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盈瘫坐在床榻上,长发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垂落,如海藻般散在四周,她抬起一张胜过雪色的脸,看着一身白衣像极了谢临安的谢临渊时,忽然很想问他,那他能放她离开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嘴唇还未张开,苏暮盈便是立刻否了。
不,不行,他不是谢临安,他是谢临渊。
他绝对不会同意。
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存了这心思,不然……他又会把她抓回去关起来,继续关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没有一点光的房间里。
她,她不要回去!
一回想起那间房,想起房里的种种,想起了那无尽的,要将她自己吞噬的黑暗,苏暮盈便忍不住地发着抖,嘴唇也无意识的死死咬着。
唇瓣被她咬得要渗出血时,一股冰冷的风雪气拂过,渗进了她的唇齿间。
他指骨清晰的手探进她唇中,阻止她咬着自己。
于是,苏暮盈咬上了他。
在一瞬间,她几乎没有克制住自己对他奔涌而出的恨,她抖着身子,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恶狠狠地咬着。
嘴巴里渐渐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没有缩回手,任她咬着,而当这血腥味充斥着她唇齿之间时,她竟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意识到的一瞬间,苏暮盈愣住了,她忽然觉得很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她也变成这样了?
苏暮盈一下松开了嘴,双手撑着床榻往后退,那苍白的唇瓣上还染着鲜红的血,倒是衬得她有了几分往日里的娇艳之色,
她容貌原本便是极盛极艳,如今却清清冷冷,苍白娇弱。
“别怕。”谢临渊垂着手,那手指还在往下流着血,啪嗒啪嗒,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听去,轻得近乎飘渺。
“我很快就会走了。”他如此说着,脸上神色根本分不出喜怒,也分不清喜悲。
在少女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时,又问了句:“我回来,会看到你的,对不对。”
他抬起手,在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指尖掠过少女发丝时,带着止不住的颤栗。
他在问他,看似带着温柔的,和缓的语气问她,小心翼翼地,极是怕吓到她,但苏暮盈却知道,那种强势和压迫感,那种对她扭曲的掌控欲,无论他怎么隐藏,都没用。
他本性如此,和谢临安天差地别。
只会强取豪夺,只会居高临下地把她当蝼蚁看。
他何时尊重过她?
他问她这句话,根本不是和她商量。
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屋外忽就起了一阵大风,半掩着的门被吹开,大风无休无止地刮了进来,屋内明亮的烛火被风吹得晃荡不已,两人的头发也被风吹起,光影不断地在两人脸上交错。
谢临渊静默看着面前少女,许久都没说话,似是在等她的答案。
而苏暮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抱住了自己。
面对他,她似乎总是如此。
害怕,恐惧,颤抖,抵触……
风越来越大,谢临渊的袍袖和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起,而他明明是穿的是一身白衣,看去却是比夜色还要沉。
在面前的少女瑟瑟发抖,呜咽低泣之时,谢临渊那想要触摸她的手,终究还是垂了下去。
事至如今,他还能回头吗。
他笑,疯狂地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眼角忽然就渗出血来。
他停下,抬手抹去那了鲜血。
但他,还是不想放开她。
谢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征的,也许是在晚上,她睡着的时候。
苏暮盈迷迷糊糊的,只在睡梦中觉得,好像有人又轻轻地碰了下她肚子,又碰了碰她的嘴唇和鼻子,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呼了口气后,又替她掖好被子。
还有谁会做这种事呢。
这些天,他总是重复地做着这些事。
果然是个疯子。
苏暮盈没醒。
第二日起来,谢府便再没有他的身影,也没有他那一身的风雪寒气。
苏暮盈终于松了口气。
但尽管他走了,苏暮盈还是无法离开谢府。
谢临渊在谢府周围安排了层层死士,日常采买的下人都会经过严格的盘查,就连谢母也不能轻易外出。
苏暮盈并未
只要谢临渊不在,她总能找到法子出去。
只要他不在。
而这个机会很快来了,不待她去找谢母,谢母先找了她。
春日里难得的放晴天,暖阳照得人身上也暖呼呼的,苏暮盈蹲在地上,长发随着红色丝绦垂落在地,春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
苏暮盈看那些掉落的花瓣,旁边一圈的丫鬟站着,正在劝她不宜久蹲。
苏暮盈好似没听到她们说话。
她蹲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只是出神盯着这些残掉的花枝看,看着看着,她面前忽然就闪过了她第一次见到谢临渊,抱着花枝在廊庑撞上他的画面。
那时,他看她的眼神便深得恐怖,像是要把人吃下去。
她就是在那时,招惹了那个疯子吗……
但她分明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
他也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永远都不会是谢临安,他只是谢临渊。
一个冷血扭曲的疯子。
苏暮盈又拾起那些残落的花枝抱在怀里,想要回屋插在花瓶里时,恰好看到周嬷嬷欣喜地朝她走来。
“苏姑娘,苏姑娘……”周嬷嬷这般喊着她,步子有些急,脸上却是带着笑。
府里的下人都习惯于叫她苏姑娘,似乎都不认为,她会是他们二公子的夫人,侍妾都算不上。
不过是个可怜人儿。
不知道哪里惹到谢府二公子,被囚禁着的可怜人。
“您快跟我去见下夫人,夫人有事跟您说呢。”周嬷嬷紧紧握着苏暮盈的手,眼睛笑得都成了一条缝,朝她使了使眼色。
苏暮盈登时明白了,她弯着唇对周嬷嬷也笑了下,柔着声音说:“盈儿谢过周嬷嬷。”
“唉,姑娘你快去吧。”周嬷嬷眼睛里都起了泪花,甚至是有些慈爱地看着面上的姑娘。
苏暮盈回了屋,将花枝插在白瓷花瓶里后,便去见了谢母。
苏暮盈这次见谢母,她的姿态好似与以往有了不同。
房间里一应物品仍旧精美华贵,博山炉里仍旧飘出着好闻的檀香,但面前那位华美雍容的妇人却是满面憔悴,也不见了之前那副看着她时满是怒气和轻蔑的姿态。
甚至于在她的眼神里,她还看到了一丝对她的怜悯。
就连谢母,也开始同情了她。
“盈儿见过夫人。”苏暮盈款款行礼,还是同以往那般规规矩矩的,挑不出半分错来。
谢母半倚着贵妃塌,看着面前的苏暮盈终是叹了口气。
以往那个娇艳生媚的女子,如今虽是美貌不减,却是显得这般娇弱和苍白。
造孽啊。
以往种种,算了……
关于她大儿子为她丢了性命这事,谢母也不想去追究了。
“临渊如此对你……也是造孽。”谢母撑着额头,眉头紧锁,“先前宫里来了消息,要召你入宫为妃……”
苏暮盈一听到这,交握着行礼的手捏得指节发白。
梁明帝所为,天下百姓皆知,他亦是下令,在民间搜罗美人,强行送入宫中。
苏暮盈很清楚,入宫为妃意味着什么。
皇帝之命,不可违抗……
苏暮盈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无比。
她欲要开口之时,听得谢母又道:“临渊已经拒了此事,边关战事又起,皇帝命他奔赴边关,只要他还在边关领兵,你待在谢府,便不会有事。”
苏暮盈微微一怔,她敛眸垂着,窗外春色透过薄如蝉翼的纱窗,静静落在她侧脸和单薄的背脊,她整个人看上去透明又空静。
她在等谢母后面的话。
她知道,谢母找她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
果然,在说了这话后,谢母话锋一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道:“但你已经被皇帝看上,帝王之心难测,虽有临渊在边关领兵,但皇帝若是强行让你入宫,怕是也没办法。”
“你腹中已有谢家血脉,临安已经不在了,就当这是他的延续,你尽快离开谢家,离开京城,若是皇帝下命,我也只道你自己跑了,免得牵连谢家。”
谢母这一番话,的确说的是心中所想。
苏暮盈被皇帝看上,谢临渊又对她这般疯魔,为了她竟敢对抗皇命,虽然她已经有了谢家血脉,但在这紧要时候,若是还留着她在谢府,在临渊身边,长此以往必是祸害,不如借此将她放出谢府,自行寻个去处,也算是做点善事。
苏暮盈深深吸了口气,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终于有了波澜,她沉了沉思绪,故意问道:“盈儿听从夫人安排,只是这谢府外面有二公子布置的死士,盈儿怕是无法出去。”
谢母道:“这个你不必忧心,到时候我自会安排。”
“谢府会起一场大火,你趁乱而走,我亦会告知临渊,你已葬身火海。”
“此后,谢家与你,再无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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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主:正合我意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
守在谢府四周的死士登时警觉,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的主子交代过他们,要在谢府四周守卫,保证谢府人的安全,尤其是苏姑娘,绝不能放……苏姑娘离府。
但此刻西院失火,苏姑娘还在里面,若是他们无法保证苏姑娘的安危……
想及此,谢府四周的死士便如道道剑影,进了谢府救人。
只留了几人在谢府外围看守。
西院火势越来越大,里面的火焰不断朝四周奔涌,房间的一切似乎都在不断被烧毁。
木柱倒塌,房梁断裂,就在这些死士想要冲进去的时候,砰的一声,整间房屋彻底塌了。
而此时此刻,苏暮盈已经出了谢府。
她拿着行李,背着一个包袱,一路朝城门口奔去。
此时正是暮色时分,夕阳的余晖落在渐渐萧条的街道上,天黑便会戒严,城门也会关闭。
行人步履匆匆,都在赶在天黑前回家,当将黑下去的一角天空忽然被火光映亮之时,行人纷纷驻足。
“这是哪里起火了?”
“怎么这么大的火势。”
“看那方向,像是那谢府的方向。”
“这谢将军刚去边关征战,家里边便起火了……”
“别操心了,谢家势大,有的是人去救火,赶紧回去吧,天黑戒严,会有士兵巡逻,到时候闲杂人等被杀了都没处说理。”
“说的是,上次便有两个人戒严了还在街上,被当做叛军直接杀了……”
“赶紧走赶紧走……”
当天际的火光也逐渐消失之时,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快到辰时,城门就要关了。
苏暮盈奔了一路,包着头发的布巾被风吹落,发丝凌乱,她的肚子也隐隐开始痛了起来。
但她一刻都不敢停下。
不能停下,不能停下……她不要回谢府,再也不要回去了!
城门那处还排着两个要出城的百姓,苏暮盈看到了,她看到了城门!
然而还不待她过去,最后两个要出城的百姓很快排查完,城门便要关上。
苏暮盈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扇城门在在她面前关上,她由于太过焦急又摔到了地上。
很快有士兵围了过来。
苏暮盈包袱里有谢母给的路引,她扮成了被谢府遣散回乡的丫鬟,虽然不怕他们盘查,但是……若是他们生了歹心……
苏暮盈看着朝她聚拢过来的士兵,在想该如何周旋之时,一道命令声响起。
“让开。”
待这些士兵看清说话之人时,纷纷跪地,让开了一条路来。
苏暮盈抬眼,看到了……吴子濯。
她认得他。
还是那双微微上挑着的,笑意盈盈的狐狸眼。
“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吴子濯把她扶了起来,苏暮盈朝他行礼道谢之后,往后退了两步。
“多谢吴公子。”
苏暮盈知道……他和谢临渊是敌人。
若是她能利用这一点,为了对付谢临渊,他定会放过她。
苏暮盈抬起头来,盈盈一笑:“我欲离开回乡,若吴大人能放我出城门,日后吴大人有事,我会还大人今日之恩。”
吴子濯今日来此,要的就是苏暮盈这句话。
他展扇一笑,微微眯了眯眼,看上去更像只狡黠的狐狸了。
苏暮盈知道他有所图,但他所图的不是她,只要能让她回到安州,离开谢府,她不在乎他如何。
杀了谢临渊或是其他,都与她毫无干系。
“望苏姑娘能记住今日之诺。”吴子濯笑着对她行了一礼,便命人打开城门。
“来人,开城门。”
城门应声而开,苏暮盈也回礼:“盈儿定会记住今日之诺。”
说完这话,她又问:“吴大人不问我去哪里,日后又要如何寻我吗?”
吴子濯微微弯腰,一张风流脸却透出了些莫测意味。
“有缘自会相见。”
苏暮盈心中一惊,但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只能回了句:“谢过吴大人。”
话落,苏暮盈便紧紧攥着包袱,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苏暮盈又不敢停歇地跑了起来,直到跑到再也看不见京城里透出的灯火,她才停下。
月亮已经出来了,明月高悬夜空,将四周一切都蒙了层淡淡的银色。
苏暮盈靠着树干坐下,不停地喘着气,不远处有着一些零星的灯火,像是一座小村庄,但苏暮盈已经没有力气走过去了。
苏暮盈靠着树干不停地喘着气,肚子的这里的痛意越来越重了,她才意识到……她有小孩了。
肚子里还有个小孩,她和临安的小孩。
她不能……不能睡在这里。
苏暮盈带了些盘缠,她想去前面的小村庄里借住一下。
夜里太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受不住。
只是,她太过疲惫了,又惊又吓地跑了这么久,体力早已支撑不住,就要晕了过去。
就在她意识昏沉之时,将要闭眼之时,耳边传来了许久都未听到的,却莫名熟悉的喊声:
“盈儿!盈儿!”
梁国边关,风沙之地常年苦寒,一望无际的黄沙遍地,近乎戈壁滩上的地方,用巨石筑起了一道道坚固险峻,布防严密的城墙。
城墙之上旌旗飘荡,身着厚重盔甲的士兵巡逻,瞭望台上亦有士兵在监视敌情。
风平浪静,并未有敌军进犯的消息。
谢临渊已经到了边关,将军府内议事之处,灯火明亮。
谢临渊站在沙盘前,将领乌泱泱的站了一屋,皆是谢临渊手下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
“先前我让青山送了一封信到边关,交给了陈翎,既然你们今日站在此处,想必都猜到了接下来之事。”
屋内众将领的脸上皆是神情激荡,握拳以待。
他们常年驻守边关,同谢临渊一起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对他们而言,谢临渊这个将军的命令便是大过了皇令。
这朝廷烂透了,朝廷权贵只顾享乐,若不是有谢将军一直打了胜仗镇着,怕是连军粮都没得拨!他们不反,待边关换了将军,他们也是死路一条!
况且,他们在边关输也不是赢了不是,为了不让夷族进犯掠夺,他们将军带领他们,次次战役皆是不要命一般,但次次胜战,落在皇帝眼里便是功高震主。
他们早就想反了,只是之前一直有他们将军压着而已。
毕竟谢老将军的遗命在那里。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青山带头立誓跪下。
其余人见此纷纷下跪表态:“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用不着这么多人。”谢临渊一身窄袖劲装,乌发用一根赤红锦缎发带高高束起,将一面旗帜插在了安州地界,屋内烛火晃在他侧脸,映出他刀刃般锋利的轮廓,连那过白的肤色都透着寒厉。
到了边关战场之上,他身上的杀伐戾气较之以往,浓重非常。
“陈翎随我南下,调八万兵马足矣,边关至安州,中有八城,四城太守乃我们之人,其余四城,不降则打,至安州,清叛军,收回安州,以此为据点,呈割据之势,再一路北上,其余人等驻守边关,听候调令,若有异动,随时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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