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萱神色模糊地站在眼前,她说:“你错过了会议时间,戴喆在帮你顶着,他让我过来看看。”
谭移没有说话, 他掀开被子,踩着拖鞋下了床,往洗手间去。
身后的声音安静地道:“你好像有点生病了。谭移。”
从九月往后的每一天, 温度都在下降,小镇秋天斑斓的色彩褪去,天气日渐清爽寒冷,李狸早早捂上了帽子和手套。
李舟渡是十月初来了一次,小住了几天。
那些天, 李狸一直挺紧张,她不晓得李栀子会不会泄露那天谭谡来的事,但是李舟渡迟迟没有过问,应该是安全。
不然凭他对谭家的反感,肯定大发雷霆。
相对而言,谭谡算是来得更加频繁, 月均一次的探望, 来回四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于他繁忙的日程而言, 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事。
可能身在异国,身边没有什么熟悉的人,李狸没有像往常那样抗拒他的存在。
两人一起吃饭、聊天, 牵手散步,偶尔亲吻,会有一点好像情侣的感觉。
万圣节那天,李狸约了同学,又喊上李栀子去了附近的城市,她带着道具斧头,画了雀斑,变装了一袭红裙的珀尔;李栀子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她很感兴趣地扮演了吸血鬼新娘。
这次出乎意料玩得很嗨,她们在街上做鬼脸拍照,又一群人跑到酒吧里喝酒。
回到酒店,李狸把照片po到网上,醉醺醺地睡去。
半夜里被枕边嗡嗡嗡的声音振醒,她摸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上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很长的数字,852的区号抬头。
来自香港。
这个地点于她实在敏感,李狸怔怔地看着,大概等它响了五秒钟,一直等到对面挂断。
十一月中旬,谭谡第三次来看她。
他托中介赁下的新公寓距离学校附近不远,还得李狸帮忙带他找路,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就到。推开门,里面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里还有几盆不知前任住客还是房东的绿植。
他将行李箱放在脚边,脱下外套,开始收拾箱子。
突然听到窗边浇花的李狸张口问:“谭移是不是结婚了?”
谭谡不疾不徐地将外套挂好,他回过头:“谁告诉你的?”
李狸有些走神,她说:“哦,我不小心听到的。”
谭谡没有直接回答,他只说:“你心里有想要的答案吗?”
李狸转过头盯着他,谭谡一字一句说:“我只会告诉你,不是。”
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他看到李狸的眼睛里的情绪灰暗下来。
谭谡仿佛没有看到她突然的落寞,伸手拉过李狸,让她站在自己的双腿之间,拉过她柔软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亲吻李狸的掌心,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既然趁人之危对她起效,那就自己不妨再卑劣地一些。他说:“如果我说,我今年的生日是在昨天的航班上过的。”
“今天,你会考虑留下来么?”
李狸打电话回去,跟李栀子撒了谎,她说期末太忙,今天要通宵工作,让她不必等。
她说这些的时候,被谭谡按到腿上坐,他的下巴垫在她的细溜的肩上,手指探进毛衣里,摸到喜欢的地方。
细细的、嫩嫩的皮肤,柔软饱满的触感。
她把自己养得真好。
李狸挂断了电话,抬眼看向谭谡,慢吞吞地抬起手臂,任他帮忙脱掉了毛衣。
她一直是很大方的女孩子,在这些时候也不忸怩,甚至酸溜溜地说:“算是便宜你了啊,这次。”
谭谡笑得很开心。
或许是被李狸一直反复强调的年龄差距,谭谡每次跟她亲热,心里都有欺负小孩的嫌疑。
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太舒服,每一次新的探索和尝试都能获得无比积极的反馈。
像是在冻得不行的时候泡进了一桶温度偏高的热水。舒服得头皮发麻。
再搭上两下她颠簸中受不住时的捶打,嗯,也甘之如饴。
他在最快乐的时候,咬着李狸的耳朵逼问她:“小猫儿。”
“你现在是谁的小猫儿,嗯?”
李狸咬着嘴唇,誓死绝对、绝对不会回答他。
事后,李狸感觉自己疑似上当受骗,等谭谡去洗澡的时候,去翻他的证件,果然看到上头的生日日期是昨天,没撒谎。
11月中旬的天蝎,怪不得那么腹黑又难搞,她想到。
谭谡冲完澡出来,看到她拉着被子遮住胸,裸着大片的背在翻自己的包。
他俯身,从背后环圈住李狸的腰,问她:“看什么呢?”
李狸嫌他黏糊,拱着肩将人往后赶:“哎呀,脏死了。”
谭谡不管她矫情,从包底抽出一只压底盒子,递给她。
谭谡说:“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李狸接过盒子,说:“哈?你过生日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反正都是庆祝,你高兴比较重要。”
这话说得中听,李狸翻开盒盖,里头是一个满钻的手镯,她对谭谡的审美真的是很绝望了。
她说:“谭谡,你有没有觉得你送我的东西都很不日常?没有一件是我能戴出去的哎。”
“那就先戴给我看看。”他将手镯取出来,套在李狸纤细的手腕上。
对着光欣赏了一下艺术家的手,很漂亮。
“圣诞回去吗?”他把玩着李狸的手指,提议说,“不回的话,我到时候多来待两天。”
李狸赶忙道:“回回回,我肯定回,你千万别来扑空啦。”
李狸今年回S市,感觉奶奶好像一下就很老很老了。
汪敏君明明去年还是精神很好的小老太太,可能是喜欢的孙女不在身边,又带走了平日里能说话作伴的李栀子,精气神一下就差了很多。
李狸心里难受极了,还是扮作开朗地哄她,说自己再有一年半学业就结束啦,中间几个大假也还是会回来的嘛。
李舟渡在旁事不关己地看着电视。
李狸这时又故意玩笑地牵扯他,说:“家里好久没有喜事。等哥哥结了婚,添丁进口,奶奶你有得忙到时候,可别把我忘了。”
她这一句说完,李舟渡眼风平淡地扫过来,瞥她一眼,没有接茬。
说来,李舟渡跟谭谡相仿的年纪,这么多年老树也不见开花,文曦从来不催,心里其实挺急的。
李狸捻了个草莓在手,非常慷慨地对李舟渡说:“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给个标准,让伯母找嘛。”
“李狸。”李舟渡丢下遥控器,冷冷开口喊她的大名。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李狸被他怼得下不来台,又不好当着奶奶的面发作,压着火气,刚过九点多钟就说自己倒时差,上楼要休息了。
她其实精神得很,回了房间,抱着粟米在床上玩手机。
外头敲了敲门,李狸说了句:“进。”
她抬起眼,看到门口的李舟渡,气性上来,用恕不奉陪的口气说:“你出去。”
李舟渡就倚在门口没动,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狸十分淡定地说:“哦,是李栀子又跟你说什么了吧?”
李舟渡又喊她的名字:“李、狸。”
她的信用卡上没有大额的支出,但是身上平白多出了百万级的珠宝,怎么来的?李舟渡问。
李狸抗拒李舟渡此刻像是抓着她的把柄一样质问的口气。
她想自己都这么大的岁数,都在外头读书了,李舟渡还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控制欲是不是过于强烈了?
她负气说:“不偷不抢,总归不管你的事。”
李舟渡突然狠狠一脚踹上她的房门,惊到了李狸怀里的粟米,它跳出来钻到了床下去。
他冷笑说:“家里是少了你什么东西?不能自己买,非得从男人那拿是吗?”
“国外那些富二代是什么德行?你不怕得病吗!”
李狸也被李舟渡突然蹿上来的火气吓了一条,她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回嘴道:“李舟渡!你再给我乱发脾气看看呢?”
“先不说我并没有跟谁确定关系。就算是有,我这个年纪谈恋爱了也不奇怪吧?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啊?”
她话没说完,房门就被李舟渡重重地摔上了。
本来回来就只能待个两三周,还跟李舟渡闹幺蛾子吵架,搞得李狸挺沮丧的。
中途出来赴谭谡的约,也没心情跟他深入交流,就让他陪着逛街,路过一家AP门店,说要么给李舟渡买个和好的礼物吧?
她走进专柜,点了点柜面下的几只,让柜姐拿出来比看。
她说上次送李舟渡手表,还是在香港出差那次,咱们一起吃饭之前买的呢。
他也是戴了好多年,都磨旧了。
谭谡显然还有印象,他想起那时兄妹俩在餐桌上亲密无间的互相配合,说了句:“李舟渡对你很好。”
“是啊,”李狸漫不经心道,“他从小到大照顾我的时间,比我爸妈还要多。”
“他也一直很维护你。”
李狸翻了个白眼,意思是要你说什么废话。
她比较了几只,问过谭谡的意见,挑了其中之一有现货的刷了卡。
谭谡还想买单的,被李狸赶忙拦住,她说你可别了,就是因为你送的东西我们才吵架。
“为什么吵架?”谭谡问。
李狸叽里咕噜道:“因为我疑似被富二代包养,怕我得病吧。”
谭谡一时无言以对,他说:“我一直觉得,李舟渡照顾和教育你的方式,有一点、”
李狸不高兴往下听了,她警告谭谡说:“你再讲我哥哥坏话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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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希望不会被框框掉[笑哭]
更啦,今天巨难受,迟到不好意思。明天可能请假,要是没有好转的话(悄咪咪)
谭谡无奈摊开双手, 示意自己投降。
李狸看他好欺负,手贱地上去重重拍了一掌,被谭谡反捏住手心。
他的手肘撑着明亮的柜台上, 敞开的羊绒大衣下是正装的衬衫,谭谡是会议结束直接赶过来的,什么都没干成,陪着小姑娘给其他的男人挑了块表。
他捏着李狸的手指, 问她:“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李狸将手抽回来,接过柜姐手里的袋子,正色警告说:“你不要再提条件了, 谭谡。你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完了。”
李舟渡下班回家,天色已经擦黑。
他进门刚换下鞋,李狸就从客厅蹿出来,捧着盒子神神秘秘地献宝。
李舟渡把外套脱给阿姨,神色平淡地接过表盒, 看了一眼就撇到了一边的柜子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大约是心里的疙瘩缓下了,才在桌上吃饭的时候对李狸说:“明天早起跟我一起跑步,看看你回来懒成什么样。”
李狸纯粹是运动废柴,能够维持现在的身材,完全是平日里挑食饿出来的。
但是李舟渡递出的台阶不下也不行。
她第二天一早, 就整装待发, 苦哈哈地跟着李舟渡出了门。
家里别墅背靠着湖,清晨人不算多, 一圈跑下来得有五公里。
李舟渡前面还将就着李狸的步伐,后面嫌她实在太慢,跟乌龟一样活动不开, 就把狗丢给她,自己拉开往前去了。
李狸跑了两公里实在没了力气,剩下的路就腿着回去。
如此被李舟渡拉了两天,她渐渐摸索到偷懒的小技巧,开头慢慢拖节奏,等李舟渡走远了,就去路边的报刊亭给自己和狗买根烤肠,吃完了打个车回去,清清爽爽。
李狸觉得自己聪明得要死,心里偷偷给自己鼓掌。
大约这么阳奉阴违地跑了一周多,一天李狸去买烤肠,远远看到报刊亭有排队的小孩子,她顺手将狗绳拴在十几米外湖边的柳树上,跑过去排队。
回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人。
谭移穿着冲锋衣蹲在地上,耐心地抚摸着狗狗的头,他抬起眼睛看到李狸。
然后慢慢站起来。
湖边的风很大,柳树在冬天落掉了所有的叶子,只剩枯黄的柳条娑娑摇摆。
李狸站在那里,突觉风有点冷,呼吸进鼻腔的空气有些冰凉,她摩挲着手臂,试图缓解自己肢体的麻木僵硬。
是谭移先开口,说了句:“早。”
“早。”她回道。
谭移没有解释他的来意,而是笑了笑,问道:“粟米还好吗?”
李狸感觉自己的心脏拧得发疼,鼻尖控制不住地酸,是自然而来的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了。
她说:“挺好的。”
“那你还好吗?猫。”
李狸有些勉强地笑,说:“别这么叫了吧?”
谭移的笑容看来忧伤,他问:“现在那么讨厌我吗?”
“你来是跟我道歉吗?”李狸问道。
谭移看着她,许久,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狸有那么一瞬,几乎脱口而出,如果不是道歉,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在万圣节那天给我打电话?
你过得不好吗?
你的感情不顺利吗?
你现在的伴侣不合心意吗?
你是因为过得不好,才会来看我吗?
但是一切没有问出口,谭移已经走了。
他看背影身形消瘦,手指握拳抵着唇,咳嗽了两声,脸上难掩苍白,大约不怎么健康。
与留在李狸记忆里那张青春昂扬的脸已经相差甚远。
李狸坐在长椅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湖面,久久呼出一口雾气。她有些茫然地想,他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
谭从胥在年初四月份在香港完婚,他的妻子是乔智捷的姐姐乔凯晴。
两人隔着近二十岁的年龄差,签下了一纸婚书。
一个是需要婚姻安抚父母,专心同弟弟争夺家业的女人;一个是需要借力对方的背景,为自己行方便的男人,两人寥寥几面,顺利一拍即合。
乔智捷被这一突发事件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对站到自己对立面,拉开阵仗的谭从胥父子恨之入骨。
他毫无保留地在家族聚餐时,对谭移大肆嘲讽,说之前平白被你喊了这么久的兄弟,现在是不是该按辈分叫我一声舅舅了?
“你怎么不喊?”
他当着家人耻笑谭移:“你对长辈,没有一点教养吗?”
谭从胥的目光往下,示意他先低头息事宁人,谭移捏着刀叉的手微微颤动,强行压住动手的冲动,就听乔智捷轻蔑地说:“果然是没母亲教的人。”
他在那一刻,感觉心里的某根弦终于崩断了。
很清脆、鸣亮的一声。
无人察觉却震耳欲聋。
身边的一切变得很虚假,灵魂好像漂在空中,看着餐桌上这些笑脸相迎、实则无比伪善的面孔。
谭移握紧手里的餐刀,神情冰冷地比向乔智捷的眼睛,在他骤变的脸色中,起身离席。
离开的时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萌生出想法,他想去寻找自己的母亲。
回国三周,李栀子先回了一趟暨溪,她现在日程跟李狸同步,每年也就回来一两次。
父母自然为她回来高兴,大摆酒席宴请亲友。
她现在是外人眼中的人生赢家,住在大别墅里,拿着美金的薪资,回来给妈妈带了个奢侈品的包,又陪爸爸去订了车,一切来得轻松简单无比。
饭局热闹间,家里做客的小朋友被父母鼓舞怯生生地开口问她,平日里要怎么学习?
自己的英语成绩总是上不去。
李栀子看着小朋友敬慕的眼睛,不知何时,她也成为了自己曾经仰望的存在。
那些年不可言说的羡慕与比较、卑微与自尊、亲近与疏远,不知不觉已在与跟李狸的日常相处中沉淀下来,她渐渐和解自己那些年别扭又讨好姿态。
她对小朋友说:“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慢慢教你。”
李栀子在返程的前一周回到S市,文曦这次没有像往年那样刻意疏远,而是给她安排了一间卧室。
她察觉兄妹之间略有异常的相处,李狸略有讨好,李舟渡反应平平,不知为何而起。
一日午后,李栀子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晒太阳翻书,突然注意到停在别墅侧面稍远的黑色汽车。车边站着的男人,更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借住者。
她看着那处,然后发现从门口偷溜出去,跑到车旁的李狸。
他们简单说了什么,对方俯身似乎想要一个亲吻,被李狸嫌弃地推开,然后绕过他上了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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