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即使有些凉了，爱莲娜还是多吃了两口才停下。
凯特琳一直笑而不语，直到听见这句才开口，“这恐怕不行。”
迎着爱莲娜奇怪的眼神，凯特琳接着说，“这可不是厨娘研究的，事实上厨娘尝试了一下午都没做出来呢……”
凯特琳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撒娇起来，“母亲，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可我不能总让人去买吧。”
“当然不行，毕竟是平民食物。”爱莲娜摇头，也有点纠结起来，“明天让管家去试试，把那人请来教给厨娘，我们多付些钱给他。”
“太好了！”凯特琳这下高兴了，“多给一些哦，免得他不愿意。”
爱莲娜无奈地点了点她额头。
次日简宁卖完牛肉卷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人叫住，来人穿着低调的西服，大概五十多岁，一看就受到过良好的礼仪培养，态度很礼貌。
“做菜？”简宁听完有点惊讶。
“不行！”没等简宁想好，格丽塔大声拒绝，警惕地挡在前面，“我们是不会和你走的。”
管家提出的是请简宁去家里教厨娘做一道菜，简宁挺犹豫的，他提出的报酬太高了，足足二十英镑呢，简宁自己要赚四五个月。
而且只是教给厨娘，做给一家人吃，并不用来盈利，不影响简宁自己的买卖。
可是顾虑也很明显，简宁不想去陌生人家里啊，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抱歉，我需要考虑一下。”简宁暂时拒绝了，管家也没有过多纠缠，留下一个地址就走了。
“汉诺威公馆？”格丽塔读出名片上的名字，“在梅菲尔区。”
“嗯，”名片上印着烫金的地址，还有电话，倒是能佐证这位管家的话，普通人家也装不起电话，简宁收起名片，“先回家吧。”
晚上，格丽塔提起这件事，萝丝看了眼名片，记下名字，说道：“明天我问问，应该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如果是真实的，银荆棘应该都能打听到。
萝丝想的没错，在银荆棘很轻易就打听到了，伊迪丝就知道。
“汉诺威公馆？知道啊，是汉诺威伯爵的宅邸，老贵族了，不仅有钱，汉诺威伯爵在上议院也有一定话语权呢。”伊迪丝如数家珍，“你刚搬来伦敦不知道，住一段时间就了解这些贵族的事了，遇见名声差的趁早躲开。”
回去后，萝丝把打听来的情况告诉简宁，“……汉诺威伯爵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都已经成年，一个是下议院的议员，另一个是外交官，女儿还未成年，汉诺威伯爵的夫人还是银荆棘的顾客，听说脾气很好，也很大方。”
“这么厉害。”格丽塔不禁咋舌。
简宁也觉得略离谱，这样的人居然吃过她的牛肉卷，还很喜欢。
“简宁你要去吗？”萝丝问道。
简宁偏向于去，人家愿意先过来好好和她说，给钱买食谱，说明不是不讲理的，她要是拒绝反而得罪人，真想对她不利，她拒绝也没用。
“去，不赚白不赚。”简宁肯定点头，这年头食谱又不值钱，街上一本食谱最多几先令罢了，她又不是只会这一道要留着当传家宝。
“那我和你一起！”格丽塔忙说。
“不用，你留在家吧，等结束了我正好和萝丝一起回来。”简宁说着，“不急，过两天再去，他可能还会来找我们。”

第18章
次日拿到新的饼干模具后，简宁做了第二批饼干，铁匠手艺不错，她画的图案都能刻上去，这次她定做的全部是花朵模具。
不同形态的玫瑰、郁金香、薰衣草、百合、紫罗兰，一共十种，简宁仅用简单的线条就概括出了花朵的特征。
烤出来后，饼干的形状保持得不错，能看出花朵造型，格丽塔和尤金已经觉得很漂亮了，简宁犹嫌不足，用蛋白和糖加上不同颜色的果蔬汁，做出简易版的糖霜，轻轻刷在饼干相应位置。
因为没有电动打蛋器，简宁仅仅把它们搅合均匀就涂抹上去，颜色也是淡淡的，薄薄一层，待晾干后很小清新。
“简直像艺术品，这样都舍不得吃了，天呐。”格丽塔就是第一个被俘获的客人，只觉得这些饼干好可爱好可爱啊。
“哇~~~~”尤金捧脸，他的词汇量暂时不足以表达他心中的赞美。
看着满满一桌漂亮的饼干，简宁放下工具，心中豪情万丈，可累死她了，她必须把价格打上去！
“你们在做什么？”今天做饼干时间有点久，还摆在桌上没晾凉，萝丝就回来了，乍一看桌子上花花绿绿的。
走近一看，萝丝发出小小的惊呼声，“这就是你做的饼干？像艺术品一样。”
“我也是这么说的，让人舍不得吃。”格丽塔连连点头。
“那可以卖贵一点了。”简宁思索着道，“一份十便士，可以选择十二块饼干怎么样？”
按磅称重卖不太方便，加上是单独挑选造型的，就按块卖好了，她的饼干比桃酥要大，十二块加起来也有半斤多了。
普通廉价饼干每磅1-3便士，高级的饼干每磅4-8便士，她的桃酥和饼干，不管是颜值还是味道都吊打高级饼干，花费了那么多功夫，翻倍卖不过分了，但凡她有个小破店面，一盒的价格她都要用先令做单位！
“总觉得便宜了。”格丽塔叹气。
萝丝劝道：“十便士可以买十条面包了，暂时先这样吧，以后还可以涨价的。”其实她也觉得可以再贵一点，贵族小姐们会愿意为艺术买单，但没卖出去前总是心里没底的。
这里十种，加上昨天的一共十六种，可以挑花眼了，简宁觉得这个数字很好，想集齐就得买两份。
今天的500个，加上昨天360个，送了60个给邻居，一共还剩800个，能凑66份再多8个，如果66份都卖完，收入2英镑15先令，利润能有2英镑左右。
算完简宁觉得不错了，她花了两个下午做完，全卖完的利润堪比萝丝的周薪，而且饼干这些禁放，保持干燥可以卖一周。
“明晚我们就试试。”
后一天正好是周六，按计划好的简宁提早些去赛马场卖完牛肉卷，就和格丽塔直奔二手市场，尤金原本也想跟着，但担心二手市场人太多，不安全，她们还是把尤金留在家里，等他上学了，就有事做了。
二手市场在码头旁边，这并不是每日都有的集市，什么摊位都有，简宁看到还有卖驴的。
“那边有很多，简宁！”卖三轮车的还算显眼，也很有默契地扎堆，所以格丽塔望了一圈就看到了。
“八成新，只要十英镑，这可是带雨棚的……”卖家正在和有意购买的人介绍。
简宁看过去，他那辆车确实还很新，不过雨棚明显不是原装的，是买后自己加的，木头支架钉得比较乱，不是很好看。
“太贵了。”路人直接走向另一个卖三轮车的，那辆车就要旧太多了，但还能用。
“唉……”八成新卖家幽幽叹气，他一时兴起买了三轮车，本来想做生意，结果合伙人不干了，车砸手里，他还要被老爹骂。
偏偏来这里买车的都图便宜，脏破都无所谓，能用就行，他的新车反而卖不掉了。
“这是你自己加的？”简宁和格丽塔走上前，观察这辆三轮车，怎么说呢，那二成旧就旧在这雨棚上。
伦纳德看是俩少男少女，不抱希望她们能买，但还是提起精神介绍，“对，是我自己加的，不太好看，但是绝对比原装的还稳，都是好木头。”
简宁推了两下，确实挺稳的。
雨棚四个腿连接后斗，上方顶棚延伸出一块遮住骑行者，简宁只要把四面挡住，后头就会变成一个小货箱了，伦纳德还在一侧支架上加了两层置物台，省了简宁不少事。
“8英镑。”简宁看中这辆，还价道。
伦纳德没想到他俩还真想买，忙说：“这差太多了，这原价12英镑呢，我还额外加了雨棚，都没算钱，认真算一次都没用过，10英镑最低了。”
“8英镑，可以我就买下。”简宁坚持。
“不行不行，最多给你便宜5先令，你看这车牌都是办好的，今年年费我都交完了，你从明年开始交还能省2先令。”
“8英镑。”
“再多便宜5先令。”
“8英镑。”
“最低价，9英镑5先令，不能再少了！”
“成交。”
“…………”伦纳德一下没反应过来，简宁已经开始检查车子了，各个焊接点是否开裂，刹车正不正常，确定没问题后，掏钱。
“买车的收据带了吗？”简宁手上握着正好的钱。
“哦？……哦，带了。”伦纳德手忙脚乱地掏出收据，简宁又让他写下这笔交易的收据，证明车卖给她了，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伦纳德一看就是新手，年纪轻轻，估计家里也不穷，不然怎么一开始就买三轮车，买的还是品牌新车，现下一直被简宁带着走。
等简宁骑车带着格丽塔走远了，伦纳德才开始后悔，应该坚持就卖10英镑的，这小子明明就要买！
简宁一开始骑得还不是很顺，有些费力，速度上来后逐渐轻松一点了，格丽塔坐在后斗里，有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兴奋。
这三轮车轮胎是橡胶的，比木质和纯铁的舒适度高很多，这也是简宁一眼看中它的原因之一，另外这个是品牌车，只要有收据，去专卖店维护修理可以便宜很多。
“我们直接回家吗？”格丽塔习惯一些了，感受微风吹过很是舒服。
“去买东西。”有车了，把之前不好拿的东西买了吧。
最后简宁骑着几乎满载的三轮车，格丽塔在后面助力推着，回到绿篱巷。

第19章
此时绿篱巷没什么人在外面，简宁两人低调将三轮车从后门骑进去，就停放在后院中间的小路上。
碍眼是碍眼了点，不过其他地方都种了东西，而且这条路她们也不常走，就算绕过去也就一两步的事。
“水来了！”格丽塔已经提了一桶水过来，桶边搭着抹布，她们要把三轮车擦一下。
边擦，简宁边在心里构想怎么布置，雨棚要留着，乱七八糟的接口处可以用布包住，可以让萝丝做几个悬挂口袋，可以遮丑，也可以用来放零碎的小东西，或者油纸袋。
除了雨棚，三轮车没经过什么改造，车斗就是一个没盖的空盒子，不过后挡板可以拆卸，简宁想在一侧挡板上加装两个可翻折叠桌，车斗里一个，车斗外一个，用来摆商品，和以后当制作台。
车斗内再做一个可固定的炉灶位置，将来直接把炉灶安进去就行，其他软装让萝丝帮着一起设计。
另外做一个木头招牌钉在雨棚底下，顶部还要几个挂钩，悬挂煤油灯和其他东西。
“简宁，今晚我们骑车去吗？”格丽塔问，她们今天就要去剧院门口卖饼干了。
简宁停下构思，看了看三轮车，“嗯，骑车去，演出结束会很晚，应该没有马车了。”三轮车多少算个代步工具。
剧院不管什么演出，都是晚上七点半后才开始，结束怎么也要十到十一点了。
“好，到时候我载着你。”格丽塔自认力气是全家最大的。
“行。”简宁同意道，英国虽然社会约定俗成女性不应该骑这种载货三轮车，有失礼仪，但并没有明面的规定，反正到时候天也黑了，就算有人也看不清，惹不到麻烦。
“简宁，格丽塔，有人在外面！”尤金突然跑来后院说道。
简宁问，“看到是谁了吗？”从客厅窗户可以看到外面。
尤金点头，“是隔壁的苏菲亚太太哦。”
开门后，外面果然是苏菲亚，见到简宁后扬起更大的笑脸，简宁忙把人迎进来。
苏菲亚将手中的南瓜银鱼派捧起来，“我今天做了南瓜银鱼派，送一个来给你们尝尝，这可是我妈妈的家族传下来的食谱，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谢谢你苏菲亚。”简宁和格丽塔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忙接过银鱼派放到餐厅桌上，请苏菲亚坐下。
苏菲亚坐下后随意扫一眼客厅的布置，夸道：“你们装饰得很温馨呢，真是厉害，这么短时间就收拾好了。”
这几天家里变化不小，萝丝做了些抱枕、桌垫等小东西，墙上也增加了挂画，格丽塔隔两三天还会从公园摘些免费的花回来插在瓶里，这并不会被禁止。
“谢谢。”简宁谦虚道谢，顺便恭维回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格丽塔端着茶和饼干过来了，“请尝尝。”
苏菲亚看到桌上的饼干和之前送她的又不同了，又惊又喜，“这也是你们做的？天呐真是太漂亮了。”她拿起一片郁金香饼干赞不绝口。
家里太久没来客人，她们都忘记准备给客人的点心了，茶叶还是简宁买来准备做红茶味饼干的，格丽塔只能从要卖的饼干里拿出两片待客。
夸完饼干，苏菲亚终于开口说明来意，有点不好意思，“之前你们送来的点心真是太好吃了，我们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点心，莉兹特别爱吃，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再分给我一些或者卖一些给我？”
说完苏菲亚脸都有点红。
莉兹是苏菲亚四岁的女儿。
实际上，不仅莉兹，苏菲亚和她丈夫保罗其实更爱吃，所以在第二天拆开尝过后，惊为天人，竟然一下全吃完了，没给莉兹留。
莉兹人小，慢慢啃才吃了一块，在发现没有第二块后哭得快断气了，苏菲亚为了安抚女儿，也是自己嘴馋，所以厚着脸皮上门要桃酥来了。
简宁这才恍然，难怪苏菲亚怪怪的，便说道：“当然可以。”
“我知道这有些麻烦你们………诶？”苏菲亚还想说什么，闻言一愣。
“其实这些点心原本就是我们准备卖的，……”简宁解释了一下，顺便也说了价格。
苏菲亚越听越高兴，能买就好，“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买三份！”正好明天她要去她姐姐家做客，这点心做礼物就挺合适的。
简宁自无不可，将所有种类摆出来让苏菲亚选，苏菲亚每种饼干都选了一个，然后多挑了一些桃酥，这个好吃，最后付钱时并没什么不舍，她丈夫周薪在三英镑以上，郊外还有土地收入，完全消费得起。
送走高兴的苏菲亚，格丽塔忍不住原地跳了一圈，“这就卖出三份了！说不定我们都不需要去剧院，只要在家就能卖完它们。”
简宁同样高兴，也对晚上多了几分信心。
晚上八点多，简宁和格丽塔装好东西准备出发，萝丝担忧问道：“真的不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不用啦，多一个人我也骑不动了，放心吧。”格丽塔的话让萝丝一噎，有点无语。
简宁忍住笑，也说道：“不用，你和尤金早点休息，我们会小心的。”
两人前往皇家剧院，简宁看过演出手册，今晚皇家剧院有一部流行喜剧演出，非常受欢迎。
虽说演出十一点才结束，但中途会有幕间休息，供观众交谈、吸烟、用餐，所以可能会有观众出来。
皇家剧院在梅菲尔区，格丽塔骑了三十几分钟就到了，微微有点喘气，不是特别累，这比走路快多了。
她们的三轮车还没有改造好，灯都没有，并不适合直接停在剧院门口摆摊，所以简宁还是决定两人提着竹篮去剧院门口的走廊售卖。
剧院旁边有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车夫们会聚集在那里等到演出结束，简宁带格丽塔把三轮车停在那旁边，用定制的铁链锁在一棵树干上，这样就基本不会被偷了。
看着那头聚在一起聊天的车夫们，简宁想着这也是一个客户群呢，回头看看卖他们点什么好。
此时快到幕间休息，剧院外并没有很多小贩，这里是比较高级的剧院，很多小吃在这里并不受欢迎，比如馅饼、烤土豆等，其他区内的剧院门口则会更热闹些。
这里有两三个像她们一样挽着篮子的卖花女，还有一个卖炒坚果、卖烤栗子的，一个挑着竹筐卖水果的。
“就在这里吧。”简宁两人选了个走廊边的位置等着，走廊也是剧院的范围，整个剧院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格外亮眼。
九点四十分，陆续有观众从里头出来，卖花女上前销售鲜花，坚果和栗子也开始有生意。
简宁两人的饼干放在篮子里，不能像在赛马场一样等着客人上门，她们也要找客人推销才行。
两个篮子各放了八款点心，盖子全部掀开，每款点心用纸袋分装好，卷起袋子边缘，露出最上层的样子，一眼看过去清晰明了且诱人，里面放了一个食物夹用来挑选饼干。
“女士，请看看我们的点心，可以随意混搭。”简宁发现一个应该是侍女的女士，快速走过去让对方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