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不可能。”哈里森坚定摇头，他又不是没吃过邻居老婆煮的汤。
说着，打开牛肉卷试图证明给邻居看，结果一打开就感觉不对劲了。
卷饼偏硬，而且有点焦，也没闻见香味，甚至有股熟悉的隐臭。
哈里森皱眉，还是咬了一大口，越嚼脸色越黑，这才不是牛肉卷，是卖肉馅派那人做的吧！
“看吧，我就说不好吃。”邻居幸灾乐祸起来，“你听谁说的，被骗了吧。”
哈里森勉强咽下这口，问邻居：“你确定是在赛马场买的？”
“当然，我专门进去买的，好多人在卖，生意确实不错，比三明治还贵半便士，还不如买三明治，真是不懂你们。”邻居摇头不解。
哈里森听出不对，“不是只有两个少年在卖吗？”
“没看到什么少年，好几个人都在卖，我还找了个生意最好的。”邻居去的早，当时简宁两人还没到。
这下哈里森明白了，原来买错了，他们价格还比简宁便宜半便士，难怪生意好。
忿忿不平放下山寨牛肉卷，哈里森说道：“你买错了，下次我去买，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邻居看他那样，说声好吧，耸耸肩回去了。
哈里森更气了。

简宁一家离开后，劳拉太太突然收到了妹妹的电报，便开始期待起她们的信。
两三天后，从邮差手中收到了厚厚的一包信。
展开看完，四个人一人写了一份，最厚的是尤金，不仅写，他还画了好多抽象画，描述他一路到伦敦的故事，劳拉太太被他的信逗得直乐。
能从信里看出，四人离开白橡郡后，过得不错，已经开始适应伦敦的生活，并且信末尾提到，以后有机会，希望能请劳拉太太来伦敦游玩。
直到现在，劳拉太太才完全放心，她们总算开始真正的新生活了。
拿着尤金的信给艾达读着玩，“这是尤金给你写的信，快看这画的是火车…… ”
“尤金，金！”艾达兴奋地随着劳拉太太手指，看着那些画，十分开心。
“等你长大，我就带你去伦敦玩怎么样……”劳拉太太笑着逗她，心情愉悦。
等艾达开始午睡，劳拉太太着手写回信，主要内容是替她们感到高兴，并说等艾达再长大一点，就带着她一起去伦敦看她们。
除此之外，信的末尾提到了巴纳来找过她们，还听说巴纳的人在白橡郡和威尔郡到处打听四姐弟的下落，显然还没有死心。
劳拉太太让她们安心待在伦敦，不要回来了，巴纳管不到那里，最后祝她们一切顺利。
简宁四人从蜜琪太太那里回来，一起看完了这封信，萝丝和格丽塔都眼眶发红，尤金更是听到劳拉太太专门写给他的部分，当场大哭。
“呜呜呜，我好想劳拉太太和艾达……”尤金抱住萝丝的腰，一哭就停不下来了，他和劳拉太太的感情是最深的。
萝丝摸摸他的头发，心里也很难过。
简宁对劳拉太太的记忆只有几天，但足够深刻，此刻也鼻子酸酸的，别说其他三个人了。
等大家情绪都平缓多了，简宁才说道：“我们好好赚钱，以后就可以接劳拉太太来伦敦玩，或者请一大群人保护我们，就不用怕巴纳，直接回白橡郡看望劳拉太太！”
“嗯！”三人重重点头，无比有干劲。
下午还有一点时间，简宁按照计划，去金融城快速转悠了一圈。
金融城在近郊区，里面除了有许多银行、保险公司和股票交易所，报社和印刷厂也设立在那一片区域，白领职员密集。
除去部分高端客户，普通员工的午餐都依赖快餐或街头小吃，他们需要快速简单的食物。
不过对简宁来说，这里的缺点是太远了。
加上金融城几乎没有居民区，白领们早上集中前往那里上班，下班各自回到城内的街区，如果没赶上下班潮，可能会冷清得害怕。
但牛肉卷其实很适合在这里售卖，快速可打包，简宁在她的小本本上做好记录。
第二天去赛马场时，出乎格丽塔的预料，她们的客人又都回来了。
从部分客人的吐槽里，能听出原因还是因为味道。
其他小贩手艺不好，材料也比简宁的差一截，份量又少，虽然价格便宜半便士，可依旧比其他食物高。
吃过一次的客人又回来买简宁的，他们都愿意多花钱了，为什么还要忍受难吃的味道，想便宜直接去吃肉馅派不行吗！
小贩们没有继续坚持，直接放弃这块观众席，到对面去了，怎么说呢，能骗一个算一个呗。
简宁很早就知道，她每次只做五十个，对比整个赛马场的观众，买到人的是少数，且可以说全部是回头客。
加上她们每次都是从一个入口上去，基本还没走出这片观众席就已经卖完回家了，压根没机会发展新客人。
因此更多的人其实并没有吃过牛肉卷，那些小贩把牛肉卷拿到对面的观众席卖，生意也不会差。
他们这两天之所以都在简宁附近，是因为牛肉卷在这一块算打开市场了，他们想蹭热度罢了。
这天简宁卖完牛肉卷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又开始转悠起来。
整个赛马场最多能容纳五千人，如果有大型赛事，主办方搭临时台子，还能再站四五千名观众。
日常比赛大概有一千到三千观众，如果牛肉卷数量够多，至少有百分二十的观众会选择购买。
简宁想把这百分二十的观众都拿下。
二百到六百个牛肉卷，让她们自己做，至少要占据一天时间，主要是卷饼麻烦，还有卷内馅包油纸费时间。
但如果只负责炖牛肉，只要锅够大，同时做五百份都可以。
“先回去吧。”简宁走了半圈，有点想法后就打道回府。
她们快要走出赛马场的时候，却被一个人拦下了。
来人是名女性，年龄比她们大不了多少，穿着暗沉的旧裙子，不过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打理得整齐。
此时拦下简宁两人，反而是对方更紧张。
“我，我叫莎拉。”莎拉脸色发红，鼓起勇气说道，“我想买你的牛肉卷。”
“牛肉卷已经卖完了。”格丽塔不明所以，给她看空篮子，“我们都要走了，你明天早点来？”
莎拉连连摇头，“不是的，我是想买你们的牛肉卷，再卖给别人。”
简宁眼睛一眨，嗯？
“这……可是我们自己都不够卖呀……”格丽塔不明白。
“我，我…是说……你们的牛肉卷很好吃，我……”莎拉脸色越来越红，越紧张越说不明白。
简宁很感兴趣，“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三人当然不可能找个咖啡厅坐下，她们去了最近的一个公园，找了片草地坐下。
莎拉似乎冷静了一些，大概阐明了她的意思。
她来赛马场好几次了，原本也是想来卖吃食，可是她的手艺一般，简单食物竞争力太大，难的她又不会做。
本钱只有一份，她和伙伴们攒了很久，不敢贸然投进去，这时她发现了简宁两人。
观察了几天，她知道简宁的生意很好，但远远没有达到上限。
所以她想着，与其自己费劲做了不好吃的东西卖不完，不如直接向简宁购买，倒手一卖赚个人工费，也比亏本要好，她不怕辛苦。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购买的价格，需要比三便士少一点。
解释完，莎拉期待而紧张地看着简宁两人。
格丽塔不知道行不行，第一反应是她们自己卖也卖得完，问题就是她们做不了那么多啊，要能做出来，何必要把钱给别人赚呢。
但看简宁一直沉默，真的在考虑，便也不说话，总之简宁说了算。
简宁只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但我不接受赊账，而且你需要按我的要求来做。”
“好！没问题，我有钱。”莎拉喜出望外，而后又羞赧道：“就是一开始不多，只有10先令。”
事实上这笔钱也是她和伙伴们攒了很久才攒出来的。
“先别着急答应，我能便宜卖给你的前提是，我只卖内馅。”简宁接着说道。
莎拉一怔，“可是……”
“你也猜得到，我们之所以每次只卖五十个，就是因为做不完，你让我额外做几十个给你，我为什么不自己卖呢？”简宁反问。
见莎拉开始发愁，简宁微微一笑，“卷饼并不难做，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真的？！”莎拉的情绪完全被简宁带着走。
简宁轻咳一声，开始帮她算账。

第25章
“一份牛肉卷原价三便士，我只卖内馅给你，包含奶酪碎，一份是2.5便士，剩余卷饼、油纸、人工的成本算1法新，你还有1法新的利润。
别小看这1法新，牛肉卷本来就是薄利多销的，只要数量够，至少卖200个，一天纯利润50便士，一周将近1.5英镑呢。”
简宁掏出随身小本本撕下张纸写写画画，莎拉听着听着内心激动起来，说得对啊。
“不过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帮手帮你，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是赚不了什么钱的，还是算了吧。”简宁话锋一转，看向莎拉。
莎拉忙点头，“我有帮手，很多帮手！我们可以一天卖200个的！”
“嗯？”简宁歪了歪头，示意她继续说。
莎拉解释了一通，她是伦敦东区一家孤儿院的孩子，东区本就比西区贫穷很多，孤儿院又是几位修女私人筹办的，没有政府津贴。
目前院内有十五个孩子，最大的莎拉十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孤儿院的运转靠修女们上课的收入，和孤儿们跑腿、做手工等赚来的微薄薪水。
像面饼这类食物，大孩子们都可以帮忙，一天就能做很多，去赛马场跑腿售卖更不在话下。
听完后，简宁觉得真巧，大家都是孤儿。
不过她没说更多，只是点头，继续算账，“那行。”
“你现在本钱只有10先令，先花100便士买四十份的炖肉和奶酪，剩下20便士全做卷饼，大概80张。
多出来的卷饼搭配牛肉卷卖，或者单独卖随你，这些全卖完纯收入20便士，一周本钱翻倍。”
听到一周可以翻倍，莎拉紧张得嘴唇有点干涩，她和伙伴们一起攒了三个月才攒到10先令的，这还是她去当女工了才赚多了点。
有些人饭量大，多买个牛肉卷不划算，一个吃不饱，再单独买一两个卷饼就正好。
简宁也不怕莎拉她们学了卷饼去卖，然后不买她的炖牛肉。
街上那么多卖卷饼的，没赚钱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吗？
没有炖牛肉搭配的卷饼，毫无竞争力，她说的。
“这样最快三周，最多四周，你就可以每天卖200个牛肉卷了，你既然有帮手，就不用局限于赛马场，火车站、印刷厂、码头都可以去，实际能卖多少看你们自己。
另外在做牛肉卷的时候，不要试图减少份量，这是我的要求，我会随时去买一个检查，如果少了很多，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简宁一口气说完，看向莎拉。
莎拉此时已经呆住了，甩了下脑袋回神，“好，好的。”
“对了，还有更重要的一个要求，”简宁补充道，“你们在卖牛肉卷的时候，必须说明这个叫‘福斯特牛肉卷’。”
这几天她和格丽塔卖牛肉卷的时候就开始叫这个名字，争取让每位顾客都有印象。
“这个给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确定了可以来赛马场找我。”简宁将写满了的纸交给她，从草地上站起来。
格丽塔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此时默默起身，拍了拍草屑，跟着简宁回家。
到家了，格丽塔才大大地“哇↘哦！”了一声，猛盯着简宁感叹着：“你的数学居然也这么好，天呐，我完全跟不上你，算得真快！”
“还有还有，你把牛肉卷给她卖，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去赛马场了？”格丽塔不太理解，“这样我们是赚钱的吗？”
她真的算不明白。
简宁只说最终结果，“按照一天200份来算的话，我们一天纯收入120便士，一周3-4英镑。”
“！！！”格丽塔瞪大眼睛，现在她们牛肉卷收入一周1.5英镑左右，不止翻一倍。
而且做炖牛肉比做卷饼方便多了，大部分时间只要让它自己在灶上煮就好了。
哪怕做200份的量也麻烦不到哪儿去，省事还赚钱。
“你真是天才！”格丽塔由衷夸道。
简宁矜持地点头，笑纳了这个称呼。
晚上萝丝回来，带回了新的订单，今天早上她还带了桃酥去工坊，所以新订单里还包括一份桃酥。
第二天，莎拉没有来，简宁也不失望，算时间，下午就可以去领三轮车了，从赛马场离开，两人直接拐去木工作坊。
此时的三轮车已经彻底变了样，按照简宁的要求，做了招牌“福斯特家”，图标是简宁手绘的简笔小狐狸，十分可爱。
车棚两头都有挂钩，可以挂灯或者杂七杂八的东西，折叠桌板也打好了，车斗内功能区清晰，并加了固定扣，骑行时也很稳。
最显眼的变化是，车斗四面都装了折叠木门，关上成为了一个封闭车厢，打开又是敞篷三轮了。
木门带锁，极大保证了财产安全，且不容易进异物。
原先简宁坐三轮车要蹲坐在车斗里，改造以后，在车头和车斗中间加了一小节宽木板，乘客可以像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样。
简宁检查完毕，非常满意地付了尾款。
骑着大变样的三轮车，两人去了铁匠铺，来拿她们定做的两个小炉灶，在学徒的帮助下，直接安装进三轮车斗里。
“哇，好厉害的车！”到家后，尤金围着三轮车转，对每个部分都很好奇。
软装萝丝早就做好了，此时简宁拿来坐垫、布袋、手把套都装好，架子上也包好一层布，雨棚四个腿也包上，包括撬棍把手也绑上碎花布。
登时，就从多功能三轮车变成了田园风的多功能三轮车。
“我们什么时候去摆摊，我等不及了！”格丽塔眼里充满了喜欢。
尤金坐在车座上玩，回头可怜巴巴看她们，“我也想去。”
他现在几乎都是待在家等上学，只有傍晚她们有空的时候才会一起去附近逛公园。
“那下周，我们一起去。”等简宁准备好新品。
得来两声欢呼。
莎拉来找她们的时间比简宁预想的要早，仅隔了一天，她就决定好了。
“我想好了，你前天说的没错，我们合作吧。”莎拉语气坚定而期待，这是她回去和众人商量后的决定。
简宁点头，“好，你先付定金，我教你卷饼做法。”
莎拉拿出2先令给简宁，简宁收下，带人走到赛马场边缘，看着有点狗狗祟祟。
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简宁不可能把人带回家教，于是她又掏出小本本，撕下早已写好的卷饼制作步骤。
足足一页纸正反面，简宁还画了简单图示，不识字都能看懂一半，所有注意事项都备注好了。
莎拉接过纸张，她识字，自然能看懂，更不觉得简宁一定要亲手教她，因为这个食谱已经非常详细了。
“这个看起来不难，我们下午就可以试做。”莎拉浏览一遍，高兴道。
正好做完的卷饼可以作为晚饭吃，也不浪费。
两人又商量好交接问题，确定了第一天的数量，四十份，从后天开始。
明天莎拉会再来一次，带上她们孤儿院的大汤桶给简宁，用来装炖牛肉，顺便给简宁尝尝卷饼做得如何。
因为莎拉他们还要回孤儿院再加工，所以碰头地点选在东区隔壁石桥区的码头，而不是赛马场。
石桥码头每天都有海鲜集市，非常多餐馆都在这里订货，散客也非常多，很是热闹。
简宁和格丽塔骑着三轮车来到约定好的位置，莎拉已经带着好几个小孩等着了。
几个男孩女孩都不超过十岁，一起推着一个手推车，车上放着大铁桶，是孤儿院用的汤桶。
这是十加仑的桶，挺重的，价格也不便宜，所以简宁给了8先令押金，不然小孩子们可不敢把桶拿出来。
之后每次交易，莎拉都会带一个干净的铁桶给简宁，简宁给他们装了炖肉的桶交换，等再信任一点，就不需要押金了。
小孩们都很乖巧，安静地帮忙，只偶尔用好奇的眼神看简宁和格丽塔，并不让人讨厌。
莎拉之所以带着这么多孩子一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推车比较重或者带他们出来玩，而是为了安全。
从码头回到孤儿院要经过东区两条主街，经常有人盗窃抢劫，莎拉一个人推着车一定会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