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咯噔一跳。
楼上的画室敞着门,李狸紧紧握着手里的笔,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
李舟渡冷笑:“去年这个房子里留宿的男人叫什么?据我所知,谭谡从来没有上过思珀,学长这个称呼是从哪里冒来的?嗯?”
李狸本来把这件已经安全过渡的往事已经抛之脑后,却没有想过李舟渡会由此刻意重提。
她不知哪里漏出了马脚,无言反驳,心虚地倒退一步,听李舟渡继续往前倒推。
“那你们越界只会更早,是在你出国之前?”
“是香港那次吧。”他好像是一下突然想通其中的关窍。
“那天是发生了什么,让你本来是去找谭移,又突然决定跟他分手的?”
“为什么你会在谭移的家里,被谭谡接走?”
“又为什么消失了整晚都不开机?是跟谁、单独在一起?”
“你别说了李舟渡!”她脑袋都要炸开了,李狸不想被迫回忆那天的任何一点痕迹。
“我不想回答你,我也不要回答你。这跟你没有关系!你给我出去!”
她的抗拒印证了所有虚缈的猜测,李舟渡气疯了,扭转她的手腕,强迫李狸松手,任画笔掉落到了地上。
他逼她直面自己:“跟我没有关系?你他妈任性闹离家出走,我怕你被绑架!怕你被坏人x杀!你不接电话,我满世界找你找疯了,我在香港街上转了整整一夜!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离了谭移,自甘堕落转头跟谭谡在一起鬼混是吧?”
“哪怕你明知道他的秉性奸诈、明知道他不怀好意,也压根不在乎吗?”
李狸觉得自己很狼狈,更恨李舟渡为什么要点破这些。
他为什么要问啊?
都是陈年旧历,为什么要一件一件逼问?为什么要拿出来揭自己伤疤?
她根本不想听这些指责,也不想面对自己曾经的软弱和堕落,她歇斯底里说:“可是伯母也说我没有错!哪怕是、”
“哪怕是我真的跟谭谡在一起,我也没有错。”
“你觉得这样自甘堕落,无缝衔接在两个兄弟之间,叫没有错?我不知道我母亲竟然会同意你做这样腌臜的抉择。”
“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她含泪咬唇说,“你不要干涉我。”
“所以你是后悔了,”他莫名地笑,“在车库里,你哭着说你错了。现在你后悔了,说服自己很正当了?”
李狸几乎口不择言,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试图跟你解释过的!我当时在车上就想告诉你,我跟他不是、我没有。是你不给我机会的!”
李舟渡拔高声音压住她的崩溃的情绪:“你现在还说我没有给你机会吗!这一两个月的时间,留给你,你处理干净了吗?”
她哑口无言。
“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李狸,”李舟渡的脸上说不出是彻底的失望还是冷静,“看来你处理不了。”
“还是我来吧,”他松开掌心的手,“你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一周的约定到期,谭谡给李狸发去消息问,赌约谁输谁赢,对面没有答复。
他心里就大致有了数。
正在猜测凭李舟渡其人会采用什么手段时,他在爷爷床头的新闻报纸上,看到一则与自己相关的版面。
新闻标题:[起底辉盛控制权争夺始末——女总裁与背后投资人深度绑定的上位史]。
他饶有兴致地拿来翻看,发现这并不是一篇完全捕风捉影的报道,相反其中对辉盛从成立到发家,最后上市运营的全流程说得非常清晰。
只是百分之九十的客观陈述中,夹杂了百分之十真假难辨的桃色新闻。
想必谭诲明这次急召他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爷爷被护士推出去放了一个多小时的风,回来看到报纸已经不在原处,双方心知肚明,也没有多问。
倒是一起吃午饭时,谭诲明问:“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有个孩子?”
谭谡面对爷爷出言询问,坦言道:“我是有合心意的人,但不是她。对方未婚,家世也合适,等她准备好了,我带回来您看看。”
他向来没有就没有,说得这么清楚,就肯定是真的。
谭诲明便没有再多问。
饭后,又看谭谡将那份报纸拿起来反复阅读,仿佛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大概也猜测到这份爆料的源头,有些疲倦地问:“你这次,准备对你叔叔做到哪种程度?”
谭从胥已经在香港站稳脚跟,他与谭谡积怨多年,回首反扑是迟早的事,他想必还是执念在老头子临死前,证明自己不该是那个弃子。
谭谡仿若不闻,没有回答。
“当年的事,你若提前一步告知我,未必没有其他更好的解法。但是你选择了最不留情面的那种,也无怪乎你叔叔现在不肯放过。”
谭诲明痛惜:“你父亲当年就是做事太狠太绝。慧极必伤,青年早亡,我不希望你跟他一样。”
当年引入谭从胥驱虎吞狼,是谭诲明综合多种因素下的无奈之举。
偏偏之后一切脱离他预想的掌控,谭从胥不满足于只做李家的姻亲;谭谡更不容旁人染指他认定的东西。
谁都不肯退后一步,才有一次次大动干戈,不死不休。
他看谭谡没有任何波动感触,带着感叹说:“当年李浦升家那俩泼猴,从小打到大,家里不知毁了多少好东西,他被气得跳脚,出手训诫更是家常便饭。我那时看他家鸡飞狗跳好笑,谁知兄弟年纪大了,成熟踏实下来都能相互理解、互相扶持。”
谭诲明:“我知道你讨厌他们父子,但是血脉亲缘割不断,双方握手言和,也少了彼此消耗。你若同意,我会把他们父子约来,大家坐下……”
谭谡阖上报纸,搁在茶几上,坦言:“我不同意。”
谭诲明停住话音。
谭谡是一个好的继承人,却不是一个好的孙子。
他似为了弥补,主动低头说起:“您不是很赞赏李家的家风么?”
“我刚刚说的那个,就是他家的女孩叫小猫儿的。日后会由我娶回来,给您当孙媳妇,您对这个家之前所有的期待,我都可以独立完成。”
谭诲明怔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谭谡说,“是谭移自己对不住她,主动让出来的。这不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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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两章,真厉害[点赞]
这一个“让”字含了多少内情, 不得外人而知。
谭诲明看着这个已经早已不能掌控的孙子,沉默许久,道:“我从不知道你的胃口这么大。”
谭谡低头, 说:“是我确实喜欢她。”
这篇报道后续给顾韦华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许多新闻媒体如苍蝇般盯上近期市场表现不佳的辉盛,群起而攻之地讨伐,质疑她得位不正和对公司的管理表现不佳。
当下辉盛科技几项过往主要产品市场份额在逐步下滑, 年初出海的尝试,也被FDA指在白人中间临床数据不足遇阻。
顾韦华在重返公司后,坚持启动新型药品研发, 超长的研发周期和巨额的资金投入,之前已经引得内部不满。
随着这次对她个人的围剿,辉盛股价下挫,爆发了董事会的信任危机。
当前辉盛最大外部投资人的撑腰表态就显得犹为重要。
那些早一步见于报刊的桃色新闻,用意阴险就此明显起来。
要么, 谭谡出面替顾韦华压阵,坊间大书特书,进一步坐实两人之间不伦关系的传闻;
要么,顾韦华就很有可能撑不过这场来势汹汹的讨伐,丧失辉盛管理权。
手心手背哪一面看来都肮脏,谭谡按兵未动暂且不表。六月里, 李狸就回国过暑假了。
漫长的假期, 她自然是带着李栀子一起。
李狸在飞机上侧躺,戴着耳机和眼罩听歌假寐, 身边的李栀子翻着杂志,顺手帮她拽了拽滑下去的毯子。
从李舟渡上次去过以后,两个女孩的关系就有些尴尬地不咸不淡。
当时留宿的谭谡只有李栀子当面见过, 谁在中间传了话引发李舟渡的暴怒,掀开了李狸隐瞒的过往不言而喻。
李狸内心不算很生她的气,毕竟是自己做错事在先,又撒谎在后,怪不到别人。
但是李栀子可能是被那天的李舟渡吓破了胆,平日里的话变得少之又少,与她目光交汇都会发虚地回避掉。
李狸又翻了个身,心烦想,要不是为了看奶奶,她这个暑假才不要回去。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兄妹间在外闹出这样大的矛盾,李狸一如往常表现得非常活跃,贴着奶奶哄她开心,或是陪文曦出去逛街吃饭,像小棉袄贴心得不行。
反而是李舟渡回避了她在的场合,天天说应酬加班,早出晚归,李狸也不管他。
谭谡是在她回家休整了两天后上门,他顶着(伪)男友的名头,逢年过节各种礼数做的都很周到,现在这件事在家里默认基本也就是差着一层窗户纸。
李狸早晨舒服地晒着太阳在房间玩手机,被阿姨喊起,她穿着睡裙踢踢踏踏地下楼,看到会客厅的谭谡,脸一下就垮下去。
“你怎么来了?”她很不高兴地问。
文曦觉得她这样待客失礼,嗔怪说:“是我请谭谡来吃午饭的。回去换个衣服,小猫儿。”
谭谡看着她乱七八糟的样子笑,说:“这样挺好看的。”
“是,”李狸翻了个白眼,她才不要换,这可是她的地盘,“我当然很好看!”
李栀子从厨房端来水果,看着谭谡,垂下眼眸。
文曦现在也不拿她当外人,顺嘴介绍道:“这是李狸的姐姐李栀子,这是谭谡。你们之前见过没有?”
李栀子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您好。”
原本李狸还以为是简单的一个午饭,结果十一点多李浚川和李舟渡一并从外头回来了,这么多年李浚川在家吃午饭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李舟渡进门,目光对着李狸的穿着冷冷一扫,她压住化身尖叫鸡跑走的冲动,姿态稳重优雅地上了楼换了衣服。
午饭备得非常丰盛,文曦待他是用了十分的心,奶奶也招呼他坐。
饭席间,李浚川突然提起:“听说辉盛生物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不知对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影响?”
谭谡说:“辉盛是我在投的公司之一,没想到您也在关注?”
李浚川表情淡定:“不过最近打球,随口听球友说了两句。”
这个两句里包含了什么内容,就没有再说更多。
谭谡轻笑:“不过市场暂时波动,于长远看,想来不会有太大影响。”
李舟渡挑眉:“看来未来行情是看涨,你很有信心。”
谭谡打着太极:“具体肯定还是要看公司的经营状况和长远的盈利能力。”
“那还有谁会比你更深了解呢?”李舟渡冷笑。
谭谡四两拨千斤地道:“我可没有操纵股价的本事。舟渡,你就别套我话了。”
李狸在旁听得头大,但她再傻也觉出两人间莫名剑拔弩张的氛围。
李舟渡那天放狠话,是要处理掉谭谡的,可是怎么处理,她也不知道,搞得她一直有点紧张。脑袋里幻想着李舟渡不会聊着聊着,突然生气把餐刀拿起来,朝对面攮那么一下。
她有些心虚,偷偷把李舟渡的餐刀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李舟渡以为她有事,低头问:“你要添菜?”
这还是她这次回来,两个人私下说的第一句话,李狸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脑门被提醒地敲了下,她抬起头看向不悦的李舟渡,又瞥了眼对面的谭谡,听他一字一句再次问:“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要添菜?”
李狸急忙摇头,说:“不用、不用了,我是在想下午送粟米去洗澡,她身上毛有点油。”
谭谡在对面说:“我送你去吧。”
李舟渡懒散提声回绝:“你时间宝贵,别跟小猫儿耗费了。李栀子陪着去吧。”
李栀子不出意料地被提到,她又说了句好。
饭后稍喝了些茶水,李狸便去楼上捉了粟米,提着猫笼下了楼。
她们去的宠物店不远,粟米的美容师正在修别人,她们还得稍等一会儿。
李狸无聊在网上点了个奶茶,李栀子下楼去拿,她发呆在座位上刷手机的时候,突然摆在桌上的猫笼子被两指捏开,粟米被提溜出来。
她下意识惊愕地抬头,看谭谡站在面前,手指梳着粟米的毛,问她:“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李狸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一霎,想到之前种种,又为难起来。
她说:“你以后能不能别来我家现眼了?”
谭谡反问她:“现眼吗?我吗?”
李狸一看就知道他想说自己今天穿睡裙待客的事,有点着急说:“我不是说穿着打扮!”
李狸不能违背李舟渡的意愿出卖他,又害怕谭谡真的毫无防备,因为她失去个胳膊腿什么的那就很作孽了。
她看向谭谡的眼神莫名忧心忡忡,似是而非地说了句:“你也知道,我家里人都很厉害的。”
谭谡笑:“嗯?这是要跟他们说的吗?”
“说什么?”李狸迷茫地抬起头。
正好美容师过来接猫,谭谡把粟米高高举起来,它惊恐下两只粗短的后腿蹬得笔直疯狂地踹着空气。
谭谡递猫过去,像模像样地介绍道:“这是万鲸精心栽培的未来船长,日后要送去征战太平洋的,一定好好洗干净。”
美容师噗嗤一笑。
“什么呀!”
他这一句耻度爆表,李狸一下绷不住了,她脸色通红,坐着搡一把他的腰:“你才去征战太平洋!”
谭谡躬下身,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李狸。”
“上次那个赌约,你没提找我兑现,应该是我赢了。李舟渡私下跟你说了什么?嗯?”
李狸说不出来,她抬起头,看到提着两杯奶茶的身影往墙角一避,抬手将他推开。
她正色说:“我该提醒的就到这里,你自己好自为之啊,谭谡。”
谎言重复千遍自成真理,明百泉从开始一时脑热地胡乱攀咬,到后来,在谭从胥的暗示下,越来越言之凿凿。
虽然顾韦华已经通过律师正式起诉那份报纸和新闻编辑,但在当下于局势并没有任何助力。
拉扯过一审、二审,哪怕她最终胜诉,赔偿于他们也不过是毛毛雨。
前提还得是,顾韦华倒要能坐稳到二审结束。
明百泉私下已经在动用TICC的资金,暗中抄底辉盛流通的股份,准备重新夺回控制权。
他喝了些酒,发疯似地在饭局上大放厥词,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发现谭谡和妻子的异常关系。
他们是如何因谭诲明的病勾搭成奸,又如何私下算计,一步一步将自己踢出局。
他说到兴起,又说谭谡同当初派来的驻场的那个女孩也不干不净。
当时还是谢宗舫特意送来看着,后面在G市、在香港,谭谡在哪儿都带在身边。那女孩眼高于顶,拽得二五八万,八成也是谭谡养的情人。
“男人就是这样,起兴什么不都得尝一口,”他脸色通红,语气猥琐神秘,“成熟的好,嫩的——当然更好。”
他话没说完,突然被谭移抬脚当胸一脚踹翻在地。
紧跟着他的拳头,就一下、再一下地对着明百泉的脸狠狠砸下去。
明百泉在地上翻滚,大声惨痛的呼救,身边除了房萱骤然站了起来,竟没有一个人来拦,包括谭从胥也只是一直含笑在看。
谭移提着他的衣领,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人。
“来当狗,就要有当狗的眼色。”
他说:“该叫唤的要叫,不该叫唤的,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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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你了]
那天送走谭谡, 李家父子私下在书房喝茶,谈过一场。
谭谡跟顾韦华的关系不明不白,明知外面的风言风语却饭桌上避重就轻, 没有主动解释是缺乏诚意;
李狸单纯懵懂,他作为谭移的大哥,长出两个小孩那么多的岁数,却明知故犯地接近她、引诱她, 意图不堪、心机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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