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移。”是李舟渡。
他立即改口,喊了句:“舟渡哥。”
眼前的镜子倒映着他挂着水滴的脸,对面的声音很冷淡:“我上次在香港船上的话,你好像没有听进去。谭移。”
“把别人精心养在温房里的花,私自搬到烂泥坑里,你觉不觉得这非常不可理喻?我家小猫儿心性单纯,品性纯良,并不适合你那样复杂的生存土壤。”
谭移声音苦涩,他说:“舟渡哥,您好像一直不怎么喜欢我?”
从很小的时候,他常常到李家往来,长辈们都很关照喜欢他,只有李舟渡长期一直比较冷淡。唯有李狸在的时候,他会被捎带着提起一句。
李舟渡说:“如果你十几岁的时候,问出这句话,我或许还有耐心回答你。”
“但是谭移,你已经23岁,现在还在考虑别人的拒绝是否是因为不喜欢这么浅薄的原因,你的内核是不是太幼稚愚蠢了?”
李舟渡又冷笑:“当然,这也能解释你为什么一直纠缠我家小猫儿。”
“她也是感情至上的死脑筋,从小就是同情心很泛滥得狠,对谁都一样。你真的觉得她分清了什么是爱,什么是可怜吗?谭移。”
李舟渡在楼下打完这通电话,抬指将通话记录删除,他往楼上去时,没有注意到被文曦叮嘱端着牛奶从另一侧楼梯上来的李栀子。
她静默了脚步,跟在李舟渡的身后,看到他敲了敲门,进入了李狸的房间。
李栀子走过去,站在门前,透过缝隙看到李狸穿着睡裙蜷着腿坐在藤椅上发呆,李舟渡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着李舟渡脸上的通红的指痕没有消减。
他仰着脸,看着李狸玩笑说:“这是打算跟我怄气,要活活饿死自己是吗?”
李狸不说话,李舟渡便想抬手想捏捏她的脸,被她一把打开。
“给我挠成这样,班都没法上,你还有脾气了?”
他笑说:“我这不是来把手机还你了吗。”
李狸没有接他手里的手机,她心灰意冷地说:“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李舟渡。”
他的笑落下来。
房萱在晚课的课间,收到朋友的信息,说怎么好久没见你出来玩?
刚在局上还看到谭移了,你们高中关系好像不错吧。
房萱以为对方是在玩笑钓鱼,谭移这个时候怎么会在S市参加同学的聚会?
结果对方发来一张照片,真的带着谭移的脸。
房萱到的时候,不算太晚,谭移在跟人聊天说笑,他的手上醒目地打着绷带,因为手指不便便用牙齿咬着烟,凑上别人燃起的火。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谭移抽烟,因为李狸是不喜欢烟味的。
谭移笑得很开心,但是好像伤得严重,用伤手提起酒杯的时候一直在抖。
“你没吃药吗?搞这样还能喝啊?”他身边的人问道。
“喝啊,”谭移无所谓地说,“家里都这样了,该喝的不喝,改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牛逼。”对方大笑。
房萱拨开人群,走到谭移的眼前,她夺下他手里的酒杯,一言不发地砸在台面上。
谭移眼里的惊喜变成失望,只有那么短短一瞬,而后他又像是很久才辨认出眼前的脸。
“房萱。”
他笑:“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房萱。”
小猫儿要被凌薇带走,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汪敏君年纪大了,心里别提多舍不得。
文曦为了哄老人开心,想了想决定将李浚川的生日提前过了,让大家好好热闹一下。
吃饭的餐厅定在一个中式的园林内,临水照花,环境清雅。
当天也就邀了些关系相近的亲友来,生意上的客人到了正日子再单独摆酒。
李狸在来人中看到齐溪,她确实与文曦私交很好,这样烦扰的社交场合也来了。
齐溪被文曦带着去屋里坐,她路过李狸近前,微笑着同她打了个招呼。
饭席间觥筹交错,台上请了奶奶喜欢的吴语评弹,嘈嘈切切,吱吱呀呀,也不知底下人能听清多少。
李狸的手机在口袋里一响,她避开凌薇,说出去上个厕所。
在走廊上掏出手机,来消息的人,却并不是谭移。
她一时失落,突然听到背后的声音说:“刚听我妈说,你快要走了。”
李狸回头,看到谭谡。
他穿着单薄,个子很高,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身后不远。
李狸压不住最近心里的委屈,眼睛一热,如往常那样怼他:“怎么样?你很开心是吧?”
谭谡问她:“我为什么要开心?”
李狸说不出来。
“嗯?我为什么会开心?”
李狸心里空空荡荡的,她喃喃说:“谭谡,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是吗?”
谭谡问:“是我吗?”
他盯着李狸失魂落魄的眼睛,一步一步逼到近前:“黑白不分,没有任何底线,以自己失意为借口,一步错、步步错的人是我吗?”
“为了不能割舍的私欲,一次次推出你,来逃避承诺和责任的人,是我吗?”
“自己躲到衣柜里,让女朋友爬到哥哥的床上的人,是我吗?”
李狸抬手想要打他,被谭谡握住手腕,他垂眸看着她:“那天衣服都脱了,真当我能做成柳下惠?”
“他们父子为了一己之私,一而再地用你来我这儿走捷径,你怎么就这么跟他一条心?”
李狸的下巴被谭谡两指捏着抬起来,他不再犹豫地低头吻住她。
双唇刚刚触及李狸果冻般粉嫩的唇瓣,未及抵开品尝其内的甜美,紧跟着就被她的另一只手极速地一掌扇开脸。
李狸后退一步,表情惊怒。
谭谡轻描淡写地问:“李舟渡就在里面,你要兑现诺言,找他来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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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抱歉了,不好意思[爆哭]
第40章 如果、如果自己现在没有……
如果、如果自己现在没有跟李舟渡闹翻, 李狸发誓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咬死这个死不要脸的人。
偏偏在自己弱势的时候,全世界都可以欺负上来。
李狸撑着姿态, 嫌脏地用扇他的那只手反复抹着嘴,蹭掉上头晶晶亮亮的唇膏,她似乎慷慨:“没关系,谭谡。今天我大伯宴客, 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反正日后不会再见面,也没有人爱你,就当是我可怜你好了。”
她这话说得很毒, 虽然谭谡脸色未变,起码从他握紧手腕的力度,不难发觉他已然生气。
这时走廊有脚步声起,她说:“你最好现在放开我,不然我随便喊一句耍流氓, 你今天恐怕要去警局喝口茶。”
李狸甩开谭谡松脱的手掌,绕过他往屋里去,撞到正好出来寻人的李舟渡。
他的目光警惕地瞥过那头在原地的谭谡,问她:“你刚在干什么?”
李狸一言未发。
她从那天起就不再跟李舟渡说话,但是这不妨碍他直接休了假,平日在家待着, 将人看住。
李狸在等签证的日子, 在家收拾了一些没怎么动过的包、首饰和表,想给房萱叫她拿去用。
电话拨通的那头, 房萱说自己在外地实习,暂时不在埠内。
李狸看着堆了满床的物件,手指扣着链条上的小圆球, 心里失落地说:“我走之前,还想着能一起吃顿饭呢。”
电话那头安安静静,不过李狸也不想给房萱压力,她提振心气说:“没事啦,那你先忙你的。我们就等有机会再约!”
虽然,她这一去,又不知归期何年。
房萱挂掉了电话,搅着手里的咖啡,小矮脚灵活地蹦上台面,她在猫毛飞起来前灵敏端起了杯子。
年少无知时,曾经吹牛玩笑,说金钱关系要比恋爱关系更牢固持久。
男女分手了,大可以不再见面;但是有了金钱纠葛,那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得罢休。
当时说这句话时,房萱只是调侃感情不可靠,未料到会从另一面一语成谶。
房玉林的新的债主又一次打来电话骚扰,她才知道,一条澳门禁令封不住一个赌鬼的手。
那天酒局散场,谭移等车来接,站在空空荡荡的街头,他回头瞥到身后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房萱。
他似乎能看到尊严和现实的窘迫在她心里刀光剑影般厮杀,谭移收回目光,他没有心力去顾及另一个人的想法。
谭移拉开车门坐进车内,房萱如梦初醒般上前,紧紧攀住车窗。
她怀着心内巨大的恐慌,问他:“你知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掉那些麻烦?”
谭移面无表情地问她:“这次又欠了多少钱?”
“六百……四十多。”
“上车。”他说。
谭移回到香港,帮房萱请了律师到家。
对方的建议是尽快让她父母离婚,完成财产分割,保住她市区剩余的唯一一套房产。
“我爸爸呢?他还……”房萱追问。
“只能这样了,让他黑掉征信,再在朋友圈广而告之。再贷不出、也跟亲戚朋友借不出一分,赌博才会停止。”
律师说:“赌徒就是这样,手里有一分钱都会想去翻身。我还见过有人拿着家里凑出的钱,在还债的路上去赌得一干二净。你还有一套房子。”
房萱一时没有说话,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五岁之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十六、十七岁父母矛盾激烈却最终归于和平;再到去年的脓包破溃之前,她都以为对方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一个人是怎么能在这么快速度下,突然一蹶不振到彻底失去希望的呢?
“很难吗?”
谭移在旁冷眼看着她:“放弃这样一个烂到泥里的人,就那么困难吗?”
律师的建议方案就摊在茶几上,房萱驱走粟米,将咖啡端到客厅时,突然听到谭移的争执。
他在跟谭从胥打电话,说:“是,李狸要走了。”
“很快。”
“……谈婚事?我这个样子,跟她谈什么婚事?”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谭移突然一脚踹向椅子,他发火道:“我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啊,对别人家的宝贝女儿呼来喝去?是我想结婚就结婚、让人别走就别走吗?”
“李家是欠过我的钱、还是欠过我的情?李狸信任我,就活该被一次次推出去给谭谡当饵?”
“车里监听了、房子监控了,还不是什么实际性的东西都没拍到?谭谡他根本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你还要我做到什么程度?你还要我把猫儿卖到什么程度才算可以!”
“你现在埋怨我,就能撇清自己无辜吗?”
谭从胥在电话那头冷笑:“之前的那些事,哪件不是你心知肚明?”
谭移打这通电话的时候,房萱就站在不远处。
她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阴谋算计,竟比自己想象得更为冷静。
她甚至平衡地想,她终于共享了谭移那份见不得人的秘密。
临走之前,李狸跟凌薇说,这几天在家待得无聊呢,想回趟暨溪去玩一玩。
奶奶说,这样也好,你去给爷爷上柱香再走。
最后,就是李舟渡带着她和凌薇一行三人回去扫墓。
白色的花摆到碑前,李狸在心里跟李浦升道歉,她说:对不起,爷爷。我要去做一件很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她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是不能这么直接走的。
起码是,跟谭移达成对未来的共识,再好好道别。
她怎么能把彼此的分离,定格在那顿被李舟渡搅局的晚餐上?
吃完午饭,凌薇在房间午休,李狸从屋里出来,听到隔壁李舟渡还在打电话的声音。
家里婶娘问她去哪,李狸说,自己胸闷,想去外头转转,一会儿回来。
春日生机盎然,外头大片的田地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禾苗,一望无际地平铺出去像是一幅油画。
若是手里有笔,她想,自己一定可以画出很好的东西来。
李狸暗暗捏紧口袋里的证件,她拿起手机,发现附近根本叫不到车,就只能继续往前走。
大约步行了二三十分钟,路过奶奶婶婶们在摆摊卖水果蔬菜的小集,她看到一辆刹在小卖部门口的面包车,还有买烟出来的汪卓康。
汪卓康从船上下来不久,在家休假,他刚从市里办事回来,回头看到李狸,认出她。
两人并不相熟,李狸主动说了声:“你好。”
他问:“怎么了吗?”
李狸说,自己有着急的事,要去下机场,你能不能送送我啊?
汪卓康那时但凡多想一步,就会知道李家自己有车有司机,怎么会轮到他来送?
但李狸已经成年,那时她表情看来又太正常,汪卓康自然没有拒绝,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李狸坐到面包车的后排,轻飘飘的车身颠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她闻到后头一些隐隐约约的汽油味,一时有点想吐。
强行阖眼睛休息时,听到汪卓康的手机在前头响起来,李狸下意识地说:“你别接。”
她从后视镜里对视汪卓康的眼睛,面不改色说:“我想睡觉了,好吵。”
汪卓康的电话是朋友喊他晚上吃饭喝酒,李狸一说,他便简要地回了条语音:“我送人去机场,你们晚上不用等我。”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李狸眉眼间的焦虑难捱总算被抚平。
一个半小时后,他将人送到S市郊的机场,李狸下车回身,对汪卓康鞠了一躬。
她说:“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李狸看着汪卓康的车开走,才转过身,她一路往机场里面跑去,越跑越快,她的心脏跳得好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汪卓康的车开回暨溪的时候,已经黑天。
他未注意到沿路异常灯火通明,下车进屋,母亲草草煮了碗面条,让他自己就着中午的剩菜吃掉,李家那边还在喊人过去帮忙。
汪卓康坐到桌前,埋头吞咽了几大口,问正要出门的桐芝:“李家怎么了?”
桐芝说:“人丢了。”
汪卓康手里的筷子一停,他不可置信地说:“什么呢?”
“李家小猫儿,叫李狸的那个女孩,找不着人了。”
桐芝心惊肉跳:“一个女孩家,才二十出头,怎么能在暨溪这么大点的地方说不见就不见了?不会真出什么事儿吧?”
又胡思乱想地猜测:“还是有谁看他家这些年太风光了眼红了?”
汪卓康立即意识到不对,他拿起手机想给李舟渡打电话,门口却在这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汽车的喇叭。
李狸被发现不见后不久,家里就报了警。
警局立即对沿途所有的路口和超市的监控一路排查,最后终于发现她在三小时前上了一辆面包车。
汪卓康一边拨出电话,一边开门,然后被门口带头的李舟渡一拳将人当头砸倒在地。
桐芝尖声中,李舟渡将汪卓康从地上揪起来,双眸猩红地问:“我妹妹呢?”
“你说话!我妹妹呢!”
从坐上车,李狸给凌薇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安好,家里不用担心。就没有打开过手机。
她想了很多很多的话,要跟谭移说。
要跟他说,自己偷偷逃跑,在乡下搭面包车来见你,多么不易;
想说,不论李舟渡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不在意;
想说,要么我们先回内地偷偷领了证,我再出国吧,也没人知道。
想说,我会等你的,你一定一定要来找我。
那些激动的、甜蜜的腹稿,终止于她按响门口密码,向内推开的那一瞬。
沙发上穿着浴袍的谭移,在身后大片浓墨般的夜色中回过头。
他身侧的房萱低头帮忙重新缠着手上的绷带,闻声未动,嘴里在问:“是戴喆吗?”
心里的气球被扎破,又或是被人当头扇了一个耳光。
李狸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好像从一场梦里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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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剧情需要,小猫儿的行为绝对、绝对不可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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