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弗莱明确实有些惊讶，这摆盘倒不像是小餐馆端上来的。
“快尝尝。”史密斯招呼一声，自己先吃，叉子碰到春卷皮的时候，酥脆感初见端倪。
从切口能看出里面有虾仁、豌豆和一些青菜，混合着不知是什么的白色酱料。
史密斯已经陶醉其中了，没再招呼弗莱明。
春卷卖相不错，弗莱明耸耸肩，也取了一个春卷蘸了一旁的浅黄色酱汁，第一口下去是酥的，薄薄的一层酥皮几乎碰到牙齿就碎了。
里面白色的大概是奶油酱，虾仁和蔬菜都很嫩，像是刚刚熟就出锅，多一秒都没有，浅黄色的酱汁有明显柠檬的香气，一点点的量刚刚好。
明显是油炸的东西，弗莱明却感受到了清爽，是道很成功的前菜。
“怎么样？”吃完后，史密斯问道，他可是看见弗莱明的表情了。
“嗯。”弗莱明轻点了下头。
第二道是汤，年糕牛骨汤。
年糕是简宁用大米自己捣的，早上现煮的米饭，立刻捣成年糕，比起Q弹，更多的是软糯。
汤底很清澈，碗底的白色年糕柔软得不成型，弗莱明只能舀起一小块，伴随少量汤汁送入口中，舌头一抿，年糕就蔓延在口腔中。
年糕并不是完全顺滑的，中间夹杂着一些颗粒感，牛骨汤十分清淡，里面的油都被简宁过滤掉了，入喉只有暖洋洋的感觉，直到腹部。
弗莱明觉得这个年糕放在甜品里也会很出彩的。
现在，他真的对主菜感到好奇了。

第55章
简宁从后门绕到隔壁，大烤炉跟前，基恩和莉莎齐齐守在那里，似乎从简宁离开后就没有挪动过。
“基恩先生，莉莎太太？”简宁犹豫着拍了拍他俩，然后对上了两双饥饿的眼睛。
“……”
夫妻俩已经和简宁很熟悉了，这少不了简宁的不时投喂，所以这次简宁想做烤鸭，借了面包房的烤炉，两人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我们帮你看着呢，没糊。”基恩两眼发直，轻飘飘地说了句，莉莎同样一副低血糖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啊。”简宁干笑着说道。
她算着时间呢，差不多就要过来转一下，倒是糊不了。
简宁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大烤炉中间挂着一只烤鸭，圆嘭嘭的，表皮焦褐色，油润光滑，烤鸭下用一个烤盘接油。
将鸭子取下，在夫妻俩直勾勾的眼神中送回餐馆厨房。
趁热立刻开始片鸭子，此时胸口部分的鸭皮还受热膨胀着，简宁快速将其分离下来，切成小片，再片鸭胸肉。
又选择了另外脂肪略厚的部分，连皮带肉片了一部分鸭肉。
片好的鸭肉鸭皮分成两份，分别搭配荷叶饼、水芹条、洋葱丝和自制甜酱，另外配上柠檬酱和白糖单独吃鸭皮。
这烤鸭她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准备了，正宗的烤鸭要吹气，她没有工具，又不想用嘴吹，所以退而求其次，用晾干的方法使鸭皮变得更酥脆，挂了一整晚，并刷上脆皮水。
示范地包了两个烤鸭卷摆好，简宁才将餐盘端上桌。
史密斯两人惊讶地看着盘中位置分明的配菜，这是要自己动手？
“这是'华夏烤鸭'，先吃鸭皮，……”简宁介绍了一下品尝方法，其实她比较偏向随便怎么吃都行，不过这么介绍会显得很高级。
果然，这两位老绅士都对这充满仪式感的食物非常感兴趣，按照简宁推荐的方式从鸭皮吃起。
从出炉到上菜，不过五分钟，鸭皮非常酥脆，油脂已经在烤制时析出大半，沾着白糖，入口如无物。
不过史密斯更喜欢沾柠檬酱，清爽酸甜，尤其简宁烤制时用了梨木，鸭皮上熏到了果木香味，在此刻与柠檬缠绕在一起，史密斯吃得胡子都翘了。
弗莱明将简宁包的烤鸭卷吃了，烤鸭卷的精华就是甜酱，简宁用现有的材料做了改良的甜面酱，用伍斯特酱打底，加入麦芽糖，柠檬汁，面粉增稠，最重要的是加了波特酒。
所有的材料一起加热，酒精挥发得差不多了，甜酱也就成了。
整体口味偏甜，水芹和洋葱丝把鸭肉最后一丝油腻也带走了，荷叶饼柔软透亮，包好烤鸭卷后最多两口就下肚，吃完后弗莱明对这甜酱印象尤为深刻。
两人不甚熟练地自己包着烤鸭卷，边聊起当初在彭伯顿庄园，一起去打猎，当场烤了一只野兔，当时他们比现在手忙脚乱多了。
“要是我再偏一点，就能打到那匹鹿了……”
“哈哈哈，你的枪法从来都是这样……”
两人聊得兴起，简宁正在拆解剩下的烤鸭，片完鸭肉后还剩下不少，她将鸭腿肉单独取出，撕成条，摆在盘子中央。
锅内煮开红茶汤，加入伍斯特酱，蜂蜜，肉桂等调料，浓缩收汁，过滤茶叶，浇在鸭腿肉上，稍作装饰就可端上桌——茶香鸭腿。
等最后吃完甜点，简宁再送上两盒自制的薄荷苹果软糖，将人送走，才大大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烤鸭还剩下一多半，留下给她们自己当福利，先炖了个鸭架汤给隔壁基恩夫妻俩送去，莉莎接过去的第一句话是，“你以后还要烤鸭，请一定要来我家借烤炉！”
简宁答应好，不过短期她不想做了，怪麻烦的。
剩下的食材简宁挑挑拣拣做成菜，留给莎拉她们送货回来吃，鸭头鸭屁股这些，简宁当然是带回去给贝奥。
当贝奥吃到烤鸭屁股的时候，简宁明显看到它眼睛一瞬间瞪大了，狗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差点都忘了继续嚼。
“哈哈哈哈……！”简宁觉得太可乐了，在椅子上笑了好久。
贝奥吃完马上贴到简宁身边“嘤嘤”，用头轻撞简宁的腿，还用爪子扒拉她，这还是贝奥到家里后第一次这么撒娇呢。
“没了没了，下次吧，做好的鸭屁股都给你行吧。”简宁用力搓搓它的头，去厨房接着准备次日的甜品。
格丽塔和克洛伊已经去送货了，贝奥昨天跑了很久，今天就休息。
史密斯两人坐在车厢内，不怎么吃糖的他们现在口中都嚼着软糖，约着改天再去福斯特餐馆。
简宁终于抽空去把执照领了回来，由于她速度太快，行政厅那些职员都没逮住她，事后差点痛哭流涕。
执照挂上后，就可以开始营业了。
不过简宁却没开门，因为光是接受史密斯和他朋友们的预订，就够她忙的了，好在他们大方，使得简宁收入很可观，所以简宁干脆把经营模式改成了私房菜，只做午餐，礼拜日和周一休息。
咳，虽说这个餐馆小了点，旧了点，而且就在大马路边上，但谁说就不能做私房菜了呢！
此后，餐馆每天上午九点半前，所有牛肉卷、汉堡都制作完毕，该零售零售，该送货送货，保证十点之后厨房归简宁用。
中午十二点，预约的客人准时到达，有时只有一两人，最多的时候竟然有八个人，简宁就让露比留下来帮她。
简宁都怀疑史密斯是不是在好几个俱乐部里给她宣传了，不然怎么一个带一个，客人竟越来越多。
小小一个福斯特餐馆，都快成新的绅士俱乐部了，真是甜蜜的负担。
汉斯罐头厂内，一个瘦高个带着两个玻璃瓶走进厂长办公室。
“老板，买回来了。”杰克将两个瓶子放到桌上，正是福斯特家的两款酱料。
近期这两款酱料非常受欢迎，如果不是产量还太小，影响肯定能扩大至整个东伦敦，甚至更大。
汉斯也是刚注意到这两款酱料的，马上让人买回来，打开玻璃瓶尝了尝，确实别有风味。
他能吃出这个汉堡酱，里面用了伍斯特酱和番茄酱，只能算有点新意，生产还要买别人的酱料，注定不适合大量生产。
不过这个酸黄瓜酱嘛，就有意思多了，味道很丰富，配肉类、面包、炖菜都可以。
“尝尝，能吃出里面有什么吗？”汉斯看向杰克。
酱料外包装仅标注了“含蛋奶坚果类”这种模糊的标签，用来提示过敏，但有些人会故意多写几种其实并不包含的成分，来混淆视听。
杰克其实早吃过了，是他妻子买的，确实好吃，现在又尝了一口，摇头，不确定道：“好像有黄油？”
盖回盖子，汉斯笑着拍拍玻璃瓶，“这么好的东西，生产不跟上就太可惜了。”
“你去找一下，这是从哪个地方送出来的，问问他卖不卖配方。”汉斯下令道。
杰克应下，出了办公室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是蠢货谁会把配方卖了，想抢就抢，还装模作样的。
简宁莎拉一行人，平时根本没有隐藏行踪，多少人都看见她们活动，天天好几车酱料、牛肉卷的送出去，羡慕她们生意的人也不少。
第二天简宁在店里准备中午的预订，突然外面传来陌生的声音，“谁是老板，出来！”
简宁皱眉，让露比继续准备，她自己出去看是什么人，就站在厨房门口看过去，以防万一。
外面涌进来好几个人，把开门的地方彻底堵住，一个男人从他们中间走出来。
“你就是老板？”汉斯上下打量了下简宁，突然就笑了。
“有什么事吗？”简宁很不喜欢对方的眼神。
汉斯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拍了下旁边的桌面，“坐下聊聊。”
“有事请直接说，我们还要忙。”简宁拒绝道。
汉斯也无所谓，随意道：“酸黄瓜酱是你做的吧？我给你50英镑，配方卖给我怎么样？”
简宁都气笑了，50英镑？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啊，“不卖。”
面对这么个年轻人，汉斯从心底里轻视，“嫌少了我可以加一点，但不卖给我，之后你连50英镑都赚不到。”
简宁冷下脸。
“给你两天考虑考虑。”说完汉斯带人走了，出门后与三个男人擦身而过，侧头正好看到他们进了简宁的餐馆。
简宁不想让这种糟心事影响做菜的心情，但蒂莉刚才听到了，担心地小声道：“简宁……”
“没事，先别管那些。”简宁摇头，让她去给客人倒水。
送走今天的客人后，蒂莉才着急问，“简宁，那群人，他们会不会跑去作坊闹事？”
说简宁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过要先知道那群人是谁才好接招。

下午简宁把皮普和莎拉都留下商量，这次的事需要皮普帮忙。
“简宁，要不然这段时间你别来这里了，就留在家，平时有什么事就让克洛伊告诉我们。”莎拉听说中午的事之后，非常担心。
虽然还不知道过来放狠话的人是谁，但绿篱巷的治安比整个东伦敦都好，她担心简宁来这里会出事。
简宁想想也是无奈，不管到哪里都有不讲理的流氓，她该庆幸这次盯上的不是她这个人吗……
不过她不能就这么躲起来，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除非她彻底放弃酱料生意，否则怎么躲得过。
“不用，中午的营业不能停，他们不会直接抢的，只会给我们找麻烦，让我们的生意做不下去。”强抢是最后一步才对，下半句简宁没说完。
“皮普，你能找几个人盯着作坊和这里吗？如果发现有可疑的人就告诉我。”简宁看向皮普，她知道皮普认识很多街上的朋友。
皮普认真点头，“交给我吧！”
“不会让你们白干的，我额外给你奖金，另外你的朋友们我也会发薪水给他们，等这件事结束了，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继续来这工作。”正好简宁缺人，合适的员工多多培养。
“真的吗？！我不要奖金，只要你愿意让他们来工作！”皮普兴奋道。
“一码归一码，奖金你拿着，找人就靠你了。”简宁相信人以群分，以皮普的品性，他认可的朋友也不会太差的。
“嗯！”皮普已经开始在心里思索靠谱的人了，他来简宁这里工作以后，那些朋友们都可羡慕了，一定都抢着来。
第二天，简宁就看到了皮普找来的人。
“老板你好。”两个和皮普差不多的半大少年，紧张地向简宁问好。
乔吉和格斯并不是孤儿，乔吉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格斯有个瘸腿的父亲和四岁的妹妹，父亲靠捞牡蛎为生，但比起其他渔民收入要少很多。
皮普说了，只要他们表现好，就能留下来继续工作，所以他们很珍惜这个机会。
“你们好。”简宁塞给他们一人一个小面包，两人受宠若惊地收下。
打完招呼后，两人就跑开了，不知道躲在哪里盯梢，简宁完全找不到，觉得挺神奇的。
格斯躲在角落，只是闻了闻小面包就满足了，藏进衣服里，准备带回去给妹妹，看向乔吉，他也没吃，带回去给奶奶，两人偷偷笑了笑，然后专心关注着餐馆的四周。
一连两天，简宁都是正常营业，中午过来做顿饭，进出都不落单，暂时不去郊区的作坊了，身上也随时带着小刀。
餐馆和作坊都有人盯着，尤其作坊那边，做食物的最怕人投毒，她让皮普安排了好几个人看着，每天送货的人也增加了，从两人一组变成至少三四人一组。
其实坚持中午营业，简宁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些客人们聊天她都能听见，他们不会在这里聊什么敏感话题，但有些人的身份能从话语中听出来一点，比如Dr.XX 、 XX上校、 Sir XX……
更熟悉些的朋友之间可能不会叫头衔，结合他们聊天的内容，简宁也能猜出一些身份，必要时候她说不定可以借来扯大旗。
其实简宁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来这么个小地方的，并且莫名就形成了一套流程。
先叫仆人来送信，信封空白无字，信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并附上一枚或以上的金币。
比如“0910-1230-3-2-NF”，代表10月9日中午12:30，三位客人带两名仆人，不要坚果和花，如果不过敏就没有后面的字母。
——这是史密斯连续来了几次后，偷懒给她送来的预订信格式。
她收下信在信封上画只小狐狸，写上预定日期，再让仆人将信封带回去，就表示预订成功。
如果退回整封信表示那天已被定走，换日期要重新送一封来，直到成功或放弃。
结果后面的其他客人都开始这么干，有时候她一天能收到五六封信，甚至没人试图点菜，都任她准备。
等到了约定时间，客人拿着信封上门即可用餐了。
之所以画小狐狸而不是签收，因为……签名岂不成空白签名条了，当初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啊。
这两天简宁正常经营，汉斯也很准时，第三天时派人上门，问简宁考虑好没有。
“那天我就说了，不卖。”简宁斩钉截铁道，露比、乔吉、格斯都站她身后为她撑场子。
来人很快就走了，回去和汉斯说简宁拒绝了。
汉斯一点也不惊讶，他就料到简宁不会同意的，“你去把杰克叫来。”
片刻后，杰克从工厂离开，前往市政厅卫生分局办公室，与卫生检查员的领队低声说了几句话，留下一张纸条，地址是福斯特餐馆。
“行，你走吧。”领队摆摆手，让他先走。
汉斯和领队是远房表亲，卫生检查员负责检查商铺、食品工厂、市集等卫生状况，有权利要求商铺工厂关闭整改。
原本汉斯想直接让领队关闭简宁的酱料作坊，但那个厂房现在是拜伦先生的，他不敢去找麻烦，那就从餐馆开始吧。
这么折腾几次那小子肯定就怕得不行了，他再威胁一下，配方不就到手了，这样的事汉斯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他的罐头厂就是这么起家的。
约尔顿俱乐部里，许多绅士会员在这里用餐和休息，因着离市政厅很近，会员中不少是官员。
西蒙坐在皮质扶手椅上，与朋友们随意地聊着天，“安珀斯船运公司新开了家餐厅，从法国请了主厨，听说菜色很特别。”
“哦？有空可以去试试。”尼克一直比较喜欢这种外来风味的食物。
“你说安珀斯？我去过了，倒想给他们提个建议，与其从法国带主厨回来，不如从印度多带些咖喱回来。”另一位绅士啜了口白兰地后说道，引得众人发笑。
“普罗旺斯炖菜就不说了，餐后甜点不如我夫人买的坚果饼干，要什么异域风情，还是吃我的烤牡蛎吧。”那人单手一摊，摇头叹气。
众人笑了一阵，一人说道：“说起异国风情，最近有家神秘的餐厅，去过的人无一不赞美主厨有双来自东方的神之手。”
“神之手？真是相当高的评价。”尼克认为这太夸大其词了。
“我好奇的是怎么个'神秘'法？”刚才吐槽安珀斯餐厅的绅士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