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嗯，这并不是原配方，我们这里缺了一些材料，所以我稍微改良了一下。”简宁也吃完了，擦擦嘴。
“原配方一定更好吃，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吃到。”格丽塔顿感遗憾。
下午简宁骑着三轮车去木工作坊里改造，加上桌子、挂钩等等配件，之后车就放在作坊，她直接去汉诺威公馆。
“晚上如果早结束，我就去找萝丝，和她一起回来。”简宁临走前和格丽塔交代了一句。
汉诺威公馆外面看上去十分豪华庞大，简宁用欣赏的目光扫视一遍，早晚，她也要住上这样的房子！
“你是？”男仆警惕地隔着大铁门询问简宁，他看简宁在门口待了一会儿了，鬼鬼祟祟的。
简宁从畅想中回神，轻咳一声，“我是来卖食谱的，查尔斯管家让我来这里。”
“哦，是你，稍等一下。”男仆显然得过知会，很快打开侧门让简宁进去，“你来的真快，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会来。”
简宁笑了下，“怕你们等急了。”不买了咋整。
男仆骄傲地微抬下巴，认为简宁这样的态度是对的，“跟我来吧。”
男仆带简宁从大门走了十分钟，途中路过大喷泉、花园、主宅，才到后厨房，说是厨房，其实也是一栋独立的小别墅，比她们现在住的排屋还要大一些。
“金斯利太太，人已经来了。”男仆找到主事的厨娘，指了指简宁。
金斯利太太用不太友好的目光看向简宁，上下扫视一遍，轻哼一声，才说道：“跟我来吧。”

第22章
因为牛肉卷，凯特琳让金斯利太太做了十几份不同的炖牛肉，累就算了，还得不了好，此刻能给简宁好脸色才怪。
简宁并不在意，她教完就走了，要是对方故意不认真学，倒霉的也不是她。
“要什么食材自己挑吧。”金斯利太太带着简宁来到厨房仓库，里面一筐筐摆了许多蔬果食材，肉类单独放在一个地方，用冰块保存，种类也不少。
不愧是大户人家，啧啧，简宁心中咋舌，面上不显。
旁边有菜篮子，简宁拿了一个，进去挑食材，有点逛超市的意思了。
金斯利太太一直跟在她身边，每拿一样东西，她就小声说一句，“还不就是土豆吗”“番茄，呵”“凯特琳小姐不喜欢胡萝卜，一定要加吗”“这里有鹿肉，为什么不用鹿肉，鹿肉更高级”……
“因为我做的是牛肉卷，不是鹿肉卷，金斯利太太，您为什么不去外面等我呢，拿好我会去找你的。”简宁忍无可忍，猛地回头，深吸一口气劝说，扯出一抹假笑。
“咳，那你快点。”金斯利太太有点尴尬，不自在地说了句便出去了。
简宁总算清静了，很快拿完食材出去。
厨房里现在只有金斯利太太一人，虽然她手下也有许多帮厨的女佣，但这食谱毕竟是主家买的，不能让所有人都学去，因此让她们都回避了。
不过还是可以让女佣把食材都清洗完毕。
毕竟收了钱的，简宁教得非常详细，包括食材要切成什么形状，牛肉要先煸炒成什么颜色，何时放蔬菜等等都一一说明白。
然而美食壁垒却不是这么容易打破的，简宁说的越详细，金斯利太太不懂的地方就越多。
一开始，金斯利太太只是双手抱胸在旁边看，想着一道普通的炖菜罢了，记下放了什么调料就行了，她做的味道不对，肯定是少了某种调料而已。
结果简宁“土豆切完先用凉水泡着”“热锅凉油”“油冒烟下香料爆香”“先炒洋葱，不要急着放牛肉”“加适量盐和糖”“水一定要一次加够”“中途不要开盖”“等快出锅的时候加点红酒或者啤酒”……
？等……等等！！
金斯利太太的姿势逐渐变得局促起来，两手早就放下，试图摸索却找不到纸笔，紧盯着简宁的动作，一边听简宁的讲解，满脑子问号。
为什么土豆切完要泡水？不是炖菜吗为什么还要煎牛肉？适量是多少量？水没有加够怎么办、万一加多了呢？中途不打开我怎么知道它熟没熟？这是魔药配方吗？？？
这段时间这道菜简宁实在做得太熟练了，饶是她特意放慢速度了，金斯利太太还是觉得很难跟上，直到她端起水碗给金斯利太太展示大概水量的时候，才看到对方无助又迷茫的表情。
“…………”
咳，好吧，是她的问题，应该每一步都看一眼学生的。
因为要注意火候，所以她一直盯着锅，只能尽量放慢每个步骤，每一步解说中间停留两秒以上等金斯利太太提问，一直都没有等到问题。
她还想着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厨子，一教就会，专业。
“您哪里没有明白呢？”简宁露出友善的微笑，没关系，她可以多做几遍，20英镑呢，应该的。
她先把手上的水倒进去，让牛肉先炖着，再来专心解答学生问题。
金斯利太太早没了一开始的不屑，此刻牛肉已经炖上了，简宁的操作都停下了，她才感到放松，那种眨眼就错过步骤的感觉太令人心慌了。
“请让我先拿份纸笔。”金斯利太太认真地说道，快速去拿来纸笔。
将心中的疑问一一道出，简宁逐一解答，还给了一些小技巧，金斯利太太的表情从疑问，到恍然，再到敬佩，最后为一开始的态度认真道歉。
只除了在“适量”问题上依旧有些小小的困惑。
“以您的水平，是否考虑来汉诺威公馆工作呢？您比我更适合这个岗位。”即使目前简宁只展示出这一道菜，但金斯利太太毫不怀疑简宁的厨艺，很多经验不是一道菜能练出来的。
“我并没有这个打算。”简宁摇头，随手检查了下金斯利太太的笔记，确定没什么问题了，说道：“好了，接下来你自己试着做一次吧，我会在旁边看着的。”
金斯利太太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这，这么快吗？啊是，管家让她尽快学会来着。
“…好的。”金斯利太太深呼吸，谨慎地开始处理食材，严格按照简宁的步骤。
见她严谨得如同做实验，简宁眼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中途指点了下火候问题，还有适量的盐，简宁用一个勺子来尽可能量化，“这样的锅，大概放半勺，具体你多做几次就有手感了。”
第二锅牛肉炖上，金斯利太太擦了擦汗，颇有成就感。
她们没有停，厨房很大，不止一口灶，简宁拿出牛骨，“如果用高汤替代水，味道会更浓郁，现在我教你吊汤……”
简宁自己卖牛肉卷，为了降低成本和工作了，是直接用水的，现在正式上餐桌，简宁得让它发挥出原有的魅力。
高汤步骤很简单，牛骨焯水后，加姜片、大葱、白萝卜、胡萝卜、香料包，全加进去一起煮，不加盐，每次可以多做些备用，大部分炖菜都可以用高汤代替水。
管家并没有要求简宁教卷饼做法，简宁趁空档时间，也一起教给金斯利太太，这个很简单，金斯利太太一学就会，挫败感都少了许多。
第一锅炖牛肉熟了，简宁打开锅盖的那一刻，金斯利太太彻底明白小姐为什么一直不满意她做的炖菜了。
当初带回来的牛肉卷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都能让金斯利太太嫉妒不满，如今刚出锅的更是浓香扑鼻。
“哦，天呐……”金斯利太太深深吸了一口香气，陶醉不已。
这里的食材比简宁自己买的品质更高，效果更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金斯利太太做的那一锅也熟了，如果没有简宁的做对比，她做的也很香，如今一对比总觉得哪里味道不对。
当然，这已经比金斯利太太自己琢磨的那些好吃多了。
这两锅她们吃不完，可以作为佣人餐分掉。
复盘后，金斯利太太继续练习，等高汤好后，用高汤试做，果然味道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么一直做到太阳落山，简宁觉得她差不多学会了，“之后多做几次就可以了。”
“谢谢您。”金斯利太太郑重道谢，有这一道菜在手，她以后离职了也不愁工作，高级餐厅都可以去。
拿着金斯利太太给的装有20英镑的信封，简宁美滋滋道别。
晚餐时，汉诺威公馆的主人们齐聚餐厅。
凯特琳原本不是很提得起精神，直到男仆推来今日主菜，炖牛肉。
“啊！是牛肉卷！”凯特琳一看就认出来了，渐渐飘近的香气也很熟悉。
管家终于买下食谱了。
汉诺威伯爵一向疼爱小女儿，看她今天这么兴奋，正想问问怎么了，管家正好将一份炖牛肉放到他面前，香气打断了他的想法。
算了，吃完再问也可以。
今天公馆的餐桌上格外安静，平日喜欢讨论政事的父亲和哥哥都没说话，中途哥哥还难得地加了一次菜。
用面包蘸取最后的酱汁吃下，汉诺威伯爵满意地擦拭嘴角，对管家道：“看来厨娘研究了新菜式，查尔斯，给她提提薪水。”
“再加些奖金，创新值得鼓励。”哥哥雷金纳德也吃完了，淡淡地补充一句。
“才不是呢，你们别把功劳全算在厨娘头上……”凯特琳得意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自己眼光好，他们才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菜。
听完，伯爵知道小女儿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了，轻笑着夸她，对炖牛肉的来源并不放在心上。
一个运气不错的平民而已。

第23章
从汉诺威公馆出来后，快要六点了，简宁知道萝丝一般都会延迟半小时才下班，现在过去正好可以和她一起回家。
到银荆棘后门时，里面三三两两出来一些下班的人，简宁等了一会儿，终于看见萝丝和伊迪丝一起出来，与其他人打招呼道别。
萝丝转身，看到简宁时一愣，露出笑容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正好来送食谱，顺便过来和你一起回家。”伊迪丝就在旁边，简宁没有说太明白。
萝丝轻轻点头，转而介绍起伊迪丝，“对了，你们还没见过吧，这就是伊迪丝，我的朋友，这是我妹妹，简宁，饼干就是她做的哦。”
“啊？妹妹？”伊迪丝惊讶看向眼前的少年，“你是女的？”
简宁和萝丝齐齐点头，穿男装并不是什么很稀有的事情，很多女性为了出行方便也会穿男装，只是她们都不像简宁伪装得这么好。
“等等，饼干是你做的？你简直是厨艺天才，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伊迪丝反应过来后突然开始吹彩虹屁，双眼放光。
萝丝笑拉着伊迪丝示意她可以边走边说，直到三人下了马车要分开了，伊迪丝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回家后，萝丝说了今天的情况，一共七份订单，明天上班时她带走就好。
“面我切好了，现在煮吗？”格丽塔从厨房探出头来朝楼上喊道，肉酱之前特意多煮了，生面条剩了一点，格丽塔下午在家又自己做了一部分。
有做卷饼的基础，简宁教一教她就会了，当然做的没有简宁好。
“好。”简宁应了一声。
“什么面条，晚上吃面吗？”萝丝好奇道。
“嗯，肉酱面。”简宁点头。
萝丝脸色微变，“肉…酱面？”她一下联想到中午在工坊吃的，胃突然有点不舒服。
但她很快说服自己，简宁做的肉酱面和工坊的怎么会一样，肯定很好吃！
这一想法在晚饭时得到确认，萝丝对肉酱面的阴影突然就被消除了。
今晚合适的剧院没有演出，简宁和格丽塔就没有去卖饼干。
下午送三轮车去木工作坊的时候，简宁顺便买了一些细木条回来，去后院搭架子。
她们种菜的时间比较晚，天气不够暖和，发芽比较慢，此刻只有一部分种子长出小绿芽。
对此简宁不着急，养成菜园和花园本就需要很多时间。
架子她只搭最简单的一种，在番茄和豌豆苗周围斜插三根木条，最上方绑在一起，做成三脚架的样子。
搭好几个三脚架围成一圈后，在各个三脚架上方横着搭几根木条，连接起来做成镂空顶棚的样子，这样中间就有空间让它们生长，摘取也方便。
简宁搭到第三个架子的时候，隔着栏杆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是另一边的邻居太太米娅。
对比前两天去她家送饼干的礼貌，此时的米娅显得热情多了，聊了一些种菜经验后，突然转移话题，“……上次你们送来的点心很好吃，我认为你们甚至可以多做一些用来卖，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比如我就一定会买，还会介绍给我的姐姐，哦她住在榆树大道，那边有许多下午茶俱乐部，我觉得你们的饼干比那些俱乐部的更好吃。”
米娅的话充满了对简宁一家的赞美与期待。
“……您的想法和我们的一样呢，如果您想购买一些的话，我会非常欢迎。”简宁接收到对方发射的信号，配合说道。
米娅眼睛一亮，询问过售价后很干脆买了两份，一份全是桃酥和提子奶酥，一份新的花型饼干，临走时很认真说道：“我一定会推荐给我姐姐的。”
简宁能说什么，当然是快乐道谢啦~
次日简宁上午照例去了赛马场，到的时候就发现有点不对，很多人手里竟已经拿着牛肉卷了。
迪恩今天也来了，买完十个后没有走，而是皱眉给简宁指了指不远处几个人，有男有女，手里都提着篮子，“他们今天都在卖牛肉卷，2.5便士一个。”
简宁挑眉，冲着她们来的啊。
“不过我肯定不会去买他们的，一看就知道味道差远了！”提醒完，迪恩不忘“表忠心”。
“谢谢。”简宁笑着真心道谢，并多送了迪恩一个牛肉卷，作为老客户福利，毕竟对方一直都买很多。
迪恩喜滋滋走后，暂时没有别的客人，格丽塔低声怒骂，“他们怎么能抄袭我们的牛肉卷，太过分了。”
“为什么不能，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简宁倒没那么生气，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见格丽塔气呼呼的，便安慰道：“没事，他们最多抄个样子，味道肯定没我们的好。”
这点简宁很有自信，就凭伦敦这整体烹饪水准，她才不信真有人能复刻她的牛肉卷，否则汉诺威公馆也不会花钱请她教了。
不过牛肉卷里的食材还是很容易猜出来的，炖一炖，再裹张饼，乍一看确实没什么区别，加上价格优势，有人买也很正常。
“对，他们的肯定不好吃。”格丽塔狠狠点头，冷哼道。
今天卖牛肉卷的速度慢了许多，最终还是卖完了。
到家后，格丽塔依旧有点气，干脆去缝纫间裁布做袜子，她也会缝纫，只是技术比萝丝差些，做袜子粗糙点也没事，主要解压。
简宁则坐在餐桌椅上想事情。
光卖牛肉卷是不够的，这种形式的食物很容易被模仿，一个卷饼里面换成鸡肉、蔬菜、果酱就能变成另一种食物，就像三明治。
而且现在她已经有三轮车了，完全可以增加种类，做成移动餐车，挂上招牌，提高辨识度，这样将来哪怕有人模仿某一种食物，客人也知道谁才是正版。
赛马场还可以去，只是要在牛肉卷前加一个“福斯特家”的标签，与其他人卖的牛肉卷区分开。
不过不能只去赛马场了，简宁想着，如果能发展分销商就好了，她想把牛肉卷承包出去。
下午，简宁清点了下剩下的饼干，还能凑二十多份，其中玫瑰花饼干卖得最好，提子奶酥也剩不多，她准备这两种多做一些。
材料都有，简宁又烤了二十盘，选出三十个包一包，她们明天约好去蜜琪太太那里一趟，正好看看劳拉太太有没有回信。
顺便她也想去逛逛踩踩点，找一个适合长期摆摊的地方。
“哈里森，你的牛肉卷。”杂货店里，邻居扔给哈里森两个牛肉卷，一脸无语，“真不知道这东西哪里好吃了，还要大老远跑去赛马场买。”
反正帮哈里森买了，他自己自然也买了一个尝尝，结果大失所望。
哈里森期待了一上午，连忙接过来，听到邻居的吐槽，当即反驳，“你懂什么，这是全伦敦最好吃的东西！”
哈里森一家在东区开了一个小杂货铺，平时大多是他老婆看店，他常去看马，不过自从吃了牛肉卷以后，他去赛马场的目的就变了。
经常买完牛肉卷就回家，一家四口都盼着这顿。
昨天他老婆带两个孩子回娘家，店里没人，他也不敢关店去赛马场，正好邻居去送货，会路过那里，他就请邻居帮忙带两个。
“明明还没我老婆煮的肉块汤好吃。”邻居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