜和一点肉沫，组合起来却成了范妮没吃过的味道，那一点点汤汁仿佛锅贴里的精华被煎出来，充满了清新的香气。
底下的一层脆壳香气四溢，众人能听到从范妮口中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配合她一脸陶醉的表情，让人抓心挠肝。
“你们要不要尝尝？”都看这么久了，真让她们看着自己吃，多得罪人，后面两天怕会很尴尬。
“！！！”闻言，众人齐刷刷看向简宁，多好的人呐！
不多客气，一人拿一个吃了，露出范妮同款表情。
简宁分了范妮十个，自己留了十个，剩下的大概十七八个，都分给厨房的其他人。
从刚开始做到现在，厨房里已经累计进来了十几个人，而且来了就没走，把简宁围在里面。
一人一个吃完，多出来两个锅贴，众人开始用眼神厮杀。
“怎么回事？”女仆长见人都围在这里，皱眉走进来，“围在这里干什么？”
如果是其他时候，女仆长这么一说，她们肯定马上四散跑走，但现在还剩两个锅贴呢！两个啊！
于是众人都犹犹豫豫舍不得走，女仆长扫视一圈，刚想随便问个人怎么回事，后知后觉闻到了让人肚饿的香味。
目光一下子定在锅贴上了，女仆长是知道她们下午基本都会来加餐，有时候她自己也来，这下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场地还没布置好，还不去帮忙。”女仆长严厉说道。
众人赶紧逃离，范妮放下盘子也跑了。
厨房一下子就剩下简宁和女仆长两个人。
女仆长看着简宁，又看看桌面，没说话。
“这是我做的，您尝尝？”简宁很上道地端起盘子。
“咳，但……”女仆长矜持了一下。
“尝尝吧，如果能给我点建议就太感谢了。”简宁笑道。
最后那两个锅贴，果然是进了女仆长的肚子，临走前，女仆长还说了句，“晚上这个厨房也可以用，有需要的话你直接过来。”
简宁想晚上来不来主要看晚上那顿吧。
之后简宁收拾了厨房，没什么事就去外头帮她们布置义卖会场。
今天已经搭了五六个帐篷了，还有个供乐队演奏的台子，到时候还要挂横幅，写义卖会的标题呢。
晚上，罗西太太稳定发挥，清淡的炖牛肉，软软的烤土豆，同桌的管家们和女仆长不断传递着黑胡椒盐罐子。
吃饭的时候，有不少女仆吃一口就瞟一眼简宁，包括范妮。
范妮的两个好友今天中午没来厨房，此时又在偷笑，“你的眼神太吓人了，他可能会被你吓跑了。”
“……”范妮干笑，谁知道啊，她现在看简宁没有怦然心动，只剩满满的食欲了啊！

晚上又没太吃好，简宁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要吃早点去，免得半夜还是得起来。
不知道晚上去的人多不多，简宁不想搞出太大动静，所以一路悄悄的，路上也没什么人，晚上无人的主宅让人有点心慌，简宁差点就后悔出来了。
直到看见厨房里挤了一大群人，那一双双眼睛堪比林子里的狼群，绿油油的。
“………”好了，现在更慌了。
中午那群人都在，晚上又多出一倍的人，许多男仆忙完了现在也来这里等，被女佣们安利的。
“简宁！”范妮小声叫道，招手示意简宁来自己这里。
众人给简宁让开了一条路，她顺利地走到放食材的地方。
“他们也想来帮忙……”范妮不好意思地笑笑，周围一群人猛猛点头。
事已至此，简宁就不客气了，安排人去洗菜、切肉、搬面粉。
“晚上也做月牙派吗？”她们不知道中午的锅贴叫什么，就自己取了一个，期待问道。
“不，吃葱油饼吧。”简宁找了几个会揉面的女佣帮忙，准备了几盆面团放着醒发。
这么多人，她一个人可搞不定，便指挥众人分工，做油酥，切葱，给他们演示一遍如何卷油酥和葱花，再擀成饼。
来蹭吃的众人非常积极，甚至比单纯蹭吃还积极，这可是把方法教给他们了啊，就算以后简宁走了，他们也有的吃了！
有基础人的做起饼来还是很快的，擀面她们很在行，一个个配合动作飞快。
简宁另起一口小锅，熬了点酱，蜂蜜、黄芥末、黑胡椒……还加了洋葱、欧芹等等，反正看着有什么材料，凭感觉搭配，最后熬出一锅有点黑红的酱料。
简宁叫它改良版酱香酱。
如果觉得葱油饼太淡了，就刷上这个当酱香饼吃。
等佣人们做好很多生胚后，简宁去教他们怎么烙葱油饼，顺手又做了几个剂子，油亮油亮的，擀成薄饼，放锅里烙。
生葱油和熟的葱油气味很不相同，至少厨房里的人是这么感受到的，他们自己做生胚的时候，可没这么馋。
“煎成这个样子就熟了，不要着急，饼可以做薄一点，熟得快。”简宁交代两句，看着他们试试，没问题了就放手交给他们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