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不过这离谱的建议终究是没存在太久，侍者们踩着凳子，小心地拆分起泡芙，每一次分离都牵动着众会员的心，生怕下一秒就全面崩塌。
其实简宁堆得挺稳的，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脆弱，侍者们只要找到连接处轻轻一掰就能取下来。
随着塔尖的泡芙一个个被拿下来，更令会员们没想到的事出现了。
“中间是空的？”
“天，怎么可能……”
“我看到了，太不可思议了。”
“不不不，再小心些。”
最终取了二十枚泡芙就暂停，分发给会员们。
瓷碟中的泡芙颜值半点不降，如果说泡芙塔更多的是对整体的震撼，单个的泡芙则让人开始关注个体的精致，甚至比它们堆在一起时更加漂亮。
大厅中逐渐安静下来，会员们互相交换视线，迟迟没有动手。
这其中不包括伯纳黛特和达芙妮，她们两人同时动手，切取小口的泡芙，发现了里面的还有夹心，便蘸取了一些，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伯纳黛特这么果断是因为她了解简宁的实力，且很期待。
至于达芙妮……她只是认为不会有什么比她的大蛋糕更令人失望了。
其余会员们都在偷偷关注她们，就看到两人咀嚼的动作齐齐暂停，顿时心中一紧，又很难吃？
下一秒，两人开始切第二口，就连达芙妮的神情也变得柔和多了。
这下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纷纷拿起刀叉。
泡芙上面的焦糖非常薄脆，用餐刀轻轻一压，就出现细碎的纹路，边缘伴随着几根糖丝，焦糖下金黄色的部分柔软适中，带有漂亮的气孔。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中间是空心的，正好填满了卡仕达酱。
薄脆的糖、柔软的泡芙、微甜的卡仕达酱，三重口感又能互相融合，微闭双眼仔细品尝，好像黑暗中出现“啪啦啪啦”的弱电流，一丝丝按摩着她们的大脑。
口中的味道不停地向大脑发出“美味！美味！美味！”的信号，让人停不下来。
“伯纳黛特，这是你推荐的吗？”维奥拉低声询问，刚才伯纳黛特表现得有些明显，达芙妮虽然也先吃，但她明显是推荐了大蛋糕，大家都看出来了。
“嗯哼。”伯纳黛特轻哼一声，又吃了一口泡芙。
“太厉害了，你是从哪里发现的这个新人，她真的不开店吗？哪里可以买到她的其他作品，一定也很好吃……”霍丽听见了，马上问道。
伯纳黛特暂时没有回答，吃完一整个泡芙，就停下了。
前面的点心她一个只尝了一点点，唯独简宁的点心，都吃完了，很多人都和她一样。
“我想我们今天的投票可以结束了。”俱乐部主席梅兰西放下茶杯，语气柔和却肯定地宣布。
众人没有异议，最后在投票纸上修改了结果，交给侍者统计。
最终结果焦糖泡芙塔全票通过，另一个提子奶酥也高票入选。
之所以没选千层，是因为大部分人认为，千层和泡芙有些相似之处，暂时先选其一。
“快让那位甜品师出来吧，我等不及要见他了。”结果宣布后，霍丽替大家催促道。
简宁和格丽塔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到大厅中间，会员们十分好奇地打量这一对“姐弟”。
“这两位是我妹妹的邻居，在我妹妹极力推荐下，我才发现了这蒙尘的珍珠……”伯纳黛特起身为众人介绍。
从伯纳黛特的讲述中，她们知道了简宁的确没有开店，目前仅是家庭作坊，在海德公园附近摆了甜品摊。
“啊！福斯特？！福斯特甜品店？原来是你们。”和霍丽关系比较好的莫娜突然出声，恍然地看向简宁两人。
霍丽诧异地看向她，“你知道？”
“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提过，去伊莫金家吃下午茶，对那些点心印象深刻，后来派人去买却没找到吗？”莫娜解释。
“就是她们呀，原来是个甜品摊，怪不得找不到。”莫娜想明白了，女仆大概只找了店铺，根本没注意路边摊，即使怀疑过是路边摊也不敢随便买。
一起听见的其他人跟着恍然，又有人回忆了一下，她们这段时间好像也偶尔会听说一家“福斯特甜品”很出名，却并没发现伦敦哪里有新开的店铺。
“西奥多先生女儿的婚礼上的甜品，也是你们做的吗？”又有一位夫人思索着开口问道。
简宁不太确定西奥多先生是谁，不过她记得婚礼的新娘叫杜丽，“您说的是杜丽小姐的婚礼吗？如果是的话，婚礼上的下午茶的确是我做的。”
“新娘好像的确叫杜丽，原来那也是你。”卡珊有些感叹。
杜丽的婚礼她没有去，也是听其他夫人提过的，对婚宴后的甜品和下午茶赞不绝口，她还一直好奇呢。
达芙妮原本对这种私人厨房很不看得上，就算泡芙做的好吃，那，那也不代表其他东西好吃，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挺有名气的。
原本以为是纯新人，没曾想人家在圈子里已经有了不少赞誉，二十名会员对选择简宁的新品，更加没了担心。
剩下的事情，就和简宁没关系了，被俱乐部的管家带走详谈怎么提供甜品以及结算报酬。
大厅中的会员们还在讨论着简宁，霍丽好奇问卡珊夫人，“婚礼上也有泡芙塔吗？”
“泡芙塔的确很适合这类场合。”
“我想预订一个泡芙塔在我女儿生日宴会上用，一定会受欢迎。”
“真是好主意。”
卡珊回想了下当时那位夫人的形容，摇头，“没有，不过有牛奶布丁和蛋糕卷，和其他很多点心，她尤其对这两样赞不绝口。”
“蛋糕卷？”众人第一反应想到刚才的大蛋糕，纷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不，和那个蛋糕不一样。”卡珊马上反驳，“那是非常小巧的蛋糕，中间裹着奶油和果酱，甚至还是粉色的……”
达芙妮越听越不对劲，这和她当时第一次吃到的怎么那么像。
“前几天她和我说，她天天派人去订，好不容易买到一个蛋糕卷，她正好在琉璃画廊，就让人送去了，结果被侍者送错给别人了，气得她两天没出门……”卡珊夫人说着都笑了，其他人也低低笑出声。
“…………”达芙妮暗暗咬牙。

难怪她后面几天派人再去买都说没有，她还以为是卖完了，结果根本不是琉璃画廊做的！
达芙妮想去找琉璃画廊算账，可是好像又没证据，她是吃完才问的，画廊又的确提供甜品茶水，店员误会她吃的是店里的蛋糕也有可能，最多只能骂她们上错东西。
想解释她一开始看上的不是这个蛋糕，偏偏她看上的是伯纳黛特推荐的新人，刚才来的时候她还嘲笑过对方，现在承认岂不是自打脸。
想来想去，达芙妮只能闭嘴，喝茶。
那头简宁收到了俱乐部管家付的甜品钱，额外多给了2先令小费。
“每天你们要送点心来俱乐部，必须当天制作，在下午两点前送来，每周四结算一次，每周五俱乐部都会举行大型活动，会有很多夫人小姐参加，所以那天你们送来的点心要双倍。
我会代表俱乐部跟你们签两个月的供货合同，两个月后受欢迎的点心会保留，从每日送一次变成一周送一次，不过你们可以再次参加试吃会，或许又能签两个月的合同。 ”
管家十分熟练地说明规则，并拿出了合同，内容非常清晰，除了点心钱以外，俱乐部还会付给她们运费。
俱乐部现存会员很多，每天都有五十名以上的会员来这里，周五更是有百人以上，供应的点心宁多勿少。
不过这些点心并不是纯靠简宁来提供，还有以前入选的其他点心，一共会提供二三十种不同的茶点。
简宁在心里计算了下供货量，俱乐部每天要三磅提子奶酥，一个泡芙塔，她一炉能烤接近五磅的奶酥，或者四磅的泡芙，一个泡芙塔用五磅左右的泡芙。
“泡芙只能提供单个的，泡芙塔不行。”要垒泡芙塔额外要花简宁好多功夫，还要来俱乐部现场做。
管家皱眉，可今天会员们看上的就是泡芙塔啊，“这……”
“那只是个造型而已，管家先生。”简宁说服道：“你们给夫人小姐们送去的时候，也需要拆开，不如省去这一步。”
管家犹豫，不过他今天也看到会员们的反应，对味道也是很满意的，思考片刻，妥协道：“可以，不过第一次必须提供泡芙塔，就从这周五开始。”
“嗯……”
“额外付你报酬。”
“愿为您效劳先生。”
从俱乐部离开，简宁和格丽塔骑车回家，她们今天骑的是送货车，但把车厢取下来了，在后斗铺上稻草和垫子，里面就能坐人。
格丽塔此时就坐在后头，和简宁背对背聊天，怪惬意的。
第二天，简宁两人又去了明妮子爵府上，准备了一顿下午茶，明妮子爵很满意，确定了义卖会的菜单，到时候简宁就负责甜品的部分。
到家时，正好碰见浇花的苏菲亚，笑着对她们打招呼，“你们回来啦。”
“嗯。”简宁两人也同她笑。
“对了苏菲，今天有我们的信吗？”简宁她们平时都不在家，又没有信箱之类的，所以都是苏菲亚或者米娅帮她们收的。
简宁想知道申请执照的事情有回复了没有。
苏菲亚摇头，“我问过邮差了，没有你们的信。”
“好，谢谢苏菲。”简宁不算意外，先进屋了。
“不会真的要等三个月吧。”格丽塔回到家里后，叹气道。
简宁也不知道，不过她现在已经不着急了，反过来安慰格丽塔，“没事，现在能当厨房就行了，只要教会莎拉，就减轻我不少事了。”
毕竟这才是简宁一开始想租店铺的主要目的。
一大早，简宁和莎拉碰头后，莎拉兴奋地告诉简宁，“店里已经收拾好了，下午你来看看吧。”
简宁惊喜，算了算时间道：“那我一点过去。”
“好！”
中午，简宁带上食材，骑车前往店铺，她准备今天下午就教莎拉怎么做牛肉卷，明天起，她就在店铺里炖牛肉。
店铺已经被莎拉他们打扫干净了，此时木板门敞开，外墙房檐下有铸铁的小标识——“福斯特餐馆”，和熟悉的小狐狸图案。
椅子靠墙摆放，不影响过道，柜台上被包了一圈可开关的木头窗户，一共留了五个出餐口，每个出餐口不使用的时候还可以关上。
厨房里所有摆设呈“ U”型，开口朝着后门，动线清晰，一共六个铸铁炉，其中两个上方固定了大铁板，专门用来做铁板烧，另外四个灵活使用。
炉灶上方是烟囱，通过墙壁连接到主烟道，做菜时，只要同时开着前后门，就不会太热。
后院是围起来的，简宁如果骑三轮车来，还可以停在后门口，安全性大大提升。
由于整个店铺的面积大部分都安排给厨房了，此时厨房里哪怕同时站十个人也不会挤，依旧有操作空间。
“煤炭是今天刚送来的，以后每天都会送来，还有面粉，每周二亨利先生会请人送货，我们需要多少，提前一天跟他说就好了。”莎拉笑容就没停下过。
“太棒了，莎拉你真厉害！”简宁一路上不知道夸了多少句，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莎拉显然很受用，耳朵都红了。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简宁突然去把车斗里的东西搬下来。
牛肉、土豆、西红柿……莎拉突然就紧张起来，她知道简宁要做什么了。
“现，现在就开始吗？”她还没心理准备啊。
“当然，这里房租都交了，不赶紧用起来就亏了啊。”简宁理所当然道，“来吧，先练怎么切菜……”
教学中，简宁自然不会一下做很多，全部减量，让莎拉一份一份试着做。
仅在最开始，慢速演示一遍过程，莎拉拿着笔记本认真记着，表情严肃。
等真让她上手时，莎拉才发现，还真不简单，她切出来的土豆都不如简宁的好看。
经过三个小时的教学，简宁沉默地放下勺子，桌上是莎拉陆续做出来的四份炖牛肉，莎拉现在脸更红了，不是高兴的，是羞愧的。
“这样不行。”简宁肃着脸，当初她教那位厨娘时，对方学得虽然慢，但也有模有样的，只要有足够时间练习。
但莎拉…………唉。
怎么会有人明明同时放的土豆，却有的生有的熟，一锅炖牛肉，一半咸一半甜的？ ！
她是怎么做到的？
简宁陷入沉思。
“要，要不我让蒂莉来吧，她做饭比我好吃……一点。”莎拉小声说道。
“……只是一点吗？”简宁抱有一丝希望地问。
莎拉头压得更低了，让她们做点面包、卷饼还行，这种正经复杂的菜式，她们真的很难把握啊。
简宁在脑海里过了几个想法，学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是步骤清晰、克重都有规定的甜点，或许能速成，但华夏菜嘛……这些非专业伦敦人大概是理解不了吧。
思索片刻，简宁说道：“那就做流水线吧，标准化配方。”
“什么？”莎拉一时没明白。
既然没办法短时间培养出能接手的厨师，那简宁就试试培养一条预制菜流水线好了。
“明天你能叫来蒂莉她们吗，我想请他们工作，暂时需要三个人吧。”简宁对莎拉说道。
“当然可以！”莎拉暗自想着，她一定找厨艺天赋最高的来。
晚上回去，简宁在厨房里折腾了很久，拿着笔不断计算着什么，那严肃认真的样子，格丽塔三人都不敢去打扰。
“简宁，我把人带来了。”早上简宁到的时候，莎拉带着蒂莉、露比和克洛伊在店里忙活，已经把今天要用的食材洗好了。
“露比是我们当中做饭做好吃的了，她一定可以学会的。”莎拉将露比推到前面，露比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没关系，我已经想到办法了。”简宁掏出一个弹簧秤，摆在桌上。
弹簧秤挺常见的，市场或家里都能用到，用来称食材或者其他小东西。
之后简宁又拿出一张纸，她昨天画了好久的超级详细版“炖牛肉流程图”，包括文字和图片，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莎拉想起当初那张卷饼制作方法了，也是这么详细，不，这个要更加详细。
“今天我先来示范一遍，莎拉，你来记录所有步骤，务必要和这张图一一对应上。”简宁叮嘱道。
她的办法就是，把制作过程拆解给不同的人做，切菜、配调料、炒制各一个人，再把具体操作数据化，她们只要把自己的步骤彻底背熟就可以了。
让一个人完整做下来可能会手忙脚乱，且效率低，但只做一部分的话，很快就会上手。
比如她让露比炒洋葱，再告诉她，翻炒到第几秒时放牛肉。
露比只要在心里读秒，然后把上一个人准备好的牛肉放进去，继续读秒，再倒水……
所有调料她都按比例计算好分量，配调料的人只要按照这个重量称重，放到固定的地方，等待露比加进锅里就行。
简宁昨晚就是研究这个熬了小半夜，她就不信这样还不行！

简宁按照一锅两百份的标准定量，称量好的食材和调料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加强记忆。
果然，她们配合两次后就基本记住流程，做出来的味道有她八分水平，再多练习几次就能出师，普通客人分不出什么区别。
简宁斟酌着修改了部分配比，告诉露比之后可以更大胆一点，炒牛肉不用怕糊，煎够时长。
“嗯，我记住了！”露比幅度极大地点了下头，她今年才十四岁，却已经在孤儿院掌厨两年了，个子有一米七，人很瘦。
算上简宁示范做的一锅，现在已经有六百份的炖牛肉，让它们在炉火上炖着，正好这时候皮普带着三个孩子跑进店里，“我们来了！”
他们是过来帮忙做卷饼和卷牛肉馅的，原本是莎拉带着几个大孩子在孤儿院做，但今天被带来学炖牛肉了，卷饼就稍微推迟一点。
简宁也加入进去，平底锅和铁板同时工作，一个铁板上同时能做八片，几人分工合作，做了快九百个卷饼，等卷饼准备好，牛肉的火候也到了。
三个人在制作台边上站成一排，制作台的一端，蒂莉举着勺子，一勺牛肉扣在饼上，下一个人就传递到后面，等后面的人都在卷牛肉卷了，下一个就留下自己卷。
另一排由露比来分牛肉，这个她们做得熟练了，一勺下去肉菜均匀，份量几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