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我的腰。”萧屹川压低了声音,附身在她耳畔,“恩爱夫妻都是这样做的,就如家宴那日便可。”
“我,可我不想扶,我又不是你的丫鬟。”
在家是在家,在外是在外。这么多人呢,慕玉婵不想做这种仆从们搭手的事情。
即便对方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更何况萧屹川从军营而来尚未洗漱,还一身酒气,她是真的不想碰,她都沐过浴了。
萧屹川劝道:“安阳公主,看在家宴我帮你的份上,嗯?”
慕玉婵身子僵硬,进退不得,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并没有想要搀扶的意思。
大家以为慕玉婵只是害羞了。
唯独芍药,似乎发现什么端倪一般,上前道:“公主身娇体弱,若擎不动将军的话,不如我来……”
哪知芍药开口,要比萧屹川讲道理管用得多,慕玉婵的手一下就扶在了萧屹川的腰间。再转过头,眼中的迷茫没有丝毫破绽:“才看见,这位姑娘是?”
“我与将军算是远亲,我的叔母正是将军的姑母。”
慕玉婵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侧眸睨着萧屹川,大有吃味的错觉:“将军贯会使唤人,早知有温香软语的远亲妹妹在这儿伺候,今夜我便不来了。”
突如其来的柔荑覆在萧屹川的腰上,男人一下就紧绷了起来,身上有股火气在到处乱窜。
他挑了下眉,又看了芍药一眼,才心如止水道:“夫人,我不认识她,你可要信我。”
慕玉婵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眼下的情况明明白白。
萧屹川今夜的目的,不就是借着她的由头帮忙掐灭对面女子不该有的小心思么。
既然目的达到,慕玉婵不打算过多纠结。
“姑娘莫要见怪,将军醉了,说不定醒来便记起来了。铁牛,去把马车牵近一些,将军该回去歇息了。”
“是!”
铁牛噔噔下楼了,慕玉婵撑着萧屹川紧随其后。
两人互相搀扶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芍药的手僵直在空中的手抬了抬又垂下。
她明白,萧将军并非好色之徒,以色侍人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暮色降临,皎洁的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龙章凤姿的将军与清贵矜持的公主是何等的般配。
芍药远远地看着,不禁自嘲一笑,叔母出的是馊主意,自己何尝不是自降身价,着了叔母的道。
夜色融融,车轮滚动,马车朝将军府的方向行去。
上了车,慕玉婵与萧屹川便十分默契地松开了黏在对方身上的手。
二人皆不言语,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自打成婚以来,他们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家宴与今日的酒楼救场,慕玉婵大概永远不会与主动跟面前这个男人有肢体上的触碰。
她侧头看向虚空处,脊背绷直,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雕着蝴蝶兰的暖手炉,一如既往的高贵。
“今夜多谢你。”萧屹川率先开了口。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脚八仙桌,一盏铜雀烛台燃着几只红蜡,照映着慕玉婵的侧脸。
光晕暖暖,她脸颊细小的绒毛格外清晰。
二人离得近了,慕玉婵也不安起来,她不好一直坐着,转动了一个眼神过来:“将军客气了。”
随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八仙桌的桌面。其上一汤盅的醒酒汤在红泥小炉上温着,炉火很旺,汤壶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汤汁的香味儿顺着盅沿往外扑。
“将军请自便吧。”
萧屹川意识到,方才在长乐酒楼的时候,慕玉婵并不是说的场面话,她是真的给他准备了醒酒汤。
他喝得不算醉,也从未醉过,所以这么多年没人在他酒后为他煮上一碗醒酒汤。
萧屹川为自己倒了一杯,合上盅盖,温热的汤汁入腹:“虎翼军得胜还朝,今日我与虎翼军的副将唐临安约好了在长乐酒楼碰面,我事先并不清楚会遇见那位姑娘。”
慕玉婵不知道为何萧屹川同她讲这个,她并不关心,“哦”了声音,没再搭话。
萧屹川自顾自继续道:“今日一早我离府时,听娘提起过一句,说姑母似乎要给她夫家的一位侄女寻位如意郎君,不曾想晚上就碰上了她的侄女,想来不是巧合,大概是姑母把主意打在我的身上了,我才央铁牛叫你过来。”
“难怪那日家宴,你姑母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想给我上眼药,几番试探你我。”慕玉婵有些恍然大悟,“所以,今晚萧将军大可以直接走人,但要彻底断了你姑母的念想,只能这么做。”
“是。”萧屹川也觉着姑母的做法过于丢脸,认真道,“无需她试探,我不会娶她的侄女。”
平静的陈述,却有些解释的意味。
他就那样定定地,慕玉婵脸一红,这句话怎么听都像在对她保证。
“这种事将军自己决断就好,不必同我讲这些的。”
她畏寒,车厢里烧了暖炉。
许是炉火太旺,车厢内狭促,慕玉婵脸颊上的那股子燥热迟迟没有褪去。
她撩开车帘,打算透口气,哪知才掀起一道缝隙夜里的冷风就立刻钻进车厢里,慕玉婵的喉咙又开始发痒,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怎么又咳了?”萧屹川伸手将车帘落下。
“晚上出门出得急,忘了喝药,叫、叫仙露、我的……我的甘草丸。”
慕玉婵咳得脸更红了,睫毛上沾了泪渍,她用帕子捂着嘴,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脏腑咳出来了似的。
铁牛和仙露坐在前室驾车,萧屹川立即推开前室的门,朝仙露拿药。
甘草丸被装在一个淡青色的小瓷瓶里,拔开盖子,飘出一缕清苦幽幽的药香。
萧屹川眉间拧紧,问:“几粒?”
慕玉婵抬起一只手掌,比划了一个“五”,又摊开掌心准备接药。可她咳得厉害,几乎要接不稳药丸儿了。
萧屹川停顿了一下,握住她小小的手,青瓷瓶的药丸被利落地抖在慕玉婵的手心。
她的手太凉了,没有常人该有的温热。整个缩在雪白的大氅里,就像一只粉雕玉砌的雪人,就要融化了似的。
萧屹川松开手,那边慕玉婵已经将药丸送到了口中,一杯温水也同时递了过来。
“可好些了。”
咳嗽声弱了不少,慕玉婵点点头,用帕子揩去沾在睫的上泪雾。
“多谢。”
她的嗓子有点儿哑了,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萧屹川有些惭愧,后悔为了摆脱自己的麻烦,将体弱的安阳公主折腾出来。
“是我该谢你的。”
“将军,你是在可怜我么?”
慕玉婵断然摇头:“将军真的不必谢我,我不需要将军的感谢,将军也无需向我道谢。”
萧屹川神色凝重。
慕玉婵就那样看着她,淡褐色的瞳仁在烛火的照耀下变得更浅、更淡。
“我与将军既已联姻,那么替将军排忧解难便是我的职责,如此,大兴和蜀国才更加安泰祥和。我乃蜀国公主,这便是我应该做的,便是我的命。我是为了我自己,将军又何须道谢。”
这话听着耳熟,家宴那日,她向他致谢的时候,他心里也曾这样想过。
四目相对,纯黑的眸子与恍若无底的深潭,深邃而幽寒。
萧屹川脸色微变,沉默无言,心头莫名闷了起来。
月色如水,树影斑驳,银霜倾洒而下,将军府内一片静谧。
铁牛在前提灯而行,小心翼翼地引着路,灯笼内暖光摇曳。
再过几日是二爷的生辰,萧家几个兄弟向来感情好,往年萧屹川都会在其他几个兄弟生辰的时候备生辰礼,自然今年也不会例外。
铁牛依照过去一样,问萧屹川今年要给二爷备什么。
唤了好几声“将军”,萧屹川才淡淡说了句“今年听夫人的决定”。
萧屹川目光宛若静湖,平静又冷然,好像并没有把铁牛的话听进去。
铁牛道了声“是”,悄悄看了眼萧屹川,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镇定的宛若一座大山。可他伺候萧屹川多年,敏锐的发现将军似乎不开心。
说话的功夫,几人到了如意堂。
慕玉婵又重新净了手、脸,丫鬟们退下,萧屹川也进了净室。
净室内水声漱漱,不大一会,萧屹川出来了,他的发鬓湿漉漉的,中衣也重新换过。
慕玉婵鼻尖儿动了动,沐浴过后的萧屹川有股淡淡的皂角香。
熄了灯,两人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月华将内室照的朦胧,想起今天铁牛的话,慕玉婵一手支起头,一手用纤纤食指卷弄着发梢,隔着红纱床幔往地平的方向看。
地平上的人影堪堪有个轮廓,平躺着,大概还没睡。
“对了,往年你都送过你二弟什么生辰礼?”
萧屹川虽然说过让她全权负责今年萧延文的生辰礼物,慕玉婵还是决定问一问萧延文的喜好。
可话音落了半天,地平上的人也没有反应。
慕玉婵觉着奇怪,撩开一角床幔:“睡了?”
地平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向她:“去年送的古籍,前年送的砚台。”
语气冷冷淡淡的,也不知因为什么。
“行,那我知道了。哦对了,以后将军若是遇到与长乐酒楼同样的事情,只管让铁牛来知会我就好,不必客气。”
隔了一会儿,萧屹川:“嗯。”
慕玉婵放下床幔,也不知道这大个子是怎么了,似乎比往常还闷。
慕玉婵心思敏锐,虽然察觉出来了,却不打算问他原由,左右他开不开心与她无关,她只管把该做好的事情做好。
明日还有别的安排,慕玉婵不再耽误,也躺下睡了,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萧屹川已经离府去了军营。
慕玉婵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夜里那人回来睡觉,等第二日一早醒来那人又会不见,他动作轻,未曾吵醒过她一次。
想想成婚这段时日,萧将军对她也算不错的。
昨夜慕玉婵甚至想过,她既然占了他将军夫人的名头,也不能耽误了萧将军的终生幸福。若过几年,将军能觅得佳人,她便主动让位,成全了人家。
只是她作为和亲公主在这件事上可实现的手段有限,到时候若能和离是做好,若不行,大不了,她就模仿话本子里的角儿诈死一次,再偷偷离去,也不知道能否行得通?
这些事情还有些遥远,慕玉婵没想太深,叫上仙露一并出府去了。
今日她要把先前库房收不下的那几箱笼嫁妆兑成银钱,再用银钱盘个铺子。
今后大把的时间要在大兴的都城活动,她总要给自己找些事做。
出门出得早,午时一刻,慕玉婵就在西市的吉星当铺兑好了银钱。
吉星当铺是二弟媳推荐的,老板人很好说话,活当都给了死当的价钱,慕玉婵也清楚,这是卖了将军府一个面子。
秋老虎日头毒辣,仙露唯恐自家公主累着,兑好了银钱便催着慕玉婵上车回府。
慕玉婵还没仔细领略过大兴都城的胜景,打开车帘,一边走,一边赏景。
马车走到西三街的时候,慕玉婵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喊了停。随后指着身后的方向,问:“方才我们是不是路过东流酒庄了?”
仙露回忆一下,点点头:“是,是有这个名字。”
“掉头回去。”
仙露疑惑地往后看:“公主,怎么了?”
“东流酒庄是将军府的产业,但将军府向来低调,自家的产业并未向外宣称过,百姓并不知晓。
前几日我翻看账册的时候记得这家店铺,那掌柜算是做账的好手,账面看似很不错,但一条条细算下来,收支一直有问题,我想去看看。”
一来婆母王氏信得住她,慕玉婵不想让人失望。二来她身子虽然不好,但她不想给人家一个蜀国公主是草包的形象。
算账这些蜀国的管事嬷嬷都教过她,对她来说轻松得很。
得了令,车夫掉过车头,往街尾的方向赶车。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回到了东流酒庄的门口。
“夫人,到了。”
仙露给慕玉婵带好帷帽,还没下车,东流酒庄里传来一个巨响,“砰”地一声,惊天动地,给主仆几人吓了一跳。
仙露胆子小,一下就抓住了慕玉婵的手,却还是把自家公主护在了身后。
只见东流酒庄的门口斜斜倒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男子已经陷入昏厥,头上破了一个血洞,正涓涓冒血,看穿着应当是东流酒庄的伙计。
“你们,你们还有王法吗?竟然白日当街行凶!”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计费力地抱着受伤男子,指着面前五个壮汉大喊。
“你可别血口喷人啊!”为首的大汉哼笑一声,拍了拍手上的杂尘,转过身朝围观的百姓大声道:
“诸位街坊邻居,他们酒庄买了假酒,是他们没有王法才对。再说了,他脑袋上的伤可不是我弄的,是他家酒架子不稳当,酒坛子自己掉到他头上的。说是我砸的人,谁看见了?谁看见了?”
四下围着百姓,多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东流酒庄这个月第三次被人说卖假酒了。”
“当然听说了,你说不会是闹事的吧?”
“上两次我都在,不是这波人,我看呐,他家没准儿真的卖假酒了。”
主仆二人在一旁听着,帷帽下慕玉婵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她看向庄子里,地面上尽是被摔破的酒坛子,可酒架之上并无空缺,可见那人说的不是实话。
这时,躺在地上的男子眼皮动了动:“快,快叫……”
“叫什么?你卖假酒你还有理了?我这就带你去见官!”
为首的大汉上前,一把抓住了受伤男子的衣领。
男子伤得不清,已经说不出话,嘴唇蠕动着,额头上的血水流淌进了他的嘴角。
事情发展到这儿,已经不得不管,再不管恐怕要闹出人命。
慕玉婵吩咐身边的老车夫道:“老张,快去就近找个郎中过来,然后速去将军府通报。”
张老头点点头,立刻去办。
仙露看出公这是主要出面的意思,扯了扯慕玉婵的袖子:“公主……”
慕玉婵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声音淡淡的地:“等等——”
为首的男子听到有人制止他,回头看过来,竟发现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有些惊诧。
“你是干什么的?少管闲事。”
慕玉婵知道现在寡不敌众,不是摆谱的时候,指着地上的受伤男子道:“我并非阻止你的,若他家真的卖了假酒,你抓他去报官也是理所应当。只是……”
大汉只听着。
“只是他头上的伤血流如注,再不救治怕是撑不到你带他去见官,到时候真出了人命,就算没人看见是你干的,但也没人能证明不是你砸伤了他,官府还是要审讯你的。”
见大汉听进去了,慕玉婵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一坛子酒惹上麻烦实在不值得,我会些医术,不如我先给他诊治包扎一下,免得他失血过多,真的死过去了。”
慕玉婵的声线轻悠悠的娇贵,偏生语气令人信服。
大汉先一开始还有些游移不定,直到听慕玉婵说,他也可能会贪官司后,便立刻让开了路。
“那行吧,你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
慕玉婵上前,先是看了眼男子头上的伤,发现男子的伤砸在了太阳穴上,确实十分严重。眼下不能说话,已经被砸得不清醒了,需要立即止血。
她让小伙计去找能按住伤口的干净布料,又让仙露将自己随身的外伤药拿出来。
慕玉婵身子骨差,皮肤也娇嫩。吹弹可破,最怕碰了外伤。
儿时她在御花园玩儿,不小心摔在了假山上,小腿当时就被石头磕破了。再大一点去放风筝,又不小心被风筝线割伤了手。两次,都是很难止血。
皇帝心疼他,从那之后,慕玉婵每每出门,身边服侍的丫鬟都要备好她所需的常用药。
久病成医,如今,慕玉婵不仅可以处理一些常见的风寒风热,还学会了外伤包扎。
将伤口的污秽处理干净,慕玉婵为男子撒上伤药,最后要小伙计按住伤口。
那壮汉怕慕玉婵耍花枪,一直在旁边仔细盯着。
“弄完了?”
慕玉婵知他不懂,有意拖延:“快了。”
大汉不耐烦:“那你快点。”
流云散去,天光洒在女子的身上,一阵清风拂过,短暂的吹起了帷帽的白纱。
气若幽兰与娇媚入骨,同时呈现在这张勾人魂魄的脸上,竟比灿阳还要夺目几分。
壮汉眨眨眼睛,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撩慕玉婵的帷帽。
仙露大骇,宛如母鸡护犊一般挡在公主的身前,怒目圆瞪地直视过去:“大胆,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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