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
谭谡颔首。
复新路北接S市的金融中心,南邻高端商业区, 贯通两者,闹中取静,是老城区文艺地标。
齐溪的工作室是复新路上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楼龄能追溯到民国,是家里的祖产,也是她当年的陪嫁之一。
谭谡的车开进门内, 跟等候的齐溪的助理打了个招呼。
李狸被谭谡带在身边, 她仰头看着灰色水磨石拼成鱼鳞状的外立面,感觉像进了一栋古旧的教学楼。
齐溪将别墅改成一间间画室, 李狸被带到三楼的其中一间,所有的用具都是新的。
谭谡挽着袖口,站在窗前, 外面是一棵移栽的棕榈树,常年鲜绿挺阔。
助理用杯子盛了两杯茶水送进来,听他评价道:“环境还可以。”
李狸说:“搞得像你第一次来。”
“确实是。”谭谡说。
“怎么可能?”李狸觉得挺不可思议,这里离谭谡工作和生活的地方都很近,一脚油门的事,他为什么是第一次来?
谭谡没有回答,转问一旁的助理:“齐女士什么时候回来?”
李狸为这个称呼微微侧目,听对方答:“老师在欧洲参加巡展,大约一个多月后回来。”
“好。”
助理的鞋底敲着大理石的地面,清脆的声音一路远去。
李狸看着眼前捧着水杯的谭谡,在画板前坐下,硬梆梆地问:“要我画什么?”
他抿了一口茶水,随意道:“随便。”
“没有主题?”
“都可以。”
“那什么时候要?”
谭谡说:“本来还能更长一些,现在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李狸就没再问。
谭谡稍待不久以后离去,她对着画板,却迟迟无法起笔。
她很久没认真在这样的环境里作画是一方面,另一个是心气焦躁的时候,看什么都那样。
李狸自我安慰地想,能在这儿见一面齐溪也是好的,起码得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在做些什么好事情。
李舟渡晓得她在外头找了间画室练笔,也没往深处想,接送过李狸几次。
邻近春节假期,这里来往的人都是齐溪的一些学生,她只带女性,年龄大的有五六十岁的退休老师,年纪小的才十岁出头。
听她们说,齐老师为人冷淡严格,招生只看眼缘,平时很难得一见。
李狸在工作室的手册上,看到齐溪的介绍,讲她学习绘画的背景、经历和多年来所得的荣誉与成就。
不过从手册上,看不出任何关于她家庭的痕迹,李狸想起那天谭谡一口流利的“齐女士”,想,他们的关系这么差么?
那年春节,爸爸妈妈一如往年没能赶回来,谭移也没有。
李狸在家人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比较平淡的新春。
直到正月的三号,她接到谭移电话,他声音疲倦,说自己刚刚落地机场。
李狸从床上跳起来,假借跟房萱吃饭的名义,从家里遁逃了出去。
三人约在一家尚在营业的法国人开的酒馆,房萱举杯提酒:“铁三角隆重回归!恭喜恭喜,干杯!干杯!”
李狸脱了外套,穿着毛衣偎在谭移的怀里,她举杯喝酒,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颌。
谭移抚着她的头发,手掌下滑握着她的肩。
房萱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说:“好了好了,赶紧吃饭,也照顾照顾我们这种空巢老人。”
李狸从谭移怀里坐起身,她突然想起来,房萱真的从小明星之后似乎已经空窗期很久了,便问:“咦,你最近好像改性了。多久没跟谁聊上了?你这是要出家的节奏?”
“是啊,不像你偶尔还能开个荤,我素得都要立地成佛。”房萱无所谓地顺着她的玩笑自嘲。
谭移看来有些困倦,他吃着菜,对女孩子之间的稍微带点颜色的玩笑没有参与。
房萱问:“你们晚上去哪住,要不要我打个掩护?”
谭移说:“我家。”
李狸想到那间房子里最近发生的事,微微皱了皱眉头。
房萱:“那套房子还没卖出去呢?那等你研究生毕业回S市,你们再一起买新的?”
“不一定。”谭移说,自己不一定回来。
李狸对房萱说:“嗯,我哥哥说……今年送我出去读书了。”
如果小猫儿不在,谭移是不打算回S市定居的。
房萱本来以为三人能回到高中那个时候一样,经常玩在一起。
她乍然听闻这个消息难免失落:“我们隔壁的大学艺术设计在QS的排名也很高,还以为你会留在国内呢。”
“考研对我难度有点高,”李狸停了下,侧脸看谭移的眼睛,“现在还说不准。”
她在那一刻,其实很想直接问谭移,如果你们顺利退股成功后,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等你研三毕业,你会不会去找我?
但是她想起那通电话里,谭移坚定又沉默的拒绝,最终没有信心开口去问一个大概率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晚上回到那间待售的别墅,谭移捧着李狸的脸接吻。
他的吻带着令人窒息的深刻,李狸突然想起那一天谭谡就站在这里握着她的手腕,回想如芒刺背,让她下意识将谭移隔开一些。
谭移停住动作,呼吸停留在她的耳畔。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不喜欢了吗?”
“你先去洗澡吧。”李狸有些难堪道。
谭移闻言起了身,李狸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她不愿意在这里,在一个已经被谭谡觊觎的、窥视过的空间与谭移亲密,这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李狸往楼上去,想跟谭移说要不晚上换个地方住。
踏上楼梯的那瞬,手机响了,她看到谭谡的名字,今夜一切不顺的怒火找到倾泻的出口,她说:“谭谡,你有完没完?”
谭谡那头刚刚应酬完,他喝了酒,躺在沙发上问:“画怎么样了?”
“你很着急?”
“快两周没有消息,我总得中场验收一下。”他玩笑道。
“我从不给别人看半成品。”李狸回怼他。
“照片有么?照片也行。”谭谡哼笑,晓得她不会同意,仍旧没话找话地跟她聊。
李狸没有半分耐心地问:“你到底是不是故意找茬?”
谭移这时冲完澡出来,他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谭谡显然听到了这声,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就变了。
“李狸,”谭谡坐起来,严肃地说,“你在哪?”
李狸没回答,谭移已经下楼,他穿着浴袍走到近前,将手机从李狸手里抽出去,头发上还沾着湿淋淋的水。
他听到那头的说话声,喊了声:“大哥。”
那头说着什么,谭移抬起眼睛看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看着李狸道:“大哥说要派人过来,接你去画室拍个照传给他,你去吗?还是……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儿。”李狸带着倔色说。
电话里的声音同时在耳边道:“合同还没有签,谭移,你现在应当更识时务一些。”
半个小时以后,汽车停在门口,谭移将李狸送出来。
他跟前头的司机打了个招呼,勉强撑着笑对李狸说:“我今天也累了,那就去拍完照,早点让司机送你回去。”
“回去时给我电话。”他在李狸的短发上亲了下。
李狸点头,坐上谭谡派来的汽车。
车上谭家的司机李狸见过,一路无话地载她送到了工作室门口,她下车,看到穿着风衣等在门前的谭谡。
他说等她的照片,本人却出现在这。
谭谡没有密码,他进不去,路灯在脚下投着长长的影子。
李狸根本不想理这个无聊至极的人,她噼里啪啦地按完密码,推开铁门进去狠狠往身后一甩,想象中巨大的关门声并没有响起。
谭谡抬手,跟在后头拦住那阵强劲的风。
李狸一路走,一路开灯,最后上了三楼打开自己的画室,她按开灯光,对身后的谭谡说。
“你看到了吗?你看好了吗?”
谭谡的目光根本不在画上,他就站在门前,明知故问说:“从谭移那过来是吧?”
“当然啊,”李狸抱着手,说,“我跟我男朋友久别见面,过夜怎么了?犯法吗?我们愿意亲就亲,愿意抱就抱,愿意睡就睡、”
谭谡打断她的话:“上次在新加坡是怎么从酒店一边哭一边跑的,你也是忘干净了。典型记吃不记打。”
李狸被他说得挂不住,撑着脸面道:“这是我的隐私,归根究底也不关你的事。谭谡。”
“是吗?”
谭谡扫着她鲜活的眉目,像是深思熟虑过后,淡然开口:“我之前觉得我父母那种没有感情的婚姻,没有任何意思。”
“但是现在,好像可以接受。”
李狸一脸黑人问号:“你是在说什么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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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关于进度的问题,我感觉最近的感情进度都不算很慢,大家觉得慢可能是因为我更新太少,本周事情很多,下周会酌情加更的。
其他问题,涉及剧透,就不方便说太多。[笑哭]可以放心的是,我不写男出轨这种剧情[撒花]
第37章 走廊尽头敞开的门洞灌进……
走廊尽头敞开的门洞灌进呼呼的寒风, 古董彩色玻璃花窗映着走廊橘色灯影憧憧。
谭谡的表情在顶光下显得讳莫如深,李狸后知后觉地确认:“谭谡,你说的话, 我怎么听不懂?”
“你提你父母婚姻是个什么意思?”
谭谡看她的表情,隐约已经猜中,却不可置信。
他从很早的时候,被灌输过一个理想伴侣的模板。
大概是一个稍有温度些的齐溪, 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知书识礼、进退有度,天塌下来也不会变色那样情绪稳定, 没有那么多女人的问题。
但是现在站在眼前的,绝对不是这样一个人。
她不该这么小。
少不更事,又娇气,又刺头。
偏是家里太惯,被纵得无法无天、不知悔改。
明明并不合乎理性选择的人, 未经磋磨的娇蛮个性,却第一次让谭谡生出其他的念头。
古怪不明的心意,莫名产生的那瞬就再无法止息。
他说出了口:“你理解的没有错。”
“哈?”
李狸指着自己:“你拿你父母的婚姻作比喻,是跟我?”
谭谡没有否认。
李狸手里紧紧攥着包带,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动地对他甩出去。
她看向画板,脑子里不知转过些什么, 似是终于想通其中关窍, 用原来如此的口气道:“果然,你现在根本不是为了对付谭移。你是看上了万鲸, 对吧?”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你!”
老头子、神经、癞蛤蟆。
她每次用出的形容词都新鲜得出乎意料,谭谡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但是李狸是不可能接受他的心意。
她冷嘲热讽说:“怪不得你最近总是没完没了缠着我, 原来另有所图。要是我不姓李、”
谭谡果断接过话去:“你不姓李,事情反而会好办很多。”
他移步走近屋内,看清画架上的草稿,一艘在浩瀚星空下航行的孤舟。
谭谡瞧出李狸夹藏私货,是以谁为蓝本作的画,眼底带着冷意,赏玩说:“你很用心。但是你现在在争取的,都还是无用功。李家不会同意一个没有任何担当的男人,成为你未来的伴侣。”
李狸讨厌他武断的指责:“你凭什么说他没有?”
谭谡伸出手碰了下上头已经凝固的颜料,用无所谓的口气说:“男人的眼光,当然从一点小事儿就能看明白。”
“只有你这种不动脑子的小姑娘,才相信有情饮水饱,有一张脸就万事足。”
李狸确实是一个十足十的颜控,她答应谭移开始试试的时候,也仅是因为他是自己身边同龄人中最好看、最高的一个。
但她对谭移的喜欢,是逐步深入的,从他这些年的失意、落寞,到他的辛苦的挣扎求生,一步一步她都是坚定的陪伴者。
自己根本不是像谭谡说的那样肤浅。李狸要气炸了。
谭谡已经不再跟她纠缠于这个话题,他说:“你信我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重要。”
“但是今天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
他隐隐有警告之意:“你知道我的。”
李狸吃软不吃硬,她恼恨地撞开谭谡,先行下楼离开。上了车掏出手机,看到谭移半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问:[往回走了吗?]
她才回:[嗯。]
谭移秒回她:[早睡。猫。]
李狸被谭家的车直接送回家,她憋屈地在深更半夜悄悄摸进别墅,李舟渡不知为什么没睡。
他穿着睡衣端着茶杯,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问:“不是去找房萱,怎么回来了?”
李狸撒谎说:“她家临时来人了,住不开。”
李舟渡不知道信没信:“哦,早点睡觉。明天早起陪我去拜年。”
“明天?”谭移开学在即,说不定马上要走,李狸还准备再去找他的。
“不然呢,”李舟渡似笑非笑地问,“过年这样的日子,你是要连着去找几次房萱?”
“要不要我亲自打电话问问她,你们到底在忙什么这么重要?”
李狸立即噤了声。
第二天的早上十点多钟,房萱提着包装袋,裹着围巾,按响了南郊别墅的门铃。
里头一直没有动静。
她站在那等了两分钟,用冷得硬梆梆的手指,给谭移发微信:[你还在家么?]
[李狸说她今天出不来,怕你过节这边别墅点不到吃的,让我帮忙带了点东西。]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她耐心等了一会儿,才有人下楼开门。
谭移眯着眼睛将门往外一推,他脸色发灰,精神不济,比昨天赶飞机回来的样子看来更加憔悴。
他让开身位,让房萱进去,一楼没有开空调,跟在室外一样,呼吸都会有白色的雾气。
谭移回到客厅,抬手开了空调。
房萱在身后问他:“你们昨天一起回来,李狸怎么没有留宿回家去了?”
谭移没有说话。
房萱便没有继续问,手上的菜是她一早去李家从阿姨手里取的,那时李狸已经跟李舟渡出了门。
这会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都冷透了,需要去厨房再加热一下。
她拐进开放式的厨房,一霎顿住脚步。
厨房当中的地上,碎了一瓶酒,澄黄的酒液已经不再蔓延,却也未曾凝固,显然不是刚刚、或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房萱踮着脚尖,避开满地的碎玻璃,先将菜热上,再拿着清洁用具将厨房拖扫干净。
等她端着菜回到客厅,屋里头已经暖起来了,谭移开着电视,拿着手柄在玩游戏。
他修长的手指晃动得飞快,操纵着电视上的人物灵活地转身、跳起、攻击。
房萱想了想,还是提醒说:“李狸说过,家里这些酒长期没人看着,可能保存不好,最好不要喝了。”
谭移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大屏:“你可以不说话吗?我的头很疼。”
房萱抿了抿唇,抱歉道:“对不起。”
齐溪过了正月十五才回到S市,她一早去了自己的工作室,端着茶水,通过窗户看到院子里跟助理打招呼,脖子上缠着格子围巾的短发姑娘。
这是谭谡第一次主动打电话,跟她提起的女孩子。
阳光抹着如瓷的面颊,那双灵动的眼睛大得如猫瞳,齐溪见过这张脸。
她在办公室稍待片刻,出门,右转,敲了敲门。
李狸正在开始每天到工作室的第一件事,煮咖啡,她的围巾解开扔在椅背上,刚刚注水的咖啡壶开始咕噜咕噜地响。
她回过头,看到齐溪,一眼认出来,站直身子礼貌道:“齐阿姨。”
齐溪微笑道:“又见面了,李狸。”
“您认识我?”
“当然。你伯母过生日的时候,咱们见过,在这里待得还舒服吗?”
李狸道:“挺好的。”
“那就好。”齐溪说,那你先忙着,中午咱们一起在附近吃个饭。
齐溪选的餐厅跟她个人的风格相似,禅意的音乐,原木风的装修,她个人气质淡然温婉,平时话也不多,除了自己的专业,大多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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