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文曦一个字都不信,又问他:“你昨晚都回来了又跑哪去?”
“外头的事没忙完,”他说,“忙完就回去。”
文曦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只能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没说破到她这儿来,大约就是自己能处理。
她多想也没有用。
她下午就带着李狸去了按摩馆做SPA,一人一间包厢,技师手法娴熟地摩挲着背部肌肉,她闻着精油的香气,在将睡前听到电话接起。
那头是齐溪,谭谡想要约他们夫妻俩吃饭,给他们当面道个歉。
文曦不明所以,以为是生意上的事,说:“让谭谡直接约浚川就好。再讲大家那么熟了,谈得上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话?”
这时电话那边扔下了一个惊雷:“是谭谡他跟李狸两个的私事,我作为母亲还是应该出面给你们家一个交代。”
文曦一下惊得目瞪口呆:“你说的什么私事?谁和谁?”
齐溪耐心道:“就是谭谡跟李狸在一起的事。谭谡跟我解释是说,李狸年纪小,又在外头读书,想着等她毕业回来再跟家里摊牌。结果年轻人感情好分不开,李狸回国找他,正好被舟渡撞见了。听说最后闹得不太愉快。”
文曦还是不可置信:“你说的是李狸?是我家小猫儿吗?没弄错人吧?”
她温声道:“说是早在李狸在言契工作的时候,谭谡就很喜欢。两人正式发展起来,还是她出去读书之后。谭谡为了见面,每个月起码得飞一回。”
对上了,是都对上的。
文曦在不可思议之后,冷静下来细想,两人年龄相差并不特别离谱,中间又有个谭移,是以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会生出什么事情。
李狸昨夜没有休息,在按摩的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时间到了接到电话,在大堂看到等待的文曦。
她自然地挽上文曦的胳膊,两人亲如母女。
文曦带着她往外走,看着她缓过来的脸色,突然问说:“是为了谭谡,跟哥哥吵架了吗?”
李狸猝然回过头,她内心慌乱至极,以为是李舟渡把发生的事告诉了伯母。
然后她就从文曦的嘴里听到了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一个由谭谡编造的、完美的故事。
说他们如何在工作中发生了感情、如何在跨国恋下坚持了大半年,如何难分难舍到李狸必须回国见他这面。到如何被李舟渡不小心发现端倪,由于他护短心切,双方争执起来。
李狸顿时就知道了,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她被谭谡架住了。
就像当时上电视的采访一样,被他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还无法反驳。
她能怎么解释这次回国的原因?
怎么解释她跟谭谡的关系,和那一张张往返的机票?
谭谡编造的伪逻辑,她有勇气去打破吗?
她能跟长辈说,她跟谭谡之间只是因为她被谭移背叛,而报复性地产生身体层面的交流吗?
李狸慌不择路地搬出李舟渡来当挡箭牌,同文曦说:“伯母,我已经听哥哥的,准备跟他断掉了的。”
文曦拍拍她的手,安抚说:“这事跟哥哥没关系啊,得小猫儿你自己喜欢。”
谭谡的条件怎么来看,都是婚事的上选,除了小猫儿跟谭移那层尴尬的关系有些不怎么好。
幸而她们两人从高中毕业就早早被分开了,知晓的内情的不多,之前的事都可以当成小孩子间的玩闹。
文曦很开明地道:“谭谡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家世好、品性好、人干净正直,也有责任心。”
“哥哥也没有感情经验,只是一味挑拣着别人的缺点。实际世界上也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我们家里都不是问题。”
李狸面对着文曦的好意,被谭谡这阴险的一招气得发抖,她根本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卑鄙,会抬出长辈来逼迫自己低头。
她只能咬着牙关,勉强笑道:“我跟谭谡的感情,没有到这个份上。您先别答应见他家里人,好不好?”
李狸本来已经打算跟谭谡断联,还是被气到在房间里给他打过电话去怒骂:“你是不是有病?”
谭谡问她:“那天回去李舟渡为难你了吗?”
“你到底跟别人胡说了什么?”李狸怒火中烧。
谭谡玩着手里的钢笔,轻松地说:“那天的事不是还没谈完?那就摊开到纸面上来公开谈吧。”
“私下不行?”
“不行,”他笑,“你上次说我没有立场,单打独斗的谈判对我不会公平。”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谭谡!”
李狸崩溃地坐在床上抓乱了自己的短发,想着自己惹上的是个什么神经病,怎么这么难缠?
难怪谭从胥跟谭移被他耍得跟傻子一样,这是个人精吧!
李狸真的绝望了,说:“谭谡,我真的不想继续,求你算了好不好,我没有心情跟你玩这些猫捉老鼠的游戏。”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笑声:“嗯,都到这一步了,不如直接考虑做我女朋友吧?李狸。”
房萱研究生毕业,即入职谭移香港的公司TICC,并由谭从胥指派接手公关部,拿下近百万的行业顶薪。
这天戴喆过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她停下手里的活计。
“你最近不是跟着谭移忙得很,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想着来找我?”她对戴喆玩笑。
戴喆自然是有事才来,他说:“你们上回的PR礼盒是不是有游乐场VIP的套票?”
“是,还多着,”房萱问,“要多少?”
“先拿十张吧,”他想了想,“说不定小孩子还想去第二次。”
房萱起身往柜子里翻找,好奇问说:“来了带小孩的客户?哪一家?我认识吗?”
戴喆不方便说,只道:“是Brio的客人。”
郑婧应了谭移邀请,在清明节的假期带着女儿邱佳佳来了香港。
谭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特意陪同在旁。
年轻的小女孩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觉得眼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很帅很友善。
郑婧叫她喊哥哥,她就乖乖喊着。
戴喆定的酒店景观极好,在二十多层的楼上,可以俯视维多利亚港,还有独立的游泳池。
邱佳佳性格活泼,扒着高及胸前的玻璃围栏,吹着风,惊喜得哇哇地大叫,说:“这里好漂亮!”
谭移说:“你以后可以跟妈妈常来。”
“真的吗?”她回头欢欣地问。
谭移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微笑点头:“随时欢迎。读书、工作,都欢迎。”
郑婧张开了嘴,想要说,你工作忙不能总是给你添麻烦。
又怕这句说出去反而将他推远,显得生疏,便抚着邱佳佳的头,喊她谢谢哥哥。
她们这一趟来玩得很好,衣食住行、购物玩乐的安排都被戴喆包圆。
晚上在餐厅吃饭时,独自用餐的房萱从隔壁过来打招呼,她看着这对打扮普通的母女,心里疑惑丛生。
抬步要走时,被郑婧留客,她出于礼貌客气说:“要不坐下一起吃一些?”
房萱看向谭移,他一直在跟邱佳佳聊天,没有顾过来,便让侍应生添了把椅子坐下。
邱佳佳好奇地问他:“他们平时叫你Brio,是你们每个人都有英文名吗?”
谭移耐心解释说:“基本上。工作上称呼起英文名来更方便一些。”
“我也想要英文名,你能帮我取一个吗?”
谭移思考着,郑婧似才想起来:“上次陪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怎么这次没见她。”
“她叫李狸,”谭移简要说,“英文名叫Ashely。不在香港,还在外面读书。”
“你们互相都认识的吗?”郑婧转而问他们。
房萱垂下了眼睛,一言未发。
这个问题就自然落在了戴喆的头上。
他说:“我见Ashley的次数不多,Brio很爱她,是不怎么让我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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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要睡了,困
第53章 戴喆并不知道谭移已经分……
戴喆并不知道谭移已经分手很久, 他莽撞地点破他和李狸的关系,让郑婧意外又吃惊。
她对那个小姑娘的印象很好,但是李狸说两人只是多年好友的回答又很丝滑坚定。
房萱喝了一口水。
看到谭移仿若未闻地带着邱佳佳拼写她新的英文名字。
K-y-l-e-e。
“Kylee。”
李狸因为临时发生的变故, 在国内多留了几天陪伴奶奶,她托文曦暂时瞒住其他人,反正谁都别说。
她打算冷处理掉这件事,过两个月再找借口说两个人性格不合, 已经分开,就合情合理。
这几天里,李舟渡一直没有回来。
李狸临去机场前, 也没有等到他。
李舟渡从来没有冷处理过她这么久,尤其是在李狸已经先行低头的情况下,带着不被原谅的不安孤独地离开,这让她非常难过。
拖着行李箱,孤零零地前往柜台办理托运, 突然手里的拉杆箱被人接过,而后从背后被搂住肩膀。
她惊讶地回过头,看到来人是谭谡,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现在要了解你的动态很容易吧。”他已经顺利加上了文曦的联系方式。
李狸想到自己被谭谡这一遭坑得这样惨,真是满肚子的火,抬肩想拱下他的手掌, 说:“麻烦你以后注意社交距离吧, 谭谡哥哥。你这样,对我的名声不好。”
嗯, 称呼又变回去了。
谭谡看她冷淡的表情,笑道:“嗯?谁教你说的这句?李舟渡。”
“事实本该就是这样,”李狸说, “之前。是我太欠考虑了。”
谭谡的手掌牢牢握着她的肩骨,将她挤到自己的怀里,用调侃的语气道:“他对你的影响力真是……怪不得谭移输得这么彻底。真不冤枉。”
“麻烦你不要再说我哥哥的坏话!”李狸真的不想听他说这些,即刻站定,伸手意图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
谭谡握着拉杆不松,看着李狸满脸忿忿之色:“李舟渡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你就这么信任他?”
“我不相信他,难道相信你吗?”她烦躁地说,“谭谡,你知不知道你的胡言乱语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你的信誉值很低很低?”
谭谡:“那你又知不知道,你不能永远拒绝心理层面的戒断,心安理得地停在原地不再成长?”
谭谡将她按在原地,面对面地说:“就像之前很多次,我帮你跟李舟渡争取自由。但是你看他不高兴,就会反水站到他给你创建的舒适区里,来对抗我。”
他问:“李舟渡能照顾你多久?你真的能不婚不嫁、跟他守住李家一辈子吗?”
李狸向来很烦这种站在高位的点评和管教,反问说:“你凭什么教训我该怎么生活?”
谭谡扫着她不耐烦的眉眼,不再浪费时间,按着肩将人带到面前,低头开始吻她。
耳畔是机场广播一程又一程的定点播报,四处窗明几净,玻璃幕墙透进来满地灿烂的阳光。他们热切的吻一如其他所有面临分别的情侣。
怀里的人恼恨得又推又打,甚至故意咬他的嘴,谭谡都没有松开。
其实他挺喜欢跟李狸相处的时间,因为见面的机会太少,哪怕是吵架,于他也是很轻松愉快的时光。
哄着她倒像是真养着一只小猫儿,偶尔被挠两下,也不会真跟她生气。
许久,他才结束那个临别的吻,抵着李狸的额头,问道:“哥哥和恋人,不该是二选一的抉择,是谁引导了你混淆这其中的关系?”
李狸根本听不懂他说些什么鬼话,她说:“谭谡,假的变不了真的。请你不要再总是以恋人的身份自居。”
李舟渡从醉意中醒来,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他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垂下去。
航班已经起飞。
文曦昨夜的电话还在埋怨他。
“小猫儿今天一直问我你回不回,什么公事就这么要紧?”
李舟渡说,家里又不是没有司机,怎么就非得我送?
他怒气未消,前几天又遭文曦火上浇了一通油。
她说哪怕小猫儿真的是为了回来谈个恋爱,耽误了些学业,你也不该这样不讲道理,强行逼着她跟谭谡分手。
李舟渡气极而笑,问:“是谁跟你这么说的?”
文曦也没直接答他,只说:“这是妹妹的私事,你不要多掺搅,没事就早些回来啊。自家人值得发什么脾气?”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到S市已经又过了一周,这次是在朋友饭局间,从苏聪的口里,听到他问:“你家小猫儿是不是找了男朋友?”
苏聪之前起过对李狸有过好感,后来她出了国读书,实在没有办法接触本人,就慢慢就淡下来了。
因为李家向来行事低调,他这次乍然听闻李狸的八卦,便很有兴趣地来跟李舟渡求证。
李舟渡问:“谁跟你说的?”
苏聪:“我妈跟我说的,听她朋友圈里都晓得这事。”
李舟渡勉强扯了扯嘴角:“空穴来风的事,也有人信?”
他拿着酒杯,一口灌了进去。
饭局散场的时候,出门才发现外面下了雨,李舟渡打了电话给司机,站在檐下他开车过来,晚风凉爽,回去的路上,李舟渡的手机收到一条约见的消息。
他让司机调头,开去了一间茶室。
深更半夜,这里头还营业着,一间间包厢隔开私密的空间。
女侍应生带头开了门,李舟渡抬眼望进去,里头是谭从胥。
他一下倒了胃口。
他与谭从胥并不相熟,早说不上跟这个人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应该是在他入狱之前了。
李舟渡不屑与他这样的人为伍,草草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您。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他下了谭从胥的脸面,径直转身就走,忽而听到背后不紧不慢地说:“舟渡,不急。”
“说起来,上次你在香港清关的货物,我也帮过一点小忙。今天时间尚早,不妨稍微坐一坐?”
李舟渡回过头,似是才想起来:“你的新太太,是姓……”
“姓乔。”他微笑。
谭从胥实在不怎么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全黑,精神力十足,整张脸养护得很好,线条紧绷,不怎么显老。
又想到文曦之前送他结婚礼物,咬牙切齿说他为老不尊、不像话,李舟渡就觉得很可笑。
谭从胥读不出对面人心里的想法,他作为长辈给李舟渡添茶,说:“今天说约你出来,并非挟恩图报。不过是,最近外头大肆宣扬出来谭谡与李狸的感情,实在很不让人满意。”
李舟渡闻言表情冷下来。
谭从胥仿若未觉,继续说:“他是谭移的哥哥,却对弟弟的女朋友怀有那样的心思,出手争夺,行径更是卑鄙无耻。想必你能理解我作为一个父亲的愤怒还有苦心。”
李舟渡听着他极富煽动力的挑拨,面无表情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要拉我来掺搅你们的家事?”
谭从胥突然问他:“你知道辉盛吗?”
李舟渡是知道的。
那年李狸被谭谡外派去N市半年,就是驻场辉盛,他还去当地探望过,住过一些时日。
谭从胥见他俨然有数,便没有再啰嗦介绍:“辉盛现任的执行总裁顾韦华就是靠与谭谡的私情,完成夺权上位。这是她的丈夫明百泉在董事会被罢免的现场,当众嚷嚷出来的事,当时在座的人尽皆知。”
“谭谡毕竟有这样不择手段借女人上位的前科……”
李舟渡眉目平扫,捏着瓷盏的手骨嶙峋。
谭从胥打望着他的脸色,适时后退一步,表态说:“此番约见你,并不是要拉你站队下水。只是理解你们家里对李狸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想必、我们都不希望他这样的人成为李家的姻亲。”
话说到这里,火候就足了。
谭从胥从容站起身,伸出右手:“你可以不信我今天的话,但我是希望李家能全面了解谭谡这个人,再慎重考虑。”
“如果你需要更多东西,可以随时联系我,舟渡。”
李舟渡坐着没动,抬手勉强与他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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