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谭谡沉然的眼睛,装作无事发生的想法显然有些自欺欺人,她发觉自己没法再用往常那样看长辈的眼光去看待他。
他是一个男人。
嗯。毫无疑问。
自己也不是那个心思纯粹,只是单纯扔出蛋黄给别人的小孩子了。
谭谡抬手将她揽在怀里,替她挡着风:“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去趟G市见爷爷。”
李狸心里没有波澜:“你要我用什么身份见他?”
谭谡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吻了吻发丝:“都可以。”
“大伯哥吗?”李狸开了个很冷的玩笑。
她用手掌将他往外抵开,用肢体否决了这个提议。她冷静道:“别浪费时间了,谭谡,你应该带个正经女朋友回去看他。”
李狸她内心没什么波澜,不再怀疑、也没那么排斥谭谡对自己的喜欢。
被人喜爱是一件开心的事,享受就好了。
其他的,她想,就什么都没有了。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上楼休息,阿姨提着一只白色的袋子到房间里,说车里有个东西落下了,是不是小猫儿逛街买的?
李狸才想起谭谡送的礼物,坐在床上拆箱,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粉钻主石的冠冕。
附便签:“To Ashely,Happy 23rd Birthday.”
她早都过了生日了啊!李狸暗暗吐槽这都什么时候了,谭谡也不知道变通,换个名头写新年快乐也好啊。
倒是又想起之前言契那条莫名其妙的禁令,想来谭谡其人,真是把双标这个行为贯彻到了极致吧。
她对着镜子试戴了一下冠冕,合适地卡住头围,华光璀璨,漂亮是漂亮,就是平时都用不上。
李狸随手摘了下来,四处看了下屋里的柜子,想着这东西不方便出境又那么贵,不如交给伯母帮忙收起来。
她用袋子装好,去找文曦,刚抬手要敲门,突然听到里头怒气冲冲一句:“谭从胥怎么想的?还把请柬发到咱们家里来!”
她的手指顿住,听李浚川缓声劝解:“他也算是跟咱们家有交情,不发反倒失礼。”
文曦的声音听来十分鄙夷:“他们就没点廉耻心吗?”
“好了,”李浚川说,“到时候随个礼金去就可以了,不值当上心。”
又格外叮嘱:“别叫小猫儿知道了。”
文曦说:“这我倒知道。”
白色的袋子安静地躺到在了地板上,李狸坐在冰冰凉凉的台阶上发呆,她看着黑暗中的电视、沙发、吊灯和绿植,过了很久,抹了把眼眶,站了起来。
转年秋季才正式开学,李狸过完年就去了南美找李浮景和凌薇。
李栀子先她一步去了学校附近家里购置的新房子,提前帮她整理东西。
正常毕业以后渐渐会消寂的舍友群聊,在李栀子出国后热聊程度不减反升。当大家都在为工资、编制、房子、车子这些东西压得无法喘息时,李栀子已经提前跳出了框定普通人一生的价值体系。
她每天在东海岸的晨光中醒来,定点浇花、瑜伽、慢跑,平日里就是逛街、购物、尝试做些甜品。
原本一个宿舍朝夕不离的舍友,突然有了这样奇妙的际遇,去了国外过上轻松悠闲的生活,自然免不了被大家羡慕。
同时李栀子也开始趁着休闲时间,在这个奉为艺术圣地的地方开始学习一些从未了解过的珠宝、建筑、美术这类。
这过程当中,她曾接到一通电话,来电的是一位中国男性,问道:“李狸在不在?”
李栀子说:“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提前回去入学?”
李栀子自然不会透露这些,她说:“您方便的话可以留个姓名、电话,等李狸回来,我会转告她的。”
对方笑了声:“不必了。要等她打电话,恐怕得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栀子听他的态度亲昵,犹豫要不要跟李舟渡说这件事,最后因为没有对面的任何信息,只能不了了之。
李狸在九月初压线回来学校报道,她这半年多来被凌薇养得很好,白白嫩嫩,也好容易上了些肉。
反倒是李栀子,因为经常出去户外活动,晒黑了不少,不过这边都流行健康肤色,她对这些也没半分焦虑。
李栀子明显感觉到,李狸这次回来又比之前开朗不少。
她的研究生课程强度很高,周围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虽然每天背着很重的画板出门早八晚六,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是常态,但是李狸很喜欢、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算来,她其实是耽误了三年,才终于来到自己的梦校。
不过李狸不太在乎这些,她觉得自己反正脸嫩,扎在人群里看不出大小。
只是很讨厌是她刚来这边就收到了一件提醒自己年龄的大礼,是一个由李栀子代收的快递,上面的便签写着:“To Ashely,Happy 24th Birthday.”
打开里头是一件高定的项链,主题新生之春,钻石比上一件更多,由绿色到紫色的渐变铺得很是好看。
贵又贵得要死,戴又戴不出去,李狸十分烦恼地给李舟渡打电话,她咋咋呼呼地说:“哥哥,我现在是真的需要一把枪了!”
李舟渡在那头忙着:“你想因为违法被遣送出境,就可以要。”
“我真的要!”
她在床上蛄蛹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边,很危险的!李舟渡!李舟渡!”
李舟渡回她:“你就继续作吧啊。”
李狸所在的州对于枪支管控不松不严,说起来,身边好像挺多同学都有,李狸便也跟着闹。
她当然也是觉得,自己万一被盯上了,也得有个自保的手段,但又确实如李舟渡所言,她拿的学生签证是不能持枪的。
然而李狸还是觉得自己好不安全啊,都怪那谁谁多事寄了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大炸弹!
一天放学很晚,李栀子开车接李狸回来,在进门前,突然车子大灯一扫过路边站了一个陌生高大的成年男人。
两个女孩同时被吓了一大跳,李狸赶紧弯下身子减少暴露面积,李栀子的手直接摸到储物格里的手枪。
李狸眼睛都瞪大了:“哈?”
她这时又从倒车镜里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发觉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看。
那是谭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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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卡文的时候是真的卡
虽然不大想剧透,但是李栀子确实没有很坏的心思,她就是一个普通家庭,误闯天家稍微有点点虚荣的女孩子。
该她拿的会拿,不该拿的,也不会动的
这一片不算人口聚集区, 房子稀稀落落,只有几户在深夜里还亮着灯。
李狸扒着车窗,探出头往后看, 把李栀子吓了一大跳。
她探手将人往回拉:“你干什么?”
李狸安抚她:“别慌啊、别慌,是我认识的人。”
车子停稳,她不等李栀子阻拦,推开门下去, 径直跑到马路对面,跑到谭谡的眼前。
他的脚边立着箱子,一改平日里的正式穿搭, 穿了一件很休闲宽松的外套,下头搭着牛仔裤,像是来度假。
李狸心里觉得挺古怪的,也承认他这么穿有一点好看,有点别扭地问他:“你怎么会来啊?”
谭谡没回答, 而是问道:“你每天都这么晚吗?”
李狸说:“经常啊。”
“这么忙?”谭谡笑,“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李狸无语地想,你倒是猜我为什么不回你呢?
她恐吓道:“谭谡,你一个外国人深更半夜在外面游荡,当心被这附近的白人大爷打脑壳。”
她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打脑壳。
谭谡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问她:“听来是很危险, 那方便让我借住一晚吗?”
他抬起眼睛,看着马路对面一脸警惕的李栀子。
李狸想了下说:“你等等啊。”
这附近确实不好打车, 深更半夜又不安全,她也是想谭谡送这么贵的礼物,总不至于借宿一晚都不可以。
便去跟李栀子商量说, 让他进去住一晚。
李栀子表情很严肃,她说:“我们不能让成年的陌生男人进到房子里。”
李狸晓得她经常跟文曦和李舟渡嘀嘀咕咕的,便刻意隐瞒了谭谡的身份,撒谎说:“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来看我,他就在这边临时住上一晚。人品上OK的。”
李栀子仍旧抗拒,但这毕竟是李狸的房子,她说了又不算。
他乡遇故知,谭谡千里迢迢来这边借宿,李狸感觉还是蛮新鲜的。
她给谭谡安排了一间楼下的房间,又怕他屋里东西不全,跑上跑下地给他拿东西、倒水,最后将一条干净的粉色毛巾,闷头砸到了谭谡身上。
然后拉上了门,就赶紧跑掉了。
那晚李栀子不算休息得很踏实,她正对李狸房间的房门一直敞着,手枪就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清晨,听到楼下厨房里有动静,便换了衣服下去。
她以为是阿姨来做早餐,却看到谭谡穿着轻便的T恤,自己在厨房里煮咖啡煎蛋。
“你好。”谭谡随口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做自我介绍。
李栀子说:“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之前是不是来过电话?”
谭谡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您怎么会来这边玩?”这附近可不是什么非来不可的旅游圣地,李栀子仍旧怀疑他的来意。
谭谡轻笑一声,答:“我母亲曾经来这里访学。”
他们的话题尽于此,大约二十分钟后,李狸“噔噔噔”地从楼上跑下来,她说:“完了完了完了,昨天跟他们约好早点去的!”
她随手拿上谭谡做的三明治塞到嘴里,在门口单腿跳跳跳地换上鞋子。
李栀子起身,谭谡已经替李狸拿上了异常沉重的包,并拿上了门口的车钥匙。
“你、”
李栀子刚要说话,就听李狸招呼道:“我走啦栀子!一会儿我还有快递过来,你记得接一下。”
李狸坐上车,点着包里的手稿,谭谡跟着导航开过去,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她着急忙慌地下了车,也没管谭谡,自己跑上了楼。
等中午时分,肚子饿得乱叫,要吃午饭的时候,李狸才想起自己刚刚好像落下了一个人。
幸亏学院不大,她刚跑下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谭谡。
他靠坐在长椅上,滑着手机在回消息,沾染了一点校园气息,看来也蛮青春的。(大误!)
李狸斜挎着小包,上前说:“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谭谡闲适地收起手机,说:“晚上的飞机,倒没有这么着急。”
李狸便请他在附近凑合一顿午饭,点了披萨和炸鱿鱼,但是咖啡的味道就很普通。
谭谡捧着咖啡,看她吃得很香,也没之前挑嘴了,想着环境和经历总是会把一个人慢慢打磨出来的。
两人吃完午饭,并肩步行在校园里。
这里是很古老的学府,很旧很小,连带着周围像个小村庄,但是艺术气息浓厚,学生多多少少都带有鲜明的个人特色。
李狸在旁,突然闷闷冒出一句:“谭谡,你以后别老跟着我了。”
谭谡没有生气,他问:“你这么躲着,我们快一年也就见一次,叫跟着你吗?”
李狸没说话。
谭谡握着她的手腕,带停她,垂眸问:“那一年亲一次呢,过分吗?”
一边说着,一边就俯下身吻过来。
李狸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空窗太久,有点寂寞了,才没有拒绝谭谡。
因为长期跟李栀子同进同出,她们被身边的朋友谣传为了一对。
甚至有同学因她的短发,好奇地询问李狸,她是不是两人关系中的tomboy?看起来不像啊。①
李狸无语得要死,但是这也有其好处,起码能免掉一些无聊的搭讪,她默认了这一点。
时隔十个月,他们在异国的校园里接吻,她闭着眼睛,鼻尖是残留的风雨、是陈旧的油墨、是餐厅寡淡的咖啡,也是眼前谭谡的味道。
李狸自我安慰地想,这或许可以理解为他们之间的某种固定礼仪。
这期间,谭谡给她发消息的频率不太高,反正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问她的近况。
李狸真的很想问,所以也是真的问出口了,她说:“你为什么非得耗着我呢?”
她不理解:“你年纪也不小了呀。这样的关系,你真的会觉得有意思么?”
“很有意思。”谭谡如是说。
他不是高情感需求的那类人,过往三十年的生命中,除了李狸也未寻求建立过任何长久稳定的与他人的亲密关系。
他当下的要求不高,也等得起一个女孩慢慢长大。他看着李狸的困惑,问:“你不相信吗?”
李狸说:“是的,我不相信。”
人生很漫长,她在这里的新生活刚刚开始。
她离毕业还有两年。
在与谭移异地的六年里,她会觉得两年没有什么,弹指一挥间的事。
可是打脸来得太惨痛,她现在已经不再相信人性,或许半个月也信不了。
隔着十三个小时时差和7千公里的路途,道德约束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枷锁。
像工作室里一个同期的男生,近乎每天都在跟大洋对岸的女朋友争吵,走廊上偶尔飘进来两句情绪失控的话,两个人整天爱爱恨恨好像在演苦情剧。
他确实如自己所言,是在画室昼夜颠倒,又确实是在跟一个亚裔的女生同时暧昧着。
其实繁忙的课业,也拦不住一颗躁动的心。
李狸不了解这个男生为什么迟迟拖着不选择分手,他处理女朋友情绪的方式,最终是爆金币,转账或者买包。
偶尔也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态,来问李狸: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款式,我可以帮你带一只?
女朋友或许是为了爱,又或许是被金钱安抚,最终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李狸觉得很恶心,她猜想自己遭遇的背叛,莫过于同样的流程,并且坚信自己不能再沦落到之前的境地里去。
她镇定心神,说:“我无所谓的,谭谡。今天亲你,明天也可以吻别人,你对我没有约束力。”
谭谡说:“没关系。”
他抬指,抚过李狸的脸颊:“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
几乎是谭谡离开的当天,李舟渡便打来电话问:“谁到家里留宿了?”
李狸哈拉哈拉地又把跟李栀子撒的谎说了一通。
李舟渡脑门上青筋一直跳,他说:“你是不是蠢蛋?李狸。”
“什么人都敢往屋里放,是不是不要命?”
李狸当然晓得谭谡千里迢迢过来不会伤害自己,但她跟李舟渡说不明白,又不能说明白。
仗着反正天高皇帝远,壮着胆把他的电话给掐了。
谭谡落地后不久,陈雅传来消息,谭从胥父子的香港公司完成了与一家金融服务公司的合并,正式借壳上市,
他终于在这个年纪得偿所愿,拥有了自己掌握绝对控制权的上市公司。
谭移最近发觉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变得很差。
那天下班开了很久的车,回到了之前的公寓,在门禁被拦住,才突然想起这边的房子已经处理掉了。
又有一天,他非常着急找戴喆要给印尼的一位客户安排行程,因为对方没有及时回复而大发雷霆,结果戴喆默默发了一张截图,这件事,他明明昨天下午才刚刚安排过。
但是谭移,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想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记忆力衰退?
他终于对抗不住长期失去睡眠的副作用,去药房开了一些药,晚上伴着药物睡眠,像是被夹在某种封印中,十分难受。
迷迷糊糊间,谭移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在碰着自己的脸。
他以为是粟米的小肉垫,手指搭上去贴着脸,又一秒清醒过来,极速地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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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更啦
①:女女关系中的男性角色
第46章 谭移睁开眼睛,从床上骤……
谭移睁开眼睛, 从床上骤然坐起,他动作太快,一下扯到脑后的神经, 头疼欲裂。
“现在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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