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肉和菜简宁是用来做丸子汤的，光吃饼太单调了。
晚上的肉没用完，现在全剁了，加点洋葱、蔬菜碎、面粉，炸成小丸子，就用中午炸鱼剩下的牛油。
煮汤的时候简宁不急着把丸子加进去，汤里先加配菜，土豆片、胡萝卜片，调味加伍斯特酱，黑胡椒等等，然后简宁勾了个芡，打了一个鸡蛋进去搅成蛋花。
“喔……”围观者发出感到神奇的声音。
等汤做好，就放在炉火上煨着，那头的葱油饼做好后，最后再加入炸丸子。
最后一人一个饼，一碗汤，两颗小丸子，刷不刷酱料自选。
葱油饼配方挺简单的，但是个技术活，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都不同，除了有幸抢到简宁示范制作的那几人，其他人都去刷了酱料，足以拯救饼本身的技术问题。
片刻后，厨房只剩进食的声音，每个人都拿着属于自己的一份，心无旁骛。
简宁坐在比较宽敞的地方，慢慢吃着她自己做的葱油饼，她没刷酱料，酥皮一圈圈的足够多层，用手撕开，里面还冒热气，外酥里软。
汤勾的芡很轻薄，舀起来就成了半透明的，在厨房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下，表面闪着水光，丸子炸过再煮，口感变得酥软，与汤底是绝配。
“你们……”女仆长刚才找人没找到，一猜可能就在这。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一看，然后又低下头接着吃。
正想说什么，女仆长面前多出一碟葱油饼和一碗汤，简宁露出友好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管家之一找来了，然后厨房里又多一位食客。
吃了一个葱油饼一碗汤，简宁就回去睡觉了，善后自不用她关心。
第二天，简宁的受欢迎程度就直线暴涨，从起床出门，到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对她十分友好热情，早餐时，主动给她端来热汤，这可是管家才有的待遇。
今天下午，明妮子爵也会到，简宁只要随时待命，等子爵的命令，其他时间可以自己安排。
一天太闲了，简宁拿着报酬都不好意思，所以上午又拿了点苹果，做苹果软糖。
软糖做法和果酱也差不多，先熬果胶，这次需要的比较多，简宁把能用的果皮都放进去熬。
熬果酱的过程中加点柠檬汁，变稠出锅，和部分果胶混合在一起，放进浅盘中，凝固了就切成小块，撒糖防粘。
简宁自己吃了一块，不错，熬果酱的时候她没有加糖，沾上外面那层糖就不会显得太甜了。
一共做了两大罐，两三磅的样子，自己拿出来一点“试吃”，剩下的留着给义卖会用。
给自己找了点事做，简宁就心安理得多了，揣着软糖去了仆人餐厅，今天的午饭，面包配肉酱，不知道为啥，简宁总觉得有点敷衍。
午餐后，大家又在厨房集合了，简宁看完剩下的食材，给众人安排任务，今天剩下的食材里还有不少肉，所以简宁整了道硬菜，糖醋里脊，主食是土豆泥和白面包。
某个房间内，女仆长端了一份糖醋里脊回来，无奈地看着迫不及待的罗西太太，“您可以过去一起吃的。”
罗西太太接过盘子先吃了一口，满足地闭了闭眼，才说道：“不去不去，多不好意思啊。”
她自己做饭一般，但很健康安全，是真心照顾佣人们的。
以前罗西太太主动辞职过，想让大家吃点好吃的，老管家挽留失败后，就给他们换了个新厨娘，做饭确实比罗西太太好吃一点。
但从第三周开始，新厨娘就用臭肉烂菜应付他们，把农场送来的好东西偷回家，所以老管家把人教训一顿赶走了，又请了罗西太太回来，之后新管家上任也没换过。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女仆长默默叹气，看她端着菜出来就都猜出来了。
罗西太太已经没心思听她说什么了，糖醋里脊刚出锅不久，保持着酥脆的口感，里面的肉很软嫩，不柴不腥，不知道简宁是怎么处理的，她一根一根越吃越上头。
女仆长看着看着，闭上了嘴，“……我回去了。”她自己的还没吃呢！
罗西太太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空不出嘴说话。
下午两点，明妮子爵和一些朋友到了庄园，主宅的佣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简宁也被分了任务，为雇主送上点心。
轻车熟路地准备了双皮奶和小蛋糕，庄园厨房里也有手摇搅拌器，她做起来越来越快了。
范妮三人帮忙，做了一些基础的司康，搭配着新的果酱一起送过去。
“唉，真是太累了，还好有你陪着我。”明妮子爵在客厅休息，这次义卖会，因为有格罗夫纳公爵提供场地，想要参与的人也变多了。
“我不想提醒你这点，但明天才是最辛苦的时候。”珍妮拍拍她的手。
明妮子爵幽幽叹气，不过内心却是很有成就感，能成功举办一场大型的义卖会，她的公众名望一定会再次升高的。
点心送上来，珍妮一看就认出来了，惊讶问道：“他愿意做你的私人甜点师了？”
“仅仅是这三天而已。”明妮子爵取了一块蛋糕小方，甜味稍微消除了下她的疲惫。
稍作休息，她们就又去安排义卖会会场位置的事，有了主人，佣人们不如前两天那么松弛，通通绷起神经。
大家都有事忙，简宁独自在厨房烤饼干，让范妮三人也去其他地方帮忙，她一个人不紧不慢，烤了一盘又一盘。
“你是新来的厨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厨房进来了一个人，靠着门旁的墙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简宁回头，对方衣服和厨房的色调很像，而且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专心之下没发现也正常。
“算是吧，请问你是……？”简宁放下烤盘，观察了下对方，很年轻，很好看，个子挺高的。
奥斯卡在这里看了快半个小时了，人家愣是没发现自己，才忍不住出声问了。
“我是…果园的园丁。”奥斯卡眨巴了下眼睛。
简宁忍不住笑了下，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你好，园丁先生。”简宁点点头算打招呼，装园丁更好，她就不用太客气了。

第62章
奥斯卡是被甜香味吸引来的，这个庄园他不常来，最近尤里安和莱昂都被父辈支开，他一个人也不想待在伦敦，就想来这里住两天。
来了才发现有什么义卖会，正想再换个地方，临走时发现这个厨房有人，而且飘出来的味道好香，是他喜欢的。
“闻起来很香。”奥斯卡走近些，说道。
“谢谢。”简宁把刚出炉的一盘曲奇饼干放到木质案板上晾凉，然后去做它们中间的夹心酱。
饼干是黄油原味的，奶香很浓，外形是小长方形，表面有不平整的纹路，酥得掉渣。
夹心有两种口味，一种咖啡味，一种柠檬味，在做卡仕达酱的基础上，分别把一部分牛奶改成咖啡液，或加入柠檬皮碎屑。
看简宁自顾自地忙，奥斯卡也不说话了，从旁边找张椅子，坐在制作台边继续看她。
厨房里又变回了安静，只有简宁搅拌夹心酱的声音，饼干互相摩擦的“沙沙”声，和烤炉噼啪的声音，听得人想睡觉。
天有点暗了，简宁将最后一盘桃酥放进盒子里保存好，擦了把汗，抬头对上一双如湖水般的灰蓝色眼睛。
“你真厉害。”眼神一对视上，奥斯卡立刻挂上笑脸，夸道。
简宁没想到他居然一直没走，想了想，把旁边用来放碎掉饼干的盘子端给他，“要不你吃一个？”
奥斯卡眼睛亮了亮，不客气地接过来，饼干也不是完全碎成渣了，有些只是破了一个角，不好看，就不能摆上桌。
这里面什么口味的都有，桃酥、曲奇、饼干、提子奶酥都不缺，夹心酱碗里还有点没刮干净的，简宁也给他了。
奥斯卡完全不嫌弃，无师自通地用饼干去刮，吃得美滋滋。
“简宁，吃饭去吧！”范妮专门来找简宁一起去餐厅。
“嗯，就来。”简宁归拢完刚才用的东西，正要一起走，想起还有个人，问道：“园丁也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园丁？”范妮没注意厨房里还有人，园丁又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怎么会来这里，便看向旁边的男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奥……”
此时奥斯卡已经放下盘子，眼神一凛，范妮到嘴边的称呼又咽了回去。
等简宁看过去的时候，奥斯卡的表情又变回了阳光灿烂，“我当然也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啊？嗯……”范妮无意识地点头，僵硬的转身，三人一起去餐厅。
这么明显，简宁自然能看出问题，随便一猜就知道范妮认识这个人，且对方身份不简单，没事，只要不戳破，她就当不知道，明天晚上她就回去了。
三人各怀心思走进餐厅，佣人餐厅是分批用餐的，简宁走到老位置，已经有人帮她把饭装好，晚餐是培根蔬菜沙拉和面包块。
这居然是简宁这两天吃到最好吃的一顿，就是有点少，看来晚上逃不了加餐。
奥斯卡也在简宁身边坐下，一样吃着沙拉，只是随着看到他的人越来越多，餐厅变得越发安静了，众人吃饭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然后，不断有人吃完出去，最后只剩下简宁和奥斯卡，连范妮都不见了。
“……”发现餐厅人都走空了，简宁看看旁边吃得挺香的奥斯卡，觉得这戏好难演啊。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晚安。”简宁抢先道别，不等他说什么，快速离开。
奥斯卡没叫住她，只是默默改变了离开的想法，他觉得在这里多住几天也不错嘛。
晚上，明妮子爵半夜饿醒，她下午太累，没胃口吃饭就睡了，没想到现在胃里空得难受。
明妮子爵拉响铃铛，想召唤自己的贴身侍女，帮她准备一杯热牛奶，可是拉了几下都没反应。
明妮子爵皱眉，起身出去找人，发现侍女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里不是明妮子爵的家，她并不熟悉，加上半夜醒来，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竟自己下楼一路找人。
“多加点这个脆的”
“太香了，简宁你真是个天才”
“这个腌菜原来也这么好吃”
“你这家伙，不能再加酱了，都被你用完了！”
前方一个地方发出亮光，里面传出小声的对话，明妮子爵走过去，透过厨房门，看到里头热闹的场面，两名女仆在锅前不停地摊饼，出锅后送到桌子上。
桌边站着几名佣人，往那个饼里又是涂抹又是放了什么东西，最后卷起来，交给一直等待的人。
旁边已经或坐或站了好多正在吃饼的人，包括管家，女仆长……以及她自己的贴身侍女，吃得嘴巴鼓鼓，眉眼弯弯。
“梅格……”明妮子爵站在门外幽幽叫道。
众人集体抬头，看到明妮子爵站在门口，集体僵住，所有声音都停止了，只剩下饼在锅里滋滋作响。
梅格反应反而最慢，察觉不对抬头，猛地站起来，“子，子爵……”
让庄园的客人发现佣人们这样没有规矩的样子，是重大失误了，两位管家脑筋猛转，这要怎么补救。
然后听见子爵又接着说道：“……你…送一份上来。”就走了。
就走了？
梅格反应还没有管家快，管家想到晚上明妮子爵没有吃晚餐，可能是饿了才起来，赶紧让人重新做一份最完美的，用的是主厨房的食材，顺便准备了热牛奶，让梅格一起送上去。
梅格不忘把最后一口塞嘴里，将宵夜端上楼。
明妮子爵此时已经清醒多了，回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紧皱眉头，这时梅格进入了起居室。
“明妮子爵，您请用。”梅格自知犯错了，此时非常小心谨慎，将餐桌摆好。
明妮子爵看着盘里被切割好的饼，与佣人们在厨房吃的不太一样，叠成方形的饼，被均匀分割成九份，每一份中间都有很多层次，看不明白是什么。
这是简易版杂粮煎饼，因为没有杂粮，只有煎饼，简宁做的是薄脆版，中间的薄脆是现炸的，叠了两片进去，还放了煎培根和沙拉菜，饼面上少不了简宁的灵魂酱料。
佣人们的没有鸡蛋，明妮子爵这个还加了蛋，有更多层次感。
犹豫了片刻，明妮子爵还是吃了一块中间部分的，叉子同时穿过面饼、薄脆、蔬菜和煎培根，带来不同的阻力。
吃起来咸香扑鼻，一半脆一半软的口感仿佛有别样魔力，明妮子爵忍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
吃完半个，明妮子爵停下了，懊恼的心情平缓了许多，喝完牛奶，让梅格收拾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次日早上，明妮子爵精神很好，也没有提到过昨晚的事情或是惩罚梅格。
吃早餐的时候，明妮子爵吃到熏鱼和吐司，漫不经心地问梅格，“你的早餐是什么？”
梅格一愣，下意识道：“燕麦粥、腌肉碎之类的吧。”
明妮子爵皱眉，不再说什么了。
“怎么了？”珍妮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疑惑明妮子爵怎么突然关心起梅格的早餐。
“没什么，下午义卖就开始了，一会儿你再陪我检查一遍吧。”明妮子爵道。
珍妮自然答应。
今天是简宁真正忙碌的时候，除了范妮三人，她又找管家要来五个人帮忙，她不仅要帮明妮子爵的摊位准备糕点，还要适当准备茶歇区的东西。
早上七点，简宁就在甜品厨房忙碌着，一批一批的点心准备好，咸的甜的都有，明妮子爵的摊位和茶歇区也逐渐丰富起来。
其他参与的夫人小姐也在上午九点到来，布置她们自己的摊位，带来捐赠用于义卖的刺绣、书籍等，佣人们变得非常忙碌。
义卖会场像个临时市集，搭了许多帐篷，正中间有用于演奏和表演的舞台，乐队中午的时候已经上场待命。
舞台背后挂了横幅，写着本次义卖会的目的是“资助失学儿童”，一旁有抽奖箱，奖品是一杆极品猎枪，吸引到场的绅士们踊跃捐款。
舞台下有座椅，旁边是茶歇区，客人们在这里听主办方的致辞与休息。
义卖会在中午十二点开始，所有佣人都很累，没力气再加餐了，抽空吃了罗西太太健康但没味道的馅饼，能休息的去休息，不行的还要继续去工作。
简宁上午准备好甜点，下午就轻松了，只要注意偶尔补充一下点心就可以了。
她在一楼廊边远远看着那些摊位，如果有快用完的，会有人来告诉她，她及时做新的。
致辞完毕后，终于开始自由行动，这么多人，简宁看着还挺热闹，有些像学校游园会。
明妮子爵并没有一直坐在自己的摊位后面，她是组织者，需要四下走动。
她的摊位交给佣人，桌子上是几排果酱，每一瓶上，明妮子爵都自己手写上了标签，并写了一句祝福语，许多绅士路过都会买上一瓶。
“明妮子爵，我家艾琳对您准备的苹果软糖赞不绝口，不知是否也可作为义卖品出售？”一位夫人走到明妮子爵身边，悄悄询问道。
苹果软糖放在茶歇区，配红茶很合适，没想到被小朋友爱上了，此时那位艾琳正远远望着这里，期待母亲能带回好消息。
明妮子爵轻笑，“当然可以，能让艾琳小姐喜欢是我的荣幸。”吩咐管家去重新包几包来。
不久后，简宁就收到了消息，让她把剩下的苹果软糖都包装好，也送去摊位上。

义卖会举行得相当顺利，中间还有几位贵族小姐上台表演，弹奏钢琴或诗朗诵。
说是为了贫困儿童筹款，其实更像一场大型的社交表演，是未婚女性展示自己、获得一段好婚姻的机会。
结束时，明妮子爵上台宣布今天筹集到的总金额为“500英镑”，不管他们是不是表演，这500英镑会实打实送去教会机构，资助失学儿童。
与明妮子爵比较亲近的朋友，今晚还会再住一晚，其他人义卖会结束后，都陆续离开。
简宁任务也终于结束了，天还没黑，她可以蹭庄园送水果去伦敦的马车回家。
管家给简宁结算了三天的工钱，15英镑，非常大方，这三天简宁一点都不累，甚至还有时间搞加餐。
“谢谢管家。”简宁收好钱，认真道。
管家这三天和简宁也有了一起吃饭的情分，尤其想到简宁走后他可能再也吃不到那么新奇又好吃的食物，便挽留了句，“不如今天你多住一晚，明早再坐马车离开？”
这样他还能多蹭一顿。
简宁摇头，“谢谢您的关心，时间还不算晚，我直接回去吧。”
这里再好也不是她自己家，多少有点不方便，她现在非常想回到绿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