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谢母亦是,又叹着气。
林修远见过谢母,匆匆行过礼,越过屏风去了里间。
他方一踏入,便被满屋的血腥味惊到一愣。
这是……
他快步上前,只见一女子安静地睡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嘴唇亦是毫无血色,而盖在她身上的锦被被鲜血染了通红。
谢临渊站在床榻前,头低得很下,成了个弯折的角度。
他的一双眼睛仿佛被挖掉了一般,渗着可怕的血丝,眼神空洞地看着床榻上的女子,双手沾着血,在不停地发着抖,甚至是痉挛,那鲜红的血还在顺着他手指往下流。
见此情况,林修远心中猜到了几分,示意女医官上前查看。
林修远和谢临渊走到了屏风外。
女医官看过伤口,进行处理之后,便同林修远低声说着情况。
听着女医官的口述,林修远的面色是一阵青一阵白的,时而是震惊,时而又是自责,庆幸,还有疑惑。
不想造孽太深,林修远并未给谢临渊配制永久效用的蛊药,按他配制的剂量,这蛊药的药性只能持续三日。
他想着先打发了他,等谢临渊再来的时候,他便扯个谎,说配药的蛊没了。
按理说,就算有偏差,这药性最多也不会超过四日,为何会持续如此之久?甚至到现在为止,那蛊药的药性是否消失,他亦不知。
那女子还昏迷着。
难道当真是他配比的剂量出了错?这蛊药的药性当真无法消除了……
造孽……
林修远心有疑惑,但事情已经发生,纠结于此也无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听完女医官所言,林修远连忙去诊了脉,顿时一惊,又连连叹气。
谢临渊走过来,脸色白得跟孤魂野鬼一样,他声音嘶哑着问,像是含着一口血:“她如何了?”
“伤口已经处理,无性命之忧。”
林修远作为大夫,就算谢临渊是他好友,他也是克制不住怒气地数落道:“你是武将,她不过一弱女子,房事如此频繁本就不好,你该克制些才是,若非及时停止救治,怕是要危及性命,腹中胎儿也不保。”
“她有了身孕,以后万不可行房如此频繁,最好是禁了此事。”
谢临渊抿着唇,紧紧盯着少女的目色一震,他迟缓地抬起眼,眼睛里满是恐怖的猩红血色。
他垂下的手微动,半晌后才问道,声音颤得厉害:“你说…什么?”
林修远叹了口气,心道真是造孽,他如何就……
“唉……”他一边提笔写药方,一边嘱咐道;“这位女子有了身孕,谢兄,你要当父亲了,只是,这位姑娘的身子骨太弱,又忧思多恐,这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之数,多多修养为好。”
而就在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床榻上的苏暮盈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
她将这些话都听了去,然后侧过了脸,是以,谢临渊和林修远都并未看到她那双已然清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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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计时了
苏暮盈抬起手,轻轻的,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地放在那还平坦的小腹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禁想……里面真的孕育着她的孩子吗?
孩子……孩子。
苏暮盈闭上眼,一行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这不是谢临渊的孩子,是谢临安的孩子。
谢临安才是这孩子的父亲。
但不管怎样,她总算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了。
从黑暗里出来了。
她不用再惊恐地,睁大着眼睛盯着黑暗了,不用再一次次地去看她爹娘,还有谢临安的死状……
她怀孕了,谢临渊应不会把她再关在那间屋子里,谢母念着她怀了谢家子嗣,她若表现得体弱一些,为了这孩子,谢母也会从中阻止。
好在,她看了一点离开的希望。
这个孩子……她不会留给谢临渊。
谢临渊接过药方时,沾了血的手还是颤的。
他垂着眼,长睫呆滞而迟缓地眨了眨,漆黑眼睛里的空洞成了恍惚,成了困惑,他偏了下头,等到彻底地看清药方上的字时,这些统统又被狂喜替代。
“孩子……”
“我和盈儿的孩子,是吗……”
她有了他的孩子,孩子身上有他和她的血……
她是他的了,她永远都会是他的。
因为孩子而得来的这个认知让谢临渊的那双桃花眼里又充斥着诡异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屏风后,床榻上的少女却还在昏迷。
脸色苍白,肌肤成了一种透明的雪色,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那支被他折下的花当真枯萎了。
在春天里枯萎了。
她要……死了吗。
这个被他扭曲的,肮脏的欲望而掩盖的问题,这个他未曾想过也不敢去想的问题蓦地出现在脑子里,谢临渊头疼欲裂,脑子像是被整个劈开。
他猛地愣在了原地,他低下头去看,手心里全是她的血。
大片的鲜红色不断在他面前交错,闪现,映在他眼底,将他的眼睛也映成了血红。
谢临渊看着看着,惨白的脸上忽然就渗出了笑。
他做了什么?
他究竟在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
他真是个疯子。
谢母也知晓了此事,一方面欣喜谢家有了血脉,一方面又对谢临渊的疯魔行为着实担忧,不知道他又会因着那女子做出什么疯魔之事来。
且照眼下这情形,这孩子能不能留下来也未可知。
在谢母送走林修远后,她正发愁这局面要如何收场时,宫内却来了人。
是皇帝身边的当红太监李公公。
谢母心一沉,蓦地想起那日谢临渊所说的话,要不是周嬷嬷扶着,差点就要昏倒在地了。
她赶紧去迎,一面命人去通知谢临渊,换身衣裳出来。
“咱家见过夫人。”李公公抹了粉的脸上堆满了笑,看上去颇为恭敬地朝谢母行了礼,弯着腰道,“话说,谢将军一直告假,不知可否在府?”
谢母也回了礼,好生待着,问道:“在府,公公来此可是圣上……”
李公公笑着,脸上的肉都成了褶皱:“咱家可跟夫人说,谢家的福气来了,您就等着赏赐吧。”
一听李公公这话,谢母便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梁明帝好美人,沉溺美色之事天下皆知,官宦人家也多有被选中,入宫为妃之女。
而在宫中会遭受什么,是众所周知之事。
她曾经为生的是两个儿子而庆幸,可以避免入宫被祸害。
而今日李公公来此……谢母蓦地想起了苏暮盈……
她如此美貌,若是传到皇帝耳中,被选中入宫为妃……
正当她思虑之时,谢临渊来了。
“李公公缘何今日来此啊。”
声音由远及近,还没落下,谢临渊转眼便到了前堂,他低声和谢母说了两句话,谢母虽然愁容满面,叮嘱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他换了身衣裳,不似平日里惯穿的玄衣劲装,沉暗之色,而是一袭云缎锦衣,白玉腰带,战场上的杀气和戾气被敛起,看去金相玉质,颇有清贵之风,但那一身冷寒的迫人气势不仅丝毫不减,反而越发突出。
这人未到,李公公听着谢临渊的声音,冷汗涔涔。
再一想起谢临渊在宴席上将人劈成两半的画面,简直就要腿软跪地了。
也不知道这尊煞神会如何。
他这差当的还真不容易。
谢临渊来了,李公公立马又堆出了谄媚的笑,忙道:“谢将军告假许久,见谢将军一面可真难呐。”
谢临渊笑了下,眼底却凝着冰霜利刃般的东西:“李公公特意来我谢府,有话可直说。”
李公公讪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拂尘,又做了个恭敬的手势:“可不是咱家有话要说,是陛下有话要说。”
“噢。”谢临渊大马金刀地坐着,单手撑着脑袋,他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过分昳丽的面容生出了锋利之感。
“陛下有何话要说?”语调拖的很长,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丝毫没有对皇帝该有的恭敬。
这副张狂的姿态,李公公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冷汗,不知道这尊煞神会不会把他也劈成两半。
李公公擦了擦冷汗,圣上之话,他不能不传,只能说道:“传圣上口谕,召谢家寡嫂苏暮盈进宫,封妃赏赐等事宜,待钦天监择吉日而宣。”
李公公说完皇帝口谕,谢临渊丝毫没有要下跪接旨的意思。
仍旧一副张狂姿态,彻底收了脸上的笑,只说:
“我嫂嫂已经有了身孕,是我谢家的人,也是我谢临渊的人。”
“劳烦李公公去回一声,我嫂嫂如今是我谢临渊的妻子,也有了我的孩子,不能进宫了。”
短短几句话,他直接拒了。
毕竟是圣上口谕,李公公听此便想再多劝两句,他也好交差,但是,当他无意中瞥到谢临渊随身佩戴的长剑,又想起那日宴席之上谢临渊当众杀人之事……
活活将人劈成了两半。
他入宫回复皇帝,言谢临渊不从圣命,最多是没有赏赐挨个骂,但眼下要是惹得这尊煞神不快,他拔了剑……
李公公想及此,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连连告退,赶紧回宫交差去了。
御书房内,李公公是连哭带嚎地跪在皇帝面前,说谢临渊如何的凶神恶煞,如何的嚣张跋扈,说他目无圣上,说他用他嫂嫂怀孕拒了此事。
听到怀孕这个字眼,一旁的吴子濯神色一暗,但不过转瞬,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双狐狸眼又微微眯起,笑了起来。
在李公公一番哭诉之后,吴子濯便站了出来,上前朝皇帝行礼。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子民,君臣父子更是不可撼动的纲常,如今这谢将军公然拒了圣命,怕是……”吴子濯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可他后面的话是什么,在场的人,包括皇帝在内,可是清楚得很。
安乐长公主也在此,不免又接着吴子濯的话添油加醋了一番。
皇帝高坐御座之上,眼睛里没有了平日沉湎酒色的淫光,神色肃厉,在思量此事。
的确如吴子濯所想,皇帝不过是想借此事试探谢临渊,也试探谢家。
大梁堪用的将军不多,谢临渊是其中军功最胜,胜绩最多之人。
边关如今还未平定,有他率领军队驻守边关,京城皇族之人便能高枕无忧,而江南之地又起叛乱,他有意培养其他将军,可朝廷派去平叛的将军着实无能,不仅被生擒,还全军覆没……
叛军必要剿灭,若是令其成了气候……
而去平叛的最优人选,必然也是那谢临渊。
若是这次试探,谢临渊交出了那女子,他便可以再留他一段时间,待边关和叛乱彻底解决之后,再来清算谢氏。
但谢临渊拒了圣命,竟是为了一个女子,便敢公然对抗皇权,其心可诛。
如今边关暂时稳定,未有进犯的消息传来,若是趁此清算谢家,换了将领……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皆在等候圣命。
皇帝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张龙椅,他重重地敲着桌面,待他心里有了决断,欲要开这圣口时,殿外却传来急报声。
“陛下!陛下!边关夷族联合其余小国大举进犯!危矣!请求调将!请求调将!”
皇帝听此,猛地站起了身。
深夜,一道圣旨送入了谢府。
谢临渊领旨之后,去了西院。
他和她曾经的婚房,短暂的……不像婚房的婚房。
苏暮盈双手枕着,在安静地睡着觉。
谢临渊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俯下身,苍白的手伸出去,颤抖地摸了摸苏暮盈肚子,又像是怕碰碎了似的,一下又收回了手。
睡梦中的苏暮盈皱了皱眉。
谢临渊孤魂野鬼般地站在床榻前,盯着苏暮盈看了好一会,桃花眼渗着红,神情仍是恍惚。
然后,他盯着少女那静谧的,柔美的侧颜,忍不住又伸了手过去。
他极轻微地碰了下她嘴唇,后又碰了碰她鼻子,手指放在了她人中这处。
终于,他脸上紧绷的神色有所缓和,轻轻地呼了口气。
他的手实在是太凉了,一身的风雪气,所以,苏暮盈一下就醒了。
她以为自己做了噩梦,瞬间从床榻上坐起。
房间里亮着很多盏灯,将整间屋子照耀得如同白昼。
她长发披肩,嘴巴微微张着,巴掌大的小脸上还透着没睡醒的惺忪。
而当她在一片明晃晃的灯光之中看着面前之人时,方才还半阖着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这……是临安吗?
看到面前少女明显怔愣的神情,谢临渊扯了扯嘴角笑,他张开手,像是在展示着什么,特意要给她看。
他问她:“你,喜欢我这么穿吗?”
噢,不是谢临安。
是谢临渊。
苏暮盈记着自己还中着蛊药,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隔着明亮的灯火看着他。
少女的目色犹如灼灼火焰,谢临渊竟是不敢直视了。
他忽然朝前一步,将她抱在了怀里。
苏暮盈仰起脖子,一怔。
他双手抱着她,又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抱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消失的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对不起。”
“我知道你……恢复了。”
“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这么对你了,盈儿,只要你别走,别离开我……”
“你可以把我当成我哥。”
她的脖子这里又浸满了眼泪,黏腻而潮湿。
他又哭了。
他怎么又哭了。
该哭的应该是她。
苏暮盈很想笑,但她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激怒他,只轻轻地,看似很乖地嗯了声。
谢临安?
她想,谢临安不会对我做这些事,你永远都不会是谢临安。
你只是谢临渊。
苏暮盈分的很清楚。
她只想回安州,也一定要回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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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读者说我写的男主太疯没有排雷,在评论区评论了很多条。
我没有标男主人设的习惯,上一本也没有标,但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出现,我在文案补上了,所以如果有读者觉得人设或者各方面接受不了的话,可以及时止损弃文。
我知道现实生活或许很多人压力都很大,但还是希望能互相谅解一下,不喜欢看了就弃文,没什么的。
第28章 “此后,谢家与你,再无……
脖子这里粘腻感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潮湿,眼泪的温热感逐渐成了一团团灼烧的火,烧得她好疼。
于是,苏暮盈猛地一下推开了他。
他愣住了,眼神的怔愣很明显,那双往日里总是浸满了压迫感和寒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非常的空洞。
双眼都是血丝,她在明亮的灯火下看着,只觉得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苏暮盈似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她什么话都没说。
在这个节骨眼下,在马上就能摆脱他的节骨眼下,她不想又激怒他,让自己陷在黑暗之中。
她再也不想,不想被关在黑暗里了。
她不是疯子,她要冷静。
于是,苏暮盈就这样看着他,隐忍而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还是中蛊时的乖巧模样,什么话都没有说。
苏暮盈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其实,她眼眸里的抗拒和抵触,恐惧和害怕,对他的恨和厌恶,全都落在了他眼里。
他看出来了。
谢临渊很轻地笑了声,那血洞仿佛越来越大了。
面前长发披散的少女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寝衣,明晃晃的灯火映在她脸上,却不见先前的娇艳和明媚,仿佛一个空心人。
他下意识低下头,张开手,那大片的红色又刺进他眼眸。
他手上全是她的血。
谢临渊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
那间屋子里的种种,他曾经以为是他日思夜想成真的美梦,如今却是成了噩梦。
他和她的噩梦。
林修远说的对,他回不了头了。
那个雨后廊庑抱着花枝的少女,被他毁了。
胸腔这里忽地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刀剑在搅弄着,切割着。
他咽下了一口鲜血,往后退了半步,还是在笑:“你放心,我不会再把你关起来了,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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