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诲明抱病隐退,具体什么情况一直讳莫如深、更别说外头还有虎视眈眈的叔叔和弟弟。
李舟渡说家里是能图谋上他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小猫儿送到那么复杂的境地里去?
男人和女人考量的内容自然是不一样的。
李浚川也觉得, 谭谡个性太独断专行,万一日后他有心利用李狸,在万鲸的管理上对碰李舟渡,两强相争于李家未必是好事。
谭家内斗的先例在前,文曦只从女人的视角相看谭谡的条件, 是太过单纯了。
李浚川放下茶盏,思索后说:“我会再找机会跟你妈妈好好谈谈。”
在S市待了几天,文曦便又张罗着回趟暨溪避暑。
不知不觉间,李狸从那里出逃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这次带她回去,文曦还特别嘱咐说:“这次跟奶奶一起回,千万、千万不要胡闹。别吓坏了老人家。”
李狸眨眨眼睛说, 我知道的。
李舟渡养的狗也一并带回了乡下, 它被撤了绳索,撒开欢地跑没了影, 不过这种田园犬是不怕找不到家的。
李栀子回暨溪就自然地回了自己的家。
李狸下午三点午睡醒来,起身趿上拖鞋,感觉自己睡懵了有些头重脚轻。
她起身喝了杯冷茶, 晃了晃脑袋,又在院子里沿着廊檐无聊里走动,不经意抬头,忽而发现屋檐壁角四处都不留死角地装上了监控探头。
她皱了皱眉,往门外去,家里干活的婶娘见她似乎想拦,又不好说地住了嘴。
李狸晃到外面的大马路上,很快又从沿途相隔不远的一座座路灯上发现了监视器。
她有些莫名,走到上次的位置,相仿的入夏时节,一眼蔓延无际的绿油油的田地。
扯着裙角,坐在了田埂上悬着腿发呆醒神,她想自己还真是闹出了很大的事情来着。事到如今,除了李舟渡吵架时提过一嘴当时找她找疯了,其他人也只是避讳着当什么没有发生。
李狸想,其实防备这么严密有些太夸张了,自己也不会再有一次为了谁抛下一切的勇气了。
李舟渡开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路边的她。
他按下了喇叭,看那双眼睛转过来,说了句:“上车。”
李狸起身,拍净了裙子后面的泥土,上车系好安全带,问他:“你干什么去了?”
“进香。”他回道。
暨溪宗祠常年供着香烛和瓜果,平日里只有一个年迈的阿伯守门,逢年过节、初一十五进出的人会多一些,其他时候都没有人。
李舟渡严格来说应该是个无神论者,没什么宗教信仰,但是这方面又好像非常坚守传统。
李狸不解说:“你怎么老愿意去那里?不觉得很阴森么。”
李舟渡没有回答她。
李狸悻悻别过头去,赌气说:“好,你就一直对我这样吧!李舟渡,你永远都别原谅我好了。”
他从后视镜里无声地看着她。
李狸有时候也不理解李舟渡为什么气性这样大,好几个月了还这样,真是讨人厌啊。
所以她在屋里追剧,接到谭谡的电话时,语气就特别差:“干嘛!”
谭谡问她:“你在哪?”
“干嘛?”
谭谡说:“请你吃饭,今天晚上有空么?”
李狸冷笑:“有空献殷勤,不如管好你自己吧?”
谭谡听她语气也不是很对头,便问:“我怎么了?”
“我家里都告诉我了,”她酸讽说,“听说你在外面很风流嘛,谭谡。”
谭谡一下就懂了,他说:“我跟辉盛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李狸当然非常清楚,中间是明百泉临阵反水跟谭从胥合谋挑衅,才有谭谡的反扑,期间还有一面之缘的顾韦华给谭谡泼咖啡的事,确实不像是有什么男女私情的关系。
但是她还是很嘴硬说:“我怎么知道?人家老公说得可有鼻子有眼的。”
谭谡气极而笑:“明百泉是什么人,你信他也不信我?”
李狸故意气他:“你俩在我这儿信誉度差不多,都是负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谭谡突然开口:“你不知道我吗?不是一直嘲笑我第一次的时候技术很差劲吗?”
李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脸色通红叱骂:“大白天的,你说什么呀!”
“不知所云,懒得理你。”她无比心虚的匆匆挂断了电话。
与辉盛当下的捉襟见肘不同,TICC自借壳上市以来在港股一路飘红,谭从胥春风得意,拟推TICC赴内地上市。
谭移先回S市搭通人脉关系,在一场晚宴中被引荐了S市证券交易所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万女士。
与别人对这个年轻人的无知与探究不同,万女士似乎早清楚他的来历,握手后笑吟吟问:“言契的谭总是不是你哥哥?”
这话一问,谭移便知道他们之间私交不浅,礼貌微笑:“对,您认识他?”
“知道啊,我还见过你女朋友呢,”她笑说,“李小姐为我们基金会捐的画,还一直摆在展厅里。”
谭移的表情凝滞了一瞬,脑袋里很快回想起那条没有再去回顾第二次的访谈。
他的脑海中突然起念,问说:“我可以去看一下吗?那幅画。”
万女士盛情邀请,说:“当然可以。”
第二天一早,万女士热情地陪同谭移,参观二厅的那副画。
谭移看着面前的画作,看到浩渺星河下破浪的孤舟,透过它又仿佛看到了创作者那双温暖可爱的眼睛。
耳边是万女士的轻笑:“李小姐真是一个很有趣的女孩,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还是她告诉我的。当时没对上号,闹得不太好意思,我后来特意记了一下。没想到现在有幸见到本尊。”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谭移想。
他感到心脏久违的搏动,紧跟着胸口涌动起热流,那些被冷漠、麻木和痛苦封印的情感一霎冲破了闸口的裂缝,像迟来的巨浪轰然倾泻而出,推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谭移撑手扶着墙壁。
万女士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有点低血糖?”
谭移摇头,说:“不好意思。”
他隔了许久,情绪缓和下来,侧头问道:“这幅画可以卖么?”
万女士看到他莫名泛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跳,一时为难:“这李小姐公益性的捐助。除非慈善拍卖,是不能拿出来盈利的。”
谭移沉默,许久说:“谢谢。”
送走谭移的稍晚,万女士又接到了对方的消息。
[当初的采访留有母带么?我想看一看。]
万女士回:[时间相隔太久了,我们这边没有留存了。但是当时也发给了谭谡总参详修改,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保留?]
为了吃个新鲜,家里从附近的稻田里收上来一些野生小龙虾做宵夜,个头不是很大,但是壳异常坚硬,肉质也紧实鲜美。
李狸吃这些东西本来就比较慢,尤其她的美甲新做不久,套着橡胶手套,拆来格外矫情费劲。
李舟渡冷眼看她好半天吃不上一口,没有说话,倒是自己拆了好些在一只干净的碗里堆成小山。然后顺手换过了李狸面前那只吃得脏兮兮的碗。
李狸其实默默盯着他的手已经很久了,两只碗换过来的时候,她麻利地赶紧摘了手套,偷偷瞥李舟渡的侧脸,更不免得意,想,不理我又怎么样,还不是嘴硬心软?
跟李舟渡和缓有望,让李狸放下了心里很大的负担。
她晚上洗了澡,戴着发箍敷着面膜,在床上做瑜伽消食,接起床边的电话,不耐烦说:“谭谡,你又干嘛?”
“那天不是约你吃晚饭?想看你今天能不能赴约。”
“现在晚上十点多了,”她揭下面膜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谭谡道:“嗯,我下班从S市到暨溪,是要这个时间。”
李狸:“哈?”
深更半夜,主屋的灯都熄了,李狸睡裙外头裹着外套出来,回头悄悄拉上了卧室的门。
院子里的狗听到动静开心地来找她玩,李狸赶紧比嘘,示意它不要叫,然后一人一狗,达成共识,悄无声息地往外面摸去。
李狸来到大门前,悄悄拉开侧门的门栓,她闪身出去,看到不远处还打着火的车。
她也说不好开心还是不开心的,大约有些惊喜,但还是别扭觉得谭谡真的好折腾啊,怪给人添麻烦。
李狸带着狗过去,扒上副驾驶的门,朝里看到后座上打包的餐盒,对谭谡说:“你吃什么晚饭啊?我晚上宵夜都吃了,没肚子啊。”
谭谡撑头笑,说:“要么上来坐,陪我吃一点?”
她想想也行,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突然耳边爆出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绵延不停,李家四处的灯和附近百米内人家的灯光在那十几秒里陆续亮起来。
李狸被这阵仗,脸都吓白了,她刮上车门,喊他赶紧走。
谭谡没有动,他的电话在同时响起来,垂眸看了一眼来电人,右滑接听。
对面说:“不想以诱拐和私闯民宅的名义进去喝茶,就趁现在赶紧滚蛋。”
谭谡笑:“舟渡,两情相悦,怎么算诱拐?我还在外面,更称不上私闯民宅?”
李舟渡轻慢说:“这里是暨溪。不信邪的话,就大可以现在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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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谭移的故事没有结束啦,后面就是三方混战[害羞]
李家院门大开, 车灯照射处,走出来一个背光的人影。
先叛变的是脚下的那只全程一无所知、为虎作伥的狗,它转身朝主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李狸看大势已去, 内心一怂,忙对谭谡道:“你回去路上小心啊。不行就在附近找酒店对付一晚,我可不管你了。”
她跑过了马路,回到李舟渡的身边, 谭谡在黑暗里看着李舟渡抬手握住李狸的肩膀。
她感觉到肩上发紧的力道,心里慌张,抬眸看着李舟渡望向汽车表情冷峻的侧脸, 小声为自己辩白说:“我没有乱跑。”
李舟渡目光扫下来,没待她继续说话,那头车门一响,是谭谡直接熄火下了车。
他无视李舟渡电话里的警告,步伐款款走到兄妹近前:“上门拜访, 不留我喝一盏茶水吗?”
李舟渡冷笑:“深更半夜不请自来的,不叫客人。或许你应该知道,如果是在国外,从你的脚踏上这片私人土地,就足够房主将你射杀。”
李狸想到李栀子的那把手枪,下意识往前一步, 被肩头手掌的力道紧紧按住。
谭谡的目光落上去:“那我应该感谢国内的法律。”
“你还不走吗?”李舟渡问。
“那你还不松手吗?”谭谡反问。
周围的邻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人, 内院也已惊动了,一会儿真的亮出菜刀和锄头什么的, 那就闹得收不了场了。
这里是暨溪,是李家的地界,谭谡不可能占到半分便宜。
李狸不想再无谓僵持, 她脱开李舟渡的手掌,让开两寸的距离,对谭谡说:“好了吧?”
“你这个时候出现,家里真的不会太欢迎你的。”
谭谡在外头的那些谣言还没有处理干净,任文曦怎么偏心,自然都不想看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私下勾搭李狸,坐实李舟渡口中的罪名。
谭谡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汽车在眼前开走,院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被警报声惊动的文曦跟在门房后头匆匆而来。
文曦深夜惊醒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出来主持大局,结果看到兄妹俩大晚上在路灯下相对而立。
她看两人都没事,心先放下一半,问:“这怎么回事?”
李狸瞥了一眼李舟渡,开口撒谎说:“是我晚上吃多了东西,在外头散步消食来的。哥哥他、是出来找我的。”
李舟渡没有说话。
文曦听到只是一场乌龙,才彻底放了心,她出面安抚了过来查看情况的邻居和院里的家眷,拉着李狸的手往回走。
庭院深深,树影疏疏密密,李舟渡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
文曦的手指一点李狸的额头,嗔怪道:“暨溪不比市区安全,大晚上遇到个醉鬼或流浪汉可怎么好?再胡闹可真要告状给浮景来教训你了!”
李狸心里想,明明是谭谡自作主张来暨溪闯了祸,结果让自己背了黑锅。
她垂眸,看到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圈锁脚踝,她低头乖乖认错,说:“我真不会了的。”
他们回暨溪的日子,正赶上李浚川出远门,S市的家里一下冷清下来。
别墅大门紧闭,院内高大的乔木郁郁葱葱,除了阿姨定时从小门出去采买必用品,没有其他人进出的迹象。
谭移就在门前等了好些天。
他待在汽车里调低了座椅,侧头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打卡拍照,心里沉静似水。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李狸玩笑说他像个小狗,没人理的时候就趴在地上,见到人尾巴就会飞快摇起来。
他那时蹭着李狸的肩窝,说:“那你就记得,一定要多多理我。”
如今,距离被单方面删掉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经很久了。
他守到第三或者第四天的时候,家里出来一辆车,他开车跟在后头,看到阿姨下来提着笼子,进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粟米最近胃口不好不怎么吃东西,阿姨想她年纪大了,怕是吃了什么东西不对劲,便带来体检问问看。阿姨在前台登记签字,回来的时候,谭移已经打开了笼子,他安抚着粟米,轻轻触抚她的鼻子,让她闻自己的气味,垂眸问:“还记得爸爸吗?”
他养了粟米五年多,几乎占掉了一只猫一生中近一半的时间。
阿姨看到他在跟粟米玩耍,吓了一跳,她说:“谭……谭移。”
对方表情有些慌张,大约是害怕他把粟米拿走对李狸没法交代。
“我就是来看看猫。”他温和地笑说。
“李狸最近不在家吗?”谭移问,“是暑假没有回来?”
阿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含糊地说:“她学业比较忙。”
谭移说:“嗯,我知道了。”
他最终没有如愿等到李狸回S市,因为香港那边出了纰漏,他被谭从胥急召回去处理。
谭移以为是明百泉私下收购辉盛的股票遇阻,没想过是出问题是乔智捷那边。
他的两只集装箱被人实名举报走私在海关被扣押,不仅损失上千万的货物,货主更要面临最高七年的牢狱之灾。
乔智捷这些年来所有的大额支出,都是在靠这些偏门旁路供给的,甚至父母都一直以为他年纪大了沉稳懂事,有意栽培儿子接班。
乔智捷一向靡费无度,这次阴沟里翻船,不仅要自掏口袋填上买家千万的亏空,更要大出血封住替他抗下七年牢狱的朋友的嘴。
他一时周转不开,去银行借贷,结果对方是乔父旧识,一通电话直接问了过来是不是经营上出了什么困难?
东窗事发,乔父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一个巴掌甩到乔智捷的脸上。
乔智捷看事情败露,跪在地上,一口咬死如此精准狙击一定是谭移出卖的自己,除了他根本不可能有人有能力去追自己的货。
他光脚不怕穿鞋的,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将前因后果捅出来。
他当时开这门生意,少不了谭移出谋划策,后头能成也有他居中牵线搭桥。他一定是如今是有了乔凯晴做了依仗了,为了讨好她,才调过头来害我!
一定是这样!
谭移回去对上了疯狗一样胡乱攀咬的乔智捷,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他在饭局上,情绪稳定地解释自己最近在内地,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做这件事。
乔智捷全程冷嘲热讽,说,你真当自己转个脸就能洗白上岸了?之前在船上留的那些脏屁股擦干净没有?谁不知道谁?
乔凯晴冷笑:“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违法犯罪的是谭移。”
“你说什么呢?”乔智捷怒不可遏。
乔父出声呵止姐弟俩的争执。
谭移也没有再继续辩驳。
回程的路上,谭移冷静地出声问:“是你太太做的吧?你推我出去,是给乔智捷撒火转移注意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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