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本来也是你的项目,如果能保辉盛上市,我愿意拱手相让。”
“听起来不错,”谭谡拉长了声音说,“可我为什么要同意呢?”
“辉盛对我可有可无。而您,在我这里,有什么信誉可言吗?”
谭从胥在那头说出一句:“或许,李狸呢。”
电话那头的声息静了一瞬。
谭谡手里的笔丢在桌上,坦诚地笑道:“嗯。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不怀疑谭从胥鼓动人心的能力,也不怀疑那个女孩对感情全情投入的单纯和莽撞,他知道自己能得到的会更多。
计划之外产生的多余情绪,但凡能掌控在手中,那对他也不算脱轨。
次日的会议中,谭谡接到电话,他第一次中断会议让陈雅接替,自己下了楼。
熟悉的小跑停在A88的车位上亮着大灯。
谭谡拉开车门,一股令人愉悦的铃兰香气芬芳扑鼻。
他说:“谢宗舫前些天传话,说李舟渡要送你回去上学了,是吗?”
李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僵着身子,硬梆梆地坐在那,看着前头的电梯厅零星走出的人:“是你一直在给他们做局。是吧?”
“你利用我让他们关注辉盛;假装被明总跳票失意,在G市买醉骨折;再假装喜欢我,离间我和谭移的感情。你的计划都成功了,谭谡,我现在离职不再添乱,你难道不是求之不得?”
谭谡不知道那对父子是拿什么劝动她来此低头,但李狸对自己的成见似乎更加深刻了。
他心里并不觉得重要,却也难得耐心,解释了句:“不,你弄错了顺序。”
“我要投辉盛从来是真的。顾韦华临床试验的药品缓解了爷爷的心衰,帮他熬过那场手术。我从那时跟她认识,也有了这样一个承诺。但是当她本人出走的时候,辉盛对我就是鸡肋了。”
“怪只怪谭从胥无能,只知道盯着我的手来抢现成的。偏偏他运气不好,在接触辉盛以前,顾韦华已经离婚离职。所以他们想要爷爷的临床资料和辉盛真正有价值的专利,都不在明百泉手里。”
“我唯一主动做的,不过是挨了一杯咖啡,换来一个女人出面去斗前夫的决心。”
李狸迸发出恨意,反手想要打他,却被谭谡一把控住。
他步步紧逼问李狸:“你知道怎么钓鱼么?”
“拿着饵串在勾上,上上下下地拉扯,等观望者迫不及待地从某个角落里阴暗地冲出来、撕咬上去,在被拽出水面的前一秒还在沾沾自喜。这就叫钓鱼。”
谭谡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手指一捏李狸软软的腮,似是不解:“明明宝珠近在眼前,为什么有人舍近求远,去争夺鱼目?”
李狸整张脸涨得通红,她说:“谭谡你真不要脸!”
“你现在这么做根本不是像你在外大肆宣扬的那样喜欢我!你就是为了羞辱谭移,不止摧毁他的事业,还要践踏他的自尊,你心里清楚得很!”
谭谡闻言神色不变,他说:“我明天去接你吃饭。”
“打扮得漂亮一点,别化那么奇怪的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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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啦
弟弟和小猫儿的感情这个时候还没有破裂的
但是大哥已经要提前接手了[无奈]
第33章 李狸被谭谡理所当然的姿……
李狸被谭谡理所当然的姿态气到发笑, 她问:“凭什么?”
“我哥哥在替我办离职交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对我呼来喝去?”
谭谡打断她:“还记得,”
“我带你去G市, 说要送你一个离职礼物吗?”
他看着李狸猜疑的神色,循循善诱地问:“你猜那天,我们本来是要去见谁?”
李狸想到什么,她的脸色白了一瞬。
谭谡点头印证了她的猜想:“是。我爷爷术后一直在G市修养。”
“那时候你闹着离职。我想着, 走都走了,就成全你一次。亲自见他一面,也就别再执着于帮谭移翻盘的妄想。可惜, 我临时改主意了。”
谭谡说:“因为那天,后面跟着谭从胥的车。”
他将李狸的茫然和震惊纳入眼底,用原来如此的语气道:“看来,并不是你透露给他我的行踪。”
“那就是还有其他人,”他忖度着, “这就有点难办了。”
李狸根本不想跟他纠缠这些,她急切地问:“那我现在能见爷爷?”
谭谡笑她的天真,说:“现在?当然不可以。”
“我和谭从胥的这波账目还没有清算完成,不便让老人家操心。”
谭谡现在占尽先机,他没有理由在这个现状下去赌一场谭诲明的心思。
人年龄大了,历经了手术台上的生死, 就会生出额外冗余的仁慈。
但他如自己而言, 是一个很好的钓手,偏偏在李狸已经心灰意冷的时候, 放出了馋人的饵料。
他肯定地允诺:“你一定会见到他的。”
“还有谭移……”
握在掌中的细腕丝滑如缎,昭彰身价极致高昂,谭谡的指尖蹭过她的激烈的脉搏, 慨然加码:“我不会再禁止他们父子进入内地,经商、置业、工作都可以。由你来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怎么样?”
“明天陪我应酬一场,这个条件不算亏待你。”
昨夜,李狸终于等来谭移的电话,他躺在甲板上,声音灌着港湾的夜风,听来平静极了。
他对李狸道歉,说不该因公司甚嚣尘上的流言产生猜忌,让那些莫须有的指责,破坏了两人的感情。是他的嫉妒心作祟,才有了酒店里那晚口不择言。
他说。对不起。
但这时候道不道歉,已经不是头等的事了,李狸看到了那条新闻,却并不清楚双方在背后的博弈,她问:“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谭移。”
谭移说:“没有。”
李狸哑然:“现在情况很糟糕吗?”
“是。”
“现在是要怎么做?”她着急地问他,“你们差多少钱?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我还有产业、爸妈那里有代持的股份和分红……”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猫儿。”
谭移苦涩地说:“谭谡捏住了辉盛的命门,要是没有办法如约上市成功,我和爸爸面临的对赌赔偿是天文数字。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撤股,挽回损失。”
“除了让谭谡接手,谁都没有办法保证我们全身而退。”
李狸知道,谭移这样骄傲的个性,此刻让他向谭谡低头认输,会有多痛苦。
她脱口而出:“我哥哥说、他说要送我回去读书。”
“谭移,或许,你放下眼前这些,我们一起出去。”
电话那头回报的是谭移的轻声一笑:“然后呢?”
“什么?”
“我们一起走了,然后呢?”
谭移点破李狸的打算:“把一切烂摊子推给我爸,我跟你远走高飞,是要这样吗?”
李狸没有说话,她在谭从胥和谭谡中固然是偏向谭叔叔,但是商场如战场,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她也只想保下谭移。
谭移说:“从我很小,我爸爸就跟我说,让我在爷爷面前要听话、要懂事,我们就总有一天能够认祖归宗。这是他执着了五十年的心愿。
小猫儿,或许在旁人眼里是他一把年纪身份尴尬、痴心妄想,但我是他的儿子,我能明白。”
“这种终其一生想要得到自己父亲认可的渴望,你不能懂。”
李狸的眼泪掉下来,她对着电话质问说:“这些东西就真的比我还要重要吗?谭移,真的比我们每天都能过得开心、快乐要更重要吗?”
谭移沉默了,片刻后扯着笑:“或许我爷爷有天真的去世,这一切奢望从根源彻底消失。我会的。”
但是眼下,他一定不会跟她走。李狸听懂了。
她坐到床上,抹了把眼泪,灰心地说:“那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帮你什么?”
电话那头这次安静了很久,才传来虚渺的话音:“谭谡,他想见你。”
“为什么?”
谭移说:“我不知道。”
李狸此刻想,她终于弄明白谭谡处世的方式,他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不光杀人、掠财,还要诛心。
坐上赌桌,他就永远有让你下不了场的后手。
他给了谭从胥父子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的希望,所以他们当然不肯直接认输离场,就这么简单而已。
谭谡说的应酬,是一场金融行业的晚宴,谢宗舫也到此参加,同他们一并入场。
这种名流宴会,她并不常常出席,李狸也根本无心替谭谡应酬,面无表情地给他当着挂件,偶尔需要就笑一笑,陪口酒。
谭谡并不为她的冷淡而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将她介绍给S市证券交易所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万女士。
万女士邀请他参加月余后的活动,谭谡打趣地说:“方不方便,多给我一张邀请函?李小姐她对这些慈善募捐活动也很感兴趣,个人画作前些年还在S市慈善基金会儿童罕见病研究主题晚宴上拍了十万美金。”
万女士对当年那场活动是有印象的,是以她一下对李狸亲热起来,惊喜地追问说:“是吗?那场活动我也有参加,不晓得李小姐姓名是?”
谢宗舫在旁介绍:“这是我手下爱将……”
李狸伸出手去,礼貌地同万太太一握:“我是万鲸李浦升的孙女,谭移的女朋友,李狸。”
谢宗舫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在公司里听闻过谭谡跟李狸的一些风言,因为知晓她的家世底蕴深厚,两人门户相称,对此一直也乐见其成。
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李狸的另一层身份,竟然是谭移的女朋友。
即便此刻她是作为谭谡的女伴而来。
李狸并不畏惧,越是这种场合,她越要替谭移撑住脸面,才不会让别人遗忘和轻视他的存在。
对方没有听过谭移的名字,面色犹豫了下,一时不知道继续追问是否失礼。
谭谡在旁微笑解释:“谭移,是我的弟弟。”
万女士了然笑说:“原来是弟弟不在,哥哥出面帮忙当护花使者。”
谭谡称是,李狸挑衅地抬眼看着他,谭谡笑了下,却似并不以为意。
一口一口的酒喝下去,积少也成多,李狸撇开谭谡,中途退场,去会场外的阳台上吹风。
她的晚宴裙很薄,抵不住冬日的寒风,但是总好过去面对成群的、谭谡那样的人。
她想谭谡的优越感大约不仅仅在于侮辱谭移,也在贬低自己。
他将她作为花瓶、作为配件,去做那些该由女人代他出面去做的社交,李狸偏不要如他的意。
身后的推拉门的滑轨撕开一瞬人声喧嚣,又很快在身后闭合。
李狸回过身,天上月圆本就是很好的光照,月光均匀地涂抹着她的裸露的皮肤,完美无暇到像是瓷器的釉面。
她目光警惕,而谭谡垂眸看着一粒米白的珍珠耳钉坠在李狸被冷风吹得泛白的薄薄耳垂上。
谭谡:“跑出来躲懒?”
李狸反问:“谁规定我必须跟你形影不离?”
他笑了声:“翻脸不认人的小东西。之前去新加坡,不是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我到哪你到哪儿?”
或许是酒意驱动了男性的本能,谭谡调侃的口吻有些越界的亲昵。
他在李狸的戒备神色中感觉大脑异常活跃与兴奋,这种刺激产生的愉悦远远甚于那些股市里极速变动的百分比,或者是汇报的PPT里那一个个眼花缭乱回报率。
他从很早察觉自己对面前的女孩子异常的宽容,开始或许是为了她的家世让步,但是很快那些违规与大胆,也经常让他觉得有趣。
身边所有人都太理性冷感,一个无视规则、莽撞无畏的人才更加可爱。
似一直漫步风雪中的旅人,看见旺盛的火焰,伸手探出去感觉到灼热的暖意。
哪怕那起初并不是为自己升起的火。
重要么?
谭谡这么想着,便真的伸出了手,在李狸震惊的目光中,手掌越过她的纤细的肩胛,似被她的短发勾连,滞空了一瞬,而后才落上了身后的栏杆。
没有肢体碰触,却也在明晃晃地越界。
他们心知肚明。
谭谡说:“外面风这么大,不冷么?李小猫。”
李狸咬着唇,眼神愤恨地盯着他:“你不许这么叫我。谭谡。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叫我哥哥杀了你。”
“是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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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更啦
半夜醒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响bgm
[我想要占据你] 告五人
早上码字的时候一搜歌词,也是太贴谭大了
李狸此刻已经犹如炸了毛的猫。
谭谡一脸淡然, 仿佛面前并不是自己惹下的祸,他表情没有显出半分忌惮,反像逗孩子一样温和地点头:“那看来是有一点可怕的。”
他看着李狸冷到发白的脸色, 先退一步,撤回了手,插进口袋往屋里去。
那头华光璀璨,暖意朦胧, 有美酒珍馐。
“吹完了风,就早点进来吧。”
时值年末,已经错过了当季的研究生申请, 下一届要等到明年了。
奶奶自然是想把小猫儿留在身边,不过李狸从小就读国际学校,真要考研,思想政治都得从头开始啃,这样比较起来, 倒是外头的研究生更好申请一些。
按李舟渡的意思是,要么家里狠狠心,干脆把人送去欧美待两年再回来。
让李浮景和凌薇把人看住了,反正他随时能去看她。
不过这都暂不算眼下的事儿。
腊月里,家里为了迎新春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李舟渡看李狸最近精神不振,就把那只小土狗从暨溪领了来, 说拿来陪她打发时间。
狗狗补了疫苗和芯片, 每天穿着厚厚的冲锋衣,早起被李舟渡带出去晨跑上几公里, 回来就用狗盆哐哐干饭,将盆底舔得干干净净、锃光瓦亮的。
文曦赞叹说:“还是小土狗好养活,能跑能跳的。”
李舟渡坐在沙发上, 靠着抱枕仰躺,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呼撸着双腿*间强行塞进来的狗头,说:“家里现在也算猫狗双全了。”
文曦顺手拍他:“怎么能把妹妹跟狗狗放在一起说?”
她又想起前几天麻将桌上的事,同他说:“前几天鹏光苏总的太太跟我打听小猫儿呢。”
李舟渡皱了眉,别过头去看:“打听的什么?”
“不就是那些,”文曦数着,“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看中的人家,小猫儿自己有没有什么要求……”
李舟渡直接开口嘲讽道:“她儿子什么德性?穿了鞋个头有没有一米七五?可别叫她做梦了。”
文曦说:“行不行的,还不许别人问么?难道我还能像你似的,跟人直接说你家够不上?”
李舟渡前些天带在家躺平的李狸去朋友新开业的店里吃饭,中间老板进来,说有隔壁朋友来,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李舟渡喊李狸先吃着,便自己去了。
不多时,听到外头嬉嬉闹闹的声音,玩笑说:“舟渡藏的什么人?相亲么?我们瞧瞧去。”
隔间的竹帘突然被打起来,李狸抬起眼睛,还没看清对面的几个人,李舟渡便将帘子拽下来,将围观的人都驱走了。
来看热闹的其中一个,就是做有色金属出口贸易的鹏光老总的儿子,苏聪。
他个人条件不算差,学历、相貌过得去,这些年有色金属行情好,家里也很有钱,只是个头确实不高,人又比较孱瘦,用李舟渡嘴损的形容就是长得像个虾似的。
但他大约是很喜欢李狸这种一眼白白净净看来又很有灵气的类型,加之那竹帘之下那朦胧的一瞥添了神秘感、提了惊艳程度。
苏聪一下就有些上头。
他好容易从别人那里旁敲侧击地搞清楚李狸的身份,就死缠烂打赖着李舟渡要她的联系方式。李舟渡当然没有给。
现在竟然又贼心不死,问到文曦眼前来了,够不要脸的。
文曦看李舟渡像护食似的维护李狸,对旁人挑三拣四,也是哭笑不得:“一家养女百家求。小猫儿年纪到了,问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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