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史密斯接过文件，鼻尖微微抽动，“你早上吃什么了？”他好像闻到一股酸酸的，让人想流口水的味道。
“黄油面包，史密斯治安官。”助理老实回答。
史密斯没再问，心想不可能只是黄油面包。
中午休息时间，史密斯提早离开，去了附近餐厅吃午饭，顺便与一位朋友碰面。
“月光餐厅的牛排还是品质那么高。”史密斯一边享用着自己的午餐，一边与友人聊着。
“是啊，不过还是去年在维克郡庄园的那顿烤鹿肉更美味，哈哈……”
“哈哈，毕竟是我们亲自猎到的……”
月光餐厅主打高品质食材，不需要多么丰富的调味，突出牛排本身的风味，再搭配优雅的餐厅环境和高级红酒，比较符合这些绅士们的偏好。
用餐完毕后，史密斯与友人分开，回到行政大厅。
“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治安官。”
“先生好。”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向他打招呼，而史密斯眉头却越皱越紧，直到最后一个，他的助理向他问好，史密斯叫住助理，“你们到底吃什么了？”
怎么每个人身上都那么香？ ！

助理一头雾水，“您说什么？”
“你们身上的味道是从哪里来的？”史密斯盯着助理，一字一顿地道。
“啊，您说的是这个……”助理用力闻了下空气中的味道，总算明白了，解释说：“我们刚吃了午饭，就在门口买的。”
说着助理还不好意思了，他早上偷偷去买了藏在抽屉里后，就心里一直牵挂着呢。
不早点买不行啊，自从发现那个摊子，她就卖得越来越快，中午才去买的话连影子都摸不到。
“门口？”史密斯皱眉，回想起门口那些站着的小贩。
“对不起先生，我以后一定注意，不在这里吃东西留下气味了。”助理以为史密斯觉得空气不新鲜了，试图补救。
史密斯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助理也不敢离开。
突然听到对方开口，“去给我买一个回来，就要你们吃的这种。”
虽然史密斯平时都在高级餐厅或俱乐部用餐，但他偶尔也会尝试路边摊，买些烤栗子之类，今天这个味道他必须试试。
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治安官说的是真的，他讷讷道：“可，可是她们已经卖完离开了。”行政厅中午没下班就卖完了。
“你抽屉里不是还有么？”史密斯瞥了助理一眼，早上他可注意到助理抽屉有好几个的。
“……”
强行高价买了助理准备下午吃的汉堡，史密斯在办公室里打开。
就是这个味道！
明明已经吃过午饭，史密斯此刻还是感到了想吃的冲动。
被包裹后再打开的汉堡，卖相不如刚出锅，多出的酱料沾在油纸上，还能看到酸黄瓜颗粒。
史密斯用小拇指蘸取了一点酱料放进嘴里，早晨到现在一直闻到的似有似无的酸味终于落到了实处。
不仅仅是酸黄瓜的酸，可能还加了蛋黄、芥末，带着微不可察的辛辣，酱料整体都很浓郁，咽下去后，丰富的口味依旧残留在舌根，回味无穷。
史密斯睁开眼，终于拿起汉堡咬了一口，一如他想象的味道，令人满足，对比之下，月光餐厅的牛排反而显得单薄了。
吃了大概半个，史密斯就停下了，毕竟他已经吃过饭了，满意地擦干净嘴，让助理把这些收拾了。
助理发现剩下的半个，还在心疼，就听见史密斯说道：“明天中午再给我买一个。”
“是，史密斯治安官。”
仅仅三天，整个行政厅大部分人都快把莎拉当食堂了，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买午饭。
于是他们第一时间发现，莎拉今天换产品了。
不同于汉堡一看就很浓厚的色彩，新品外形奶白色，胖胖的，似乎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许多人有些失望，他们还没吃够汉堡呢，或者牛肉卷也行啊。
莎拉捧起一个油纸包打开，对面前的顾客们介绍，“这是'福斯特叉烧包'，来自东方的食谱……”
叉烧包是简宁一个人做的，只在行政厅门口卖，其他地方依旧是汉堡和牛肉卷。
一个油纸包里有两个叉烧包，大概莎拉拳头大小，蓬松柔软。
外表没有什么冲击力，甚至让人觉得很单调无味，不过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出于对这个小摊的好印象，原本想买汉堡的人，还是愿意买叉烧包尝试一下。
助理带着油纸包，紧张地回到办公室。
“治安官，今天没有汉堡。”助理还没吃过叉烧包，担心味道不如汉堡，史密斯会生气。
史密斯有失望，也有点好奇，什么样的小贩会这么频繁地换商品，他听说汉堡之前还有个牛肉卷的。
治安官不用像其他职员一样遵守上下班时间，史密斯立刻打开纸包，看到两个白胖的'蒸面包'，倒是觉得挺有趣。
轻轻捏一下非常地蓬松，和面包相比表皮更加柔软，表面上有Y型裂口，隐隐透出里面的馅料，丝丝甜味从裂口中飘出来。
史密斯顺着裂口掰开，内馅的全貌终于露出来，切成小块的肉粒呈焦红色，明明是肉，却有着蜜糖的味道。
肥瘦相间的肉粒被酱汁包裹住，小小的肥肉粒已经变得晶莹，表面轻微融化的油脂渗透进包子皮和酱汁里，在光照下反射着微光。
这样的甜味竟也一样霸道，不过两秒，助理的位置就闻到了这股甜味，他不是个爱吃甜品的人，却对这股咸甜味欲罢不能。
史密斯同时咬下面皮和肉粒，肉粒颗粒感很明显，瘦肉有嚼劲，肥肉软糯，混合起来油润不柴，万能的包子皮更加突出了叉烧肉的美味。
“嗯……”史密斯对这种带点异域风味的食物很是欣赏。
很快吃完了两个包子，史密斯意犹未尽，叫助理再买两个来。
助理早就无心工作，刚才他给史密斯买，不敢给自己也带上，听到命令迫不及待地又跑出去。
这时莎拉的叉烧包还剩一些，助理买了两包，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找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先拆开一包塞进嘴里。
一边沉浸于这种咸甜味，一边又要赶时间回去，不能慢慢品尝，助理的表情在二者间不断切换，快速吃完，确保脸上没有残留，甚至去同事身上蹭了点香水。
这才带回去交给史密斯。
史密斯中午依旧去了俱乐部，他喜欢叉烧包，不过那个对他来说只能当做点心，不算完整的午餐。
由于吃了四个叉烧包，史密斯午餐就剩下了不少，惹得后厨紧张猜测是哪里出了错。
这一周接下来的每一天，行政厅门口都会换口味，改良版肉夹馍，洋葱牛肉饼，迷你卤肉卷，炸云吞，有时候卖一种，有时候两种一起卖，甚至某天还提供了甜点酥皮饼。
原本只有莎拉和瑞克两人，也逐渐增加到四人一起来，保证行政厅的大部分人都能买到，她们甚至搞了限购，一人两个。
简宁每天早上火力全开，吃得行政厅内所有人最期待的就是中午那一顿。
直到下周一。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财务室的办事员来到办公室，第一时间聊起午饭，礼拜日休息，就吃不到门口小摊，他甚至期待起了上班。
同事也很期待，他今天还提早来了，感觉周一一定会很多人，“我听说，今天好像还会有甜点。”
“真的？太好了……”
“希望十点快些到来。”
各个办公室的话题都差不多。
史密斯又看了一眼怀表，终于快要十点了，他看向蠢蠢欲动的助理，“咳，去吧。”
“是！”
当一大群人跑到门口，等啊等，等到十点十分，莎拉还没出现，逐渐感到不妙，可能只是迟到了，又等了二十分钟，依旧没出现。
上周没什么生意的三明治小贩却来了，有人认错了，跑近才发现不是莎拉。
“唉，不是。”
“今天不会不来了？”
“怎么可能，中午一定会来的。”
“怎么办，我的记录还没整理好，要回去了”
众人议论纷纷时，三明治小贩突然说道：“她们不来了！”
“唰”的一下所有目光集中过来，小贩抖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大声道：“莎拉上周和我说的，她这周就不来了，你们不要等了。”
助理冲在最前面，“不可能，为什么不来？！”
“对啊，是不是你把她赶走了？因为我们不在你那里买食物！”这猜测一出，职员们的表情都变得凶狠了起来。
小贩又气又怕，赶忙道：“上帝知道我没有说谎！我可没有赶走她，是她自己说来不了了！说是，说是……她老板的店一直开不起来，不想再卖吃的了。”
“什么老板？”
“你知道什么，说明白些。”
“她说那些食物都是她老板做的，但她老板的餐馆执照一直办不好，现在正在想办法，所以没时间再做了！”小贩大声说道。
“她们要开餐厅？太好了！”
“开在垦丁区吗？”也就是这个行政厅对应的教区。
“怎么会办不好，申请了没？叫什么名字？”
“'福斯特餐馆'？哦是的，她们卖的食物总是以'福斯特'开头。”
“一定是戴维，他总是为难那些小店主。”
“快，我们去找他！”
小贩把莎拉教他说的都告诉这些人，比如店名，什么时候交来的申请等等，见一大群职员呼啦一下又回去了行政厅，小贩嘿嘿笑了笑。
莎拉的到来确实把他的生意抢了，不过他本来生意就一般，而且莎拉每次还主动送他一个尝尝，那味道，换他是客人，他也买莎拉的。
上周莎拉说，只要他把这事传出去，以后就可从莎拉那里进货，转手一卖，不比他自己做的受欢迎吗？
戴维坐在接收室里，办公桌上依旧有一大摞申请书，他正慢悠悠喝着一杯咖啡，顺便从一堆申请中选出几个“幸运儿”，作为今天的工作。
“戴维！你干的好事！”办税员气势汹汹地走进接收室，看到那一大堆申请书，怒火更旺。
“马修先生，你这是……”戴维立刻站起来，办税员算是他上司之一，平时接触还挺多的。
后面又陆续跟进来好几个人，直奔那摞申请书，“都在这里了？”
每人分了一点快速翻找，“找到了，福斯特餐馆！”
一人从中抽出一张申请书，核对上面的信息，名字、申请人等等都没错，“就是这个。”

第52章
“这份申请书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一直不通过？”马修一看申请日期，都半个月了，那摞申请书里还有好几个月都没有提交的。
“呃，这，因为还有一些……”戴维支支吾吾，总不能说他要先晾一阵子再暗示要好处吗，反正申请能不能送上去，还不是他说了算。
戴维负责接收和分拣文件，初步检查信息缺漏，没问题的就分发到各个办公室，他虽然没有权利签发执照，却真的可以让执照办不下来。
“你每天都在干什么？”马修随手翻了翻那些申请书，皱眉。
坐收发室是个很简单的工作，他知道有些职员会拿点好处，但没想到戴维能积压这么多，比以前那个还要离谱。
众人拿走简宁的申请书，戴维觉得马修最后给他的那个眼神有些不妙，内心紧张，可他压下来的申请书明明都是普通人的啊。
那边助理先去回报了史密斯，“……就是这样的，先生。”
史密斯冷着脸，“马上撤掉收发室的人，重新换一个，还有，快把申请书拿过来。”
收发室不是行政厅的正式岗位，史密斯就可以决定去留，不知道有多少盯着想替补。
之后，简宁的申请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并立刻给简宁回信，告知她来取执照的时间和材料。
信被送出后，众人心想，这下他们的食堂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吧，纷纷露出安心的微笑，回去工作。
简宁暂时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她正在教克洛伊怎么摊千层饼皮。
甜品摊的订单已经多到她和格丽塔两个人忙飞了，尤其上周她还要分出一部分时间去餐馆里，这就到了该增加员工的时候啦。
于是她从餐馆那边薅了一个比较有天赋的来帮忙。
克洛伊只小露比一个月，做菜水平却比莎拉好，人也很认真，记性很好。
“……手腕动就可以了……”简宁让她自己上手摊饼，只要面糊调好，用力均匀，做饼皮还是很简单的。
克洛伊周三就来帮忙了，之前在帮忙做米糕、分装订单、抹奶油等等，今天稍微有空了，简宁就带她做一下饼皮。
“这样就可以了。”克洛伊做出一张完整的饼皮，简宁点头道。
“嗯！”克洛伊认真点头，继续摊下一张。
“克洛伊，楼下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明天就可以搬进来了。”格丽塔走进厨房道，一边打包桌上的点心。
“我，我可以今天就搬进来，我下午回去拿东西。”克洛伊惊喜道。
简宁决定雇佣克洛伊帮忙，她们经常晚上也要烤饼干，克洛伊一个人来回不安全，就干脆让她住下。
原本一楼的缝纫间就占了比较大的空间，简宁和格丽塔就把它又隔成两部分，用厚帘子挡住。
靠窗的部分给克洛伊住，摆张小床和衣柜，平时她可以直接把整个房间的门关上，就是一个私密空间了。
作为帮工，简宁一周给她5先令，包吃住，餐馆那边的其他人，按照工作量和难度不同，周薪从2先令-6先令不等，包吃不包住。
薪水最高的就是露比，她是厨师，技术工，其余人大部分是3先令，算是高薪了，毕竟童工，一周1先令以内才是常态。
真算起来，简宁和格丽塔也是童工，一个十五一个十六，萝丝也才十八岁，不过她们对外都声称自己二十出头了，她们个子高，化个妆也能糊弄过去。
“行啊。”格丽塔笑着答。
下午，克洛伊回孤儿院拿行李，简宁和格丽塔一个去送货，一个去海德公园等提货。
这次，贝奥跟着简宁一起送货。
“格罗夫纳街17号…… 15 、 16 ，贝奥到了！”简宁一拉绳子，贝奥停下，乖乖在原地等着简宁送货完。
顺利送到后，简宁被贝奥拉着前往下一个地址，“…希尔街30号，停。”“… 45号！”……
有贝奥在，简宁轻松太多了，将附近五条街都送完，简宁回到海德公园。
将贝奥留在这里休息会儿，她又拿上包裹去了另一头的街道送货。
这周，简宁两边的工作都已经走上正轨，送货时间表也填得满满的，暂时无法接新的订单，为此还推掉了一些送货单。
第二天傍晚，简宁收到了行政厅寄来的回信。
格丽塔探头一看，“可以去领执照了，太好了！”
“嗯，比我想的还要快。”简宁把信放好，她的歪招还真奏效了。
“什么时候去领，拿回来餐馆就可以开业了吧？”格丽塔问。
简宁反而不急，“过几天吧，上面不是说一个月内取都可以。”
她这两天在找合适的地方开个小食品作坊，要将汉堡酱和酸黄瓜酱另外分出去制作。
这两种酱料在杂货店可以用爆火来形容，尤其后来简宁提供了半磅的规格，几乎两天就脱销。
然而餐馆的人根本来不及补货，惹得哈里森每次都和送牛肉卷的小子催促，“比起牛肉卷，你们还是赶紧把酸黄瓜酱给我送来吧。”
简宁都有点后悔，一开始找的杂货店太多了，早知道找三五家就够卖的了，虽然可能也脱销，但是压力没有这么大。
不过酱料的爆火也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种可以长期储存的商品，她再单独开个小作坊好了。
“我听说有些食品工厂可以代生产，只收一点加工费。”莎拉说道，她想这样会不会减轻一点经济压力。
简宁摇头，“他们应该更想直接买走配方吧，合作过程中泄露的可能性也很大。”
这和牛肉卷配方不同，酱料的商业价值更大，就好比伍斯特酱，现在几乎家家都有，这配方就是一只生金蛋的母鸡。
别说她还不想卖，就算想卖，如今的她也只能卖贱价，那些工厂老板可不是慈善家。
她既然有能力先开个作坊，当然是自己开了。
“那在郊区找吧，会便宜很多。”莎拉想了想，建议道，“就在南华克旁边，那里有一些空房子，年租不会超过50镑，明天我们就能过去看。”
“不需要先约时间吗？”简宁问道。
“不用，那里每天都有人在，我们直接去看就行。”莎拉对伦敦的了解可不是简宁比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