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好。”简宁点头，约好早上过去。
郊区地价低，很多房屋都被改造成小型作坊或仓库，运输方便。
不过倒闭的也不少，简宁和莎拉今天看的就是一家破产的家庭作坊，听说是主人好赌，将作坊抵押出去，又还不上钱。
“年租40磅，一点不能少，不过可以按月付，这些东西也可以给你们用。”带她们来的是这里的看护人，是周围所有作坊一起请的，一共三人，早晚换班，日夜看守。
毕竟作坊里有不少财产，有人看守才安全，他们还养了狗，夜晚示警。
这里原来的作坊是做果酱的，所有工具都留下抵债了，简宁看了一圈，她做酱料都能用得上。
“免费给我们了？”莎拉问了句。
看护人点头，“不过你们每月也要给我们5先令看守费。”
莎拉对简宁微微点头，看守费是不能省的，如果不给，先捣乱的可能就是这些看护人了。
简宁没什么意见，这里很不错，不过有一点她比较担心，“这个作坊原先的主人，如果来这里找麻烦，你们能拦住吗？”
赌徒就是狗皮膏药，她可不想被贴上。
看护人嘲笑，“放心，他回不来了，你们运气好，这房子现在的主人来头不小，只要你们按时交租金，保证没人敢来找麻烦。”
简宁轻轻皱了下眉，有点犹豫。
“没事的，那个人我知道，他从不会对普通人做什么，还给我们孤儿院捐过款呢。”莎拉小声和简宁咬耳朵。
“嘿，你们决定好了没？”看护人催了下，“我要去巡逻了。”
“我们考虑一下，明天再来看一次。”简宁说道。
看护人没觉得意外，点了下头，等简宁两人出去了，他重新锁上门。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简宁非常好奇。
莎拉整理了下语言，“我们都叫他拜伦先生，东伦敦的赌场都是他开的，养了很多打手，放高利贷，但他也给贫民提供低息借款，只要你是真的缺钱，还时不时捐款给孤儿院、救济院，如果在东伦敦遇上什么麻烦，找他比找警察可靠多了。”
听完莎拉的描述，简宁心想着这是个有道德的黑/道大佬，倒是安心多了，有时候黑的比白的更讲规则。
“听说他以前是个码头工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今天这么厉害。”莎拉感慨。
简宁暗暗点头，这背景对味儿了。
“东伦敦很多房子都是拜伦先生的，可以租的。”莎拉觉得租拜伦先生的房子，比租其他人的麻烦更少，毕竟对方不会在意她们这些小人物。
“好，明天上午就去。”简宁决定道。
作坊里有现成的工具，省了简宁不少钱和时间，现在就差员工了。
她这小作坊没有蒸汽设备，需要靠人工煮制、灌装，餐馆的人本来就忙，不能再分了，她要重新招人。
简宁暂时想招十名制作女工，两名搬运工，东伦敦有一些慈善组织，可以推荐贫困妇女，这样还有一定的背景保证。
搬运工不需要全天，她只需要每天早上，将前一天做好的酱料从作坊运到餐馆，再由其他人分别送到杂货店去，再将她们购买的原料送回去作坊，找两名临时工就可以。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莎拉记下简宁的要求，她知道该去哪里招人。
次日，简宁和莎拉就去把作坊租了下来，并交了看守费，当天下午就招到了两名女工。
作坊几乎有餐馆面积的五倍大，简宁将里面简单分成清洗区、煮制区、灌装区、封口区和成品堆放区。
煮制区排在最里面，用食材木架做视觉隔断，原料每周集中送两次即可，配料全部由蒂莉在餐馆混合好再送来，煮制的女工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目前只有两种酱料，颜色好区分，人手也少，所以煮制好后，灌装时就不完全分成两条流水线了，一起装一起封口，成品区分开摆放即可。
比起在餐馆，封口后的酱料玻璃瓶外面再次用滚水煮一次，尽量消毒，延长保质期。
有了作坊，每天的酱料产量从一周三百瓶，变成了一天三百瓶，简宁联系了小玻璃作坊，每周二周五直接送玻璃瓶来这里。
其中一磅一瓶的占了两成，其余的都是半磅的规格，半磅装的为一瓶7.5便士，虽然算是涨价了，但销量却更好。
作坊上线两天，杂货店的货就都补上了，一周左右销量慢慢稳定，简宁已经开始考虑再联系一些新的杂货店铺货了。
简宁忙碌了一周，差点忘记去领执照，行政厅的职员们每天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人来领执照。
新的收发室职员吓得够呛，将执照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时刻等着人来取。
“今天来了吗？”史密斯中午再次问道。
助理苦着脸摇头，不止是史密斯，几乎每个人都在期待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却每每都是失望。
不过原来的三明治小贩竟开始卖牛肉卷了，而且还涨价了0.5便士，没了一天一换的新品，牛肉卷也聊胜于无吧。
他们倒是知道餐馆的地址，可中午也不可能跑那么远去吃，而且执照没取，这不就代表还没开业吗，所以也只能靠牛肉卷度日了。
由奢入俭难啊。
史密斯放下怀表，他不想等了。
于是中午，史密斯放弃了常去的餐厅和俱乐部，他要去那个“福斯特餐馆”看看。
中午十二点多，餐馆的人都在外面卖牛肉卷和汉堡，简宁拖了一会儿，现在一个人在店里。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克拉威尔街外面，车夫下来对车厢内说道，“先生，里面不好进马车了。”
史密斯拿着手杖下了马车，看向街道内，“你在这里等我。”
福斯特餐馆距离街头只有几家店的间隔，史密斯沿路寻找店铺地址，很快看到了一个铁艺的餐馆标识，不过此刻门板是合上的，只留了一人进出的大小。
“有人吗？”史密斯朝里面问道。
简宁猛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厨房看出去，门外来了位绅士，她不认识，皱眉回道：“请问您找谁？”
“我可以进去吗？”听到有人，史密斯心放下了一半。
“……稍等。”简宁从厨房出来，又拆下一块门板，方便人进来，里面灯光有些昏暗，简宁扭开了煤气灯阀门，把灯点上。
史密斯扫视着这家小餐馆，他从没来过这么局促的小店，稍微胖一些，站在过道都有点挤。
不过店铺虽小，但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异味，煤气灯罩也不像普通小店那样黢黑，显然是天天擦拭。
靠墙的单人长桌非常有意思，桌上摆着间隔摆着两个普通的小花瓶，插着多色的小菊花，很有野趣，那是小约翰从郊外草地摘的。
墙上零星挂着几个松果麦穗的花环，是孩子们一起编的，她们对这里非常用心。
“先生，您是否走错了地方？”简宁问道。
“这里是'福斯特餐馆'？”史密斯反问。
“是的。”简宁点头。
“那就没走错，我想认识这里的老板。”史密斯单手扶在手杖上。
简宁偷偷观察后，心里猜他应该是行政厅那边找来的，除了那里，她还没接触过这样的绅士且知道福斯特餐馆的。
“我就是老板。”简宁心中有数了。
史密斯微愣，再次看了看简宁，打扮干练，头上戴着八角软帽，深色短发，十分年轻清秀的小伙子。
“那么行政厅外的那些食物，就是你做的了？”史密斯感到惊讶。
简宁再次肯定。
“小伙子，你愿意来替我工作吗，每月我可以给你10英镑。”史密斯提出招揽，不过他认为简宁应该不会同意。
果然，简宁委婉地拒绝了。
史密斯并不生气，点点头，在旁边的座位坐下，“那么现在给我做一份午餐可以吗，就像你前两周做的那些，我可还没有吃午饭。”
“先生，餐馆还没有正式开始营业。”简宁犹豫着说道。
“没有开业，但可以请一位长辈用餐不是么。”史密斯拿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微笑看着她。
简宁很想答应，但她现在没有食材啊！
思索片刻，简宁拒绝了史密斯的金币，“不需要钱，就让我请您吃一顿普通的午餐吧。”
简宁一开始定位是快餐店，只卖类似汉堡、牛肉卷的食物，现在有的食材也都很普通，再怎么也不能卖上1英镑的价格。
倒不如用现有材料做一份午饭，结个善缘，她也省事。
开玩笑，要做价值1英镑的食物得多费心啊，她一会儿还要回家干活呢。
史密斯不知道简宁的想法，反而觉得这小伙子人品不错，笑容深了些，“好啊。”
餐馆该有的餐具她陆续都准备了，不是非常昂贵的，但很符合她自己的审美和店铺风格。
给史密斯端上一杯薄荷苹果水，苹果酱是她自己做了带来的，给员工们泡水喝。
薄荷被轻轻拍过，好让味道更容易渗透出来，简宁专门买了比较酸的苹果，做成果茶泡水，加少量蜂蜜和麦芽糖，酸甜可口。
普通的玻璃杯中，苹果酱被搅开在水中飘散开，薄荷放在最上层，既能点缀，又能让薄荷味更突出。
用的水是凉白开，简宁要求店里的人，入口的水一定要烧开过，所以提前烧了很多备用。
史密斯觉得这杯饮料很有趣，味道也很新鲜，餐前餐后喝都会很舒服，不过，“你没有申请酒类许可证，为什么？”
简宁准备食材的动作不停，“喝酒可以去小酒馆，我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喝酒容易出事，也容易拖长在店的时间，对她来说不提供更好，就是单纯餐馆。
“倒是有个性。”史密斯摇头说道。

第54章
史密斯时不时和简宁聊两句，他对着墙面坐着，身后侧面开了小出餐口，不影响对话，能听到简宁做菜的动静，又几乎没有油烟窜出来。
这种和主厨近距离、又不用看到厨房内忙碌场景的交流，让他非常放松，心情愉悦，手杖就靠在一边。
正门打开的位置面对着厨房，外面街道路过的人也只能看到木板，完全看不到另一边的史密斯，形成一种开放又很隐蔽的反差。
“……史密斯先生，抱歉我这里没有什么很珍贵的食材，不过味道应该不错。”简宁绕出厨房，将出餐口的餐盘送到史密斯面前。
刚才聊天的时候，史密斯已经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慢用。”说完，简宁又回到厨房里收拾残局。
厨房里食材不怎么多，简宁还是选择了做面条，不是手擀面，而是“猫耳朵”，只要熟练了，这个做起来更快。
揉好面后，揪一小团，熟练在菜板上一搓，一个贝壳状的“猫耳朵”就出现了，简宁甚至可以双手同时搓，效率加倍。
为了让它们更加入味，揉面时简宁用牛肉高汤代替了水，高汤是为了做牛肉卷备的，正好可以用上。
史密斯看着眼前有点像通心粉，又完全不一样的食物，就像之前每天尝试新口味一样，充满期待。
简宁做的是带酱的牛肉洋葱炒猫耳朵，为了搭配猫耳朵的形状，牛肉也被简宁切成了小方粒。
单个的猫耳朵不会很小，史密斯用叉子可以轻松食用，因为是内卷小贝壳的形状，叉起时贝壳里会盛有少量的酱汁。
酱汁是黑胡椒口味，简宁用剁碎的蘑菇熬出来的，辣味中带着鲜味，猫耳朵本身也不是毫无味道的白面，牛肉高汤的底味在最后才会涌上来。
简宁刚才问过后，特意将猫耳朵煮的软了一些，更符合史密斯的口味。
爆炒的时候，简宁将炉火生到最大，火焰将所有食材的美味激发出来，牛肉粒煎得微微焦边，猫耳朵此刻还轻微烫口，略显刺激。
史密斯连吃几口，已经微微冒汗，此时再喝薄荷苹果水，无比舒爽。
这种热烈、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大概就叫锅气。
“呼……”餐食过大半，史密斯用手帕轻摁额头上的薄汗，只觉浑身倦意都被驱赶体外，大脑无比轻松。
“餐后甜点，先生。”收拾好厨房的简宁，又端出一个盘子，拔丝苹果。
“哦？”薄荷水已经喝完，史密斯正想再要些，简宁就送上甜点。
与其叫拔丝苹果，倒不如叫甩丝苹果，简宁熬了糖浆，用叉子叉住苹果块，蘸取糖浆，垂直提起滴落多余的糖浆，再双手一搓，离心力的作用下糖浆瞬间开花。
盘中只有三块去皮的苹果块，每个苹果块都被裹上了一圈“薄雾”，轻飘飘又细密的糖丝让苹果块若隐若现。
史密斯没见过这样的甜品，令他感到非常惊喜，入口即化的“薄雾”，半点不腻嘴，苹果竟也不是单一苹果的味道。
“你在苹果里加了什么？”吃完第一块后，史密斯不由问道。
“泡了一下波特酒。”实际上是稀释过又加了其他东西的混合波特酒液，而且只泡了几秒，增香。
简宁现在很喜欢将波特酒加进甜品里，使用率很高。
“奇妙的想法。”史密斯将剩下两个苹果块都吃了，简宁又给他端来一杯薄荷水清口。
“不得不说，今天这顿午饭我感到非常惊喜。”史密斯欣赏地看向简宁，“我希望明天也是如此。”
简宁眨眨眼，没说话。
史密斯拿起手杖，“你的厨艺，不止能开一家小餐馆，如果需要帮助，我很乐意资助你。”
“谢谢您。”简宁没说需要还是不需要。
史密斯又看了她一眼，摇头笑道：“好吧，那明天你能否再招待一下长辈和他的一位老朋友呢？”说着又把刚才那枚金币放在桌上，连同另一枚一起。
这小老头还挺会得寸进尺的呢，简宁瞥了眼金币，片刻后像是妥协了，“……十二点如何？”
“当然，你是厨师，你说了算。”史密斯高兴地离开了。
简宁收好金币，心想，她这算是开业了还是没开业？
这下要好好想想，明天要做些什么了。
史密斯坐马车回到行政厅，心情非常好，尤其看到助理等职员的怨念，更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
第二天中午，史密斯带着老朋友前往克拉威尔街，路上弗莱明看着车厢外的路线，摸不着头脑。
“史密斯，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弗莱明问道。
“一家神秘的东方小店，你一定会爱上的。”史密斯信誓旦旦道，他们这个阶段，也没什么多余的爱好，打打猎，喝喝酒，如果有美食就更好了。
照样停在克拉威尔街口，史密斯带着朋友步行进去，他今天特意换了身更低调的衣服，走在街上丝毫不显眼。
不过他朋友就突兀了一些，一看就是有钱的绅士老爷。
今天一样没有开门，只留了一个门板身位进入，史密斯熟练地直接走进去。
弗莱明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小店，左边钟表店，右边面包房，甚至没有玻璃橱窗，只用木板来封门。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弗莱明。”史密斯回头叫他。
弗莱明默默跟进去，里面也并不是别有洞天，但也不令人厌恶。
昨天约定今天史密斯还要来后，简宁告诉了莎拉，没想到莎拉比她激动多了，“简宁，这是贵客！如果你能让他满意，说不定以后你就能开大餐厅！”
莎拉一点没觉得这种贵客，来这个小店有什么问题，简宁做菜这么好吃，他们能找来才正常呢。
“你等等，我们马上再做一次卫生，小约翰，你再去摘些花来！蒂莉汉娜，你们再去找点常春藤，重新编几个花环……”
莎拉一通布置，还把简宁赶出厨房，“你去买明天的食材吧，我把厨房再擦一遍，噢，还有厕所，马桶也要重新刷！皮普！……”
简宁哭笑不得地站在后院外头，什么也插不上手了，干脆真的去买食材了， 2英镑的午饭，她得做好点。
所以今天，史密斯带着弗莱明来后，小店变得更干净了，桌上的花也换了，木桌和地板也被保养过。
今天依旧只有简宁一个人，隔着出餐口打招呼，“史密斯先生，中午好。”
史密斯乐呵呵地就近坐下，拉着弗莱明一起，简宁端上两杯迷叠香苹果水，就又回到厨房里。
“别看这里小，食物非常令人惊喜。”史密斯低声对弗莱明说道。
“我想也应当十分惊喜才行。”弗莱明语气不明地笑了笑。
史密斯还能不知道老朋友的意思，只想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提前准备过了，简宁在不久后端出了前菜，两份炸春卷。
春卷被斜切成两段，搭在一起，盘沿划了一道浅黄色的酱汁，散发着酸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